感受到雲溪體內散發出的那股浩瀚蒼茫本源的氣息。
君逍遙也是眉梢微挑,略微有一絲訝異。
他當然知道雲溪天賦很妖孽。
而且身爲天命之女,運氣定然也不會差。
但即便如此,君逍遙之前估...
君逍遙話音落下,雲長淵瞳孔微縮,隨即胸中一股鬱結之氣竟似被無形清風拂散,肩頭一鬆,連呼吸都沉穩了幾分。
他凝視着眼前白衣如雪、負手而立的青年,那眉宇間無悲無喜,卻自有山嶽難撼之定,彷彿世間萬般紛爭,於他而言不過浮光掠影,抬手可撥,垂眸可定。
“君兄……真要替我奪回?”雲長淵聲音低沉,卻含着一絲不易察覺的顫音。
不是不信,而是太信了。
自荒古禁區初見,君逍遙一劍斬斷輪迴劫鏈;蒼茫古碑前,單手鎮壓九位霸族天驕;天河擂臺之上,三息破盡七十二道帝紋封印——這些事早已在蒼茫星空口耳相傳,甚至被某些老輩強者暗中推演爲“人形天災”。
但雲長淵更清楚的是,君逍遙從不做無謂之事。他若出手,必有其理;他若承諾,必踐其諾。
君逍遙未答,只指尖輕點虛空,一道銀芒如星火躍出,悄然沒入雲長淵眉心。
剎那間,雲長淵渾身一震,體內翻湧的駁雜道傷竟如冰雪遇陽,無聲消融大半。那被拓天宏以星宿祕術強行封禁的玄淵帝脈,亦在銀光浸潤之下嗡然輕鳴,重新煥發出溫潤青輝。
“你……”雲長淵睜大雙眼,喉頭微動,“這是……蒼茫本源?”
“是本源精粹。”君逍遙淡淡道,“非取自蒼茫本源殿,而是我自身所凝。”
雲長淵怔住。
蒼茫本源何等珍貴?縱是一方霸族傾盡底蘊,也未必能煉出一縷精純本源。而君逍遙竟隨手賜予他人,且神色淡漠,彷彿只是遞出一粒丹藥。
他忽然想起方纔酒樓中那些天驕的議論——“聽說雲族那位絕代人物雲長淵都受創了”“摘桃子的是天庭二十八星宿之一”“我們根本沒資格去爭”……
而此刻,站在他面前的,是連天庭星宿都可隨意拿捏的君逍遙。
雲長淵深吸一口氣,不再多言,只將玄淵帝劍橫於膝上,雙手結印,周身青光暴漲,竟是借君逍遙所賜本源,當場引動雲族至高祕術——《九霄吞天訣》。
洞府之內,風雲驟聚,青氣如龍盤繞,隱隱化作九重天幕虛影。
一炷香後,雲長淵長身而起,氣息已如淵渟嶽峙,再無半分頹色。他抬手一握,空間寸寸塌陷又復原,法則在他指間如絲如縷,任由裁剪。
“走。”他只說一字,眼中寒芒如刃。
君逍遙頷首,轉身步出洞府。
二人踏空而行,衣袂未揚,卻已撕裂古城上空千重雲障。沿途修士只覺天地一暗,似有兩輪日月並行掠過,待抬頭望去,唯見星塵滾滾,餘韻不絕。
古城之外,乃是一片破碎星域,殘骸如礁石林立,其中一座巨大浮空殿宇靜靜懸浮,通體泛着灰白玉質光澤,表面銘刻着無數蒼茫符文,正緩緩旋轉,吞吐着浩瀚本源之氣——正是那座被天庭星宿強佔的蒼茫本源殿。
殿外,十八杆黑鐵戰旗獵獵招展,旗面繡着一隻匍匐於星軌之上的土貉神獸,雙目猩紅,獠牙森然。每杆戰旗下,皆立着一名身披星曜戰甲的天庭修士,氣息渾厚,眼神凌厲,顯然皆爲天庭精銳。
殿門敞開,內裏氤氳着濃郁得近乎液態的蒼茫本源,如霧似潮,翻湧不息。更有數十名各族天驕被驅趕至殿外廣場,跪伏於地,面色慘白,顯然已被剝奪了進入資格,淪爲看守與苦力。
“那是……氐土貉麾下‘星隕衛’!”雲長淵一眼認出,聲音微冷,“每一名星隕衛,皆有準帝巔峯修爲,十八人聯手,可布‘星隕鎖天陣’,專克大道神魂。”
君逍遙目光平靜掃過,忽而開口:“星隕衛?不夠。”
雲長淵一愣。
不夠?
這可是天庭直屬戰部,曾隨氐土貉征戰過黯界邊陲,斬殺過三尊黯族王侯。尋常帝境強者,遇之都要繞道而行。
可君逍遙卻只說——不夠。
就在此時,殿內傳來一聲冷笑:“誰?”
一道身影自殿內緩步而出。
來者身量高大,面容硬朗如刀削,眉骨高聳,一雙瞳孔竟呈灰褐之色,瞳仁深處隱約有星軌流轉。他身着一襲暗金星紋袍,腰懸一柄短戟,戟尖垂落一縷灰濛濛的霧氣,所過之處,連虛空都在微微扭曲。
正是氐土貉。
他目光如電,第一時間鎖定君逍遙,眉頭卻倏然一皺:“你……”
他曾在九霄天河總司錄中見過君逍遙畫像——那並非普通畫像,而是以天庭‘觀命鏡’所照,烙印着君逍遙的一絲本命氣機。觀命鏡下,無人可藏。
“君逍遙?”氐土貉聲音陡然拔高,帶着難以置信的驚疑,“你竟敢來此?”
他身後,十八星隕衛齊齊踏前一步,戰旗狂舞,陣勢瞬間成形,一股壓抑到極致的星隕之力轟然壓下,彷彿整片星域都在爲其蓄勢。
雲長淵一步踏出,玄淵帝劍嗡鳴震顫,青光沖霄,欲擋此勢。
君逍遙卻抬手,輕輕按在雲長淵肩頭。
“不必。”
他向前邁出一步。
僅僅一步。
腳下虛空無聲崩解,化作漫天星塵,又於瞬息間重聚爲一條純白光路,徑直鋪向蒼茫本源殿正門。
那光路所過之處,十八杆黑鐵戰旗齊齊斷裂,旗麪灰燼飄散,連同其上星軌符文一同湮滅。十八星隕衛同時悶哼,嘴角溢血,戰甲崩裂,膝蓋一軟,竟齊刷刷跪倒在地,再難起身。
整個過程,沒有一絲法則波動,沒有半縷道威外泄。
彷彿只是……自然如此。
氐土貉瞳孔驟然收縮成針,渾身汗毛倒豎,本能地向後暴退,手中短戟猛地橫於胸前,灰霧暴漲,化作一道星軌屏障。
“你……不是人!”
他嘶聲低吼。
君逍遙並未理會,目光越過他,落在那蒼茫本源殿深處。
殿宇核心,一座灰白玉臺靜靜懸浮,臺上盤踞着一條由純粹蒼茫本源凝聚而成的虯龍,龍首微昂,雙目閉合,周身縈繞着九重混沌光暈——此乃蒼茫本源殿的“本源心核”,乃整座殿宇運轉之樞,亦是所有蒼茫本源的源頭。
而此刻,在那虯龍額心,赫然插着一枚灰褐色的星釘,釘身銘刻着密密麻麻的星宿禁紋,正不斷抽取本源之力,反哺氐土貉。
君逍遙目光一凝。
他看得清楚,那星釘並非單純禁制,而是一枚“寄生道種”。它已與虯龍本源初步融合,若再過三日,虯龍徹底被煉化,整座蒼茫本源殿將永久淪爲天庭私產,連蒼茫意志都會被強行改寫。
“你竟敢……污染蒼茫本源?”君逍遙聲音依舊平淡,卻令整個星空古路都爲之一寂。
氐土貉心頭狂跳,一股前所未有的寒意順着脊椎直衝天靈。
他忽然想起一則古老禁忌——蒼茫本源,乃是蒼茫星空意志的具象顯化,不可褻瀆,不可私佔,更不可以他道之力強行寄生。違者,將遭蒼茫反噬,萬劫不復。
而此刻,君逍遙眼中,已無他,唯有那枚星釘。
君逍遙抬手。
食指與中指併攏,朝那星釘輕輕一點。
沒有神通,沒有法訣,甚至沒有動用任何已知道則。
只是……點。
剎那間,整座蒼茫本源殿劇烈震顫,虯龍本源發出一聲悠遠悲鳴,九重混沌光暈層層炸裂。那枚灰褐色星釘上,星宿禁紋寸寸剝落,如朽木般簌簌化灰。
“不——!”氐土貉淒厲怒吼,想召回星釘,卻駭然發現,自己與星釘之間的聯繫,竟被一股無法抗拒的偉力,徹底斬斷!
下一瞬,星釘自行離體,懸浮半空,而後……轟然爆開!
不是毀滅,而是……分解。
灰褐色碎片化作億萬光點,每一點都映照出氐土貉過往所行之惡:強奪他人道基、虐殺求饒天驕、以活祭煉製星隕傀儡……種種罪業,纖毫畢現,於虛空之中交織成一面巨大的因果孽鏡!
“蒼茫照命,孽鏡顯形——你已觸蒼茫大忌!”雲長淵失聲驚呼。
蒼茫星空自有其律,非帝者不可窺其全貌,非聖者不可承其審判。而此刻,君逍遙僅憑一指,便引動蒼茫意志顯化孽鏡,這已不是修爲高低的問題,而是……權柄!
氐土貉渾身顫抖,臉上血色盡褪,他想逃,卻發現雙腳如鑄於虛空,連元神都被孽鏡映照,無所遁形。
“君逍遙……我乃天庭二十八星宿!你若殺我,天庭必傾力誅你!”他嘶聲威脅,聲音卻已帶上哭腔。
君逍遙終於看向他,眼神如看一粒塵埃。
“天庭?”
他脣角微掀,吐出四字:
“不過冢中枯骨。”
話音未落,孽鏡驟然收束,化作一道灰白光束,自氐土貉天靈灌入。
沒有慘叫,沒有掙扎。
氐土貉整個人僵在原地,眼耳口鼻緩緩滲出灰白霧氣,那是他畢生所修星宿之道,正在被蒼茫意志強制剝離、淨化、歸還天地。
三息之後,他仰面倒下,身軀化爲齏粉,隨風飄散。唯有一枚暗金色的星宿令墜地,叮噹輕響,其上星圖黯淡,生機全無。
十八星隕衛癱軟在地,面如死灰,再不敢抬頭。
君逍遙收回手指,轉而看向雲長淵:“長淵道兄,此殿既已清淨,你可率雲族之人,擇日入駐。”
雲長淵深深吸氣,抱拳躬身,額頭幾乎觸地:“謝君兄大恩!雲族上下,永世銘記!”
君逍遙擺手,目光卻投向遠方星海深處。
那裏,一道極其微弱,卻令他神魂微顫的氣息,正悄然掠過——
是仲元。
他身上,纏繞着極淡極淡的……黯界魔息。
君逍遙眸光幽邃,未曾點破,只將一枚銀色道符悄然打入雲長淵袖中:“若遇心懷叵測之人,以此符示警。”
雲長淵一怔,隨即鄭重收好。
君逍遙不再停留,身形漸漸淡去,化作點點星光,融入星海。
而就在他消失的同一刻,千裏之外,一片幽暗星域中,仲元負手而立,指尖一枚碎裂的窺命晶正緩緩化爲飛灰。
他臉色陰沉如水,盯着晶中最後浮現的畫面——孽鏡照命,星宿化塵。
“君逍遙……你竟能引動蒼茫意志?”
他喃喃自語,眼中第一次掠過真正忌憚之色。
心獄魔王的聲音卻在他識海中響起,帶着幾分玩味:“有趣……非常有趣。本王忽然覺得,留着你,比直接奪舍,或許更有意思。”
仲元眸光一凜:“什麼意思?”
“意思是……”心獄魔王低笑,“你這條船,本王還想再坐一程。”
“君逍遙越強,你的危機感就越重,你就會越賣力地……幫本王鋪路。”
仲元沉默良久,忽然笑了,笑容冰寒刺骨。
“好,那就……再陪您走一程。”
遠處,蒼茫本源殿內,虯龍本源緩緩睜開雙目,混沌光暈再度凝聚,九重光環徐徐旋轉,彷彿從未被玷污。
而在無人注視的角落,一縷極淡的銀輝,悄然滲入殿宇最底層的基石縫隙之中,化作一枚微不可察的印記——
那是君逍遙留下的“蒼茫道契”。
只要此殿尚存一日,蒼茫意志便永不被外力侵染。
而整條星空古路,亦因此殿之淨,開始泛起一層極淡的銀白漣漪,如水波般,向着仙土方向,無聲蔓延。
無人知曉,這漣漪所過之處,所有被黯界氣息污染的星辰殘骸,正悄然褪去灰暗,重煥生機。
更無人知曉,那被君逍遙點碎的星釘之中,一縷最本源的蒼茫氣息,已順着因果絲線,悄然迴歸君逍遙本源深處。
他閉關五條天河,並非只爲歷練。
而是……在重鑄蒼茫本源的根基。
如今,根基已固。
接下來,便是——
登臨仙土,執掌蒼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