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逍遙的護短屬性深入骨髓。
何況他的妹妹和女人,更是他的逆鱗。
君逍遙可並不想之後在天庭中。
雲溪等人一直受到針對。
所以,他要調查清楚背後的指使者。
聽到君逍遙的話,奎...
仲元聞言,眸光微凝,似有星河流轉,卻並未再多言,只抬手輕揮,殿內寒霧悄然退散三寸,如遇春風化雪。冰河族衆人面色微變,卻無驚懼,反露一絲欣然——這並非壓制,而是溫潤如玉的調和之力,恰如人主當年立於冰川之巔,一指劃開萬載玄霜,令凍土生春。
“諸位遠道而來,不爲九霄天河機緣,而專程尋至人道教駐地,想必不止是爲確認傳承之事。”仲元聲音不高,卻如古鐘輕叩,餘韻沉穩,“可願直言來意?”
爲首那名冰河族修士,髮梢冰晶微微震顫,眉心一點幽藍印記緩緩浮現,形如新月,卻非裝飾,而是冰河族聖紋——唯有在面見至敬之人時,方會自發顯化。他深吸一口氣,寒氣凝而不散,在脣前凝成一朵剔透蓮花,旋即消散。
“教主明鑑。”他肅聲道,“我等此來,確有兩事。”
“其一,乃奉冰河族大祭司之命,攜‘溯光冰魄’一枚,獻予人道教。”
話音落,他掌心攤開,一方寸許晶石懸浮而起。通體澄澈,內裏卻非空無,而是封存着一道微縮的星河虛影,星河之中,隱約可見一道白衣身影負手而立,衣袂翻飛,背對蒼茫,卻彷彿撐起整片天穹。那不是幻象,而是以冰河族祕法,將人主昔年於永恆冰川一戰中留下的本源烙印,連同那一瞬天地共鳴的時空漣漪,一同凍結、提純、凝練而成。
此物一出,殿內氣息驟然一滯。
風雨雷電四大護法齊齊動容。雷護法手掌下意識按在腰間雷霆短戟之上,眼中精芒爆閃;電護法則指尖一縷銀弧悄然遊走,似欲破空而去,卻又強行斂住——他們修爲已臻準聖門檻,自能感知,那冰魄之中所蘊,不只是記憶,更是……一縷尚未完全消散的人主道痕!
哪怕只是一縷,也足以讓任何準聖心神震顫,跪伏叩首。
仲元亦未伸手去接,只是靜靜凝視片刻,忽而抬眸,目光如淵:“大祭司……可還安好?”
冰河族修士躬身,聲音微顫:“大祭司已於三年前坐化。臨終前,親啓冰棺第七重封印,取出此魄,並言——‘若見人主傳人,當以心承之,不可託以手。’”
仲元沉默良久,終是緩緩伸出手。並非去取冰魄,而是五指微張,掌心向上,懸於冰魄之下三寸。剎那間,一股難以言喻的溫潤氣機升騰而起,既非熾熱,亦非灼烈,卻如初陽破曉,無聲浸染萬物。那冰魄竟隨之輕輕一顫,內裏白衣身影似有所感,微微側首,雖僅是虛影,卻彷彿隔着無盡歲月與生死,與仲元遙遙對視。
殿內,連呼吸聲都消失了。
數息之後,冰魄緩緩沉落,穩穩停駐於仲元掌心。沒有冰寒刺骨,反而泛起一層暖意,如握朝陽。
“第二件事呢?”仲元收起冰魄,聲音依舊平緩,卻多了一分難以察覺的鄭重。
冰河族修士直起身,眼瞳幽藍深處,寒意盡褪,唯餘決然:“我族聖女與聖子,已於半月前,踏入離淵天河。”
此言一出,四大護法面色驟變。
離淵天河——九霄天河九大支流中最兇險之地,傳聞其水非液態,而是億萬載隕滅星辰之殘魂所凝,流淌之間,可蝕神魂、斷因果、湮道基。縱是半步大能,深入百裏,亦有神智迷失、道果崩解之危。更遑論,離淵天河深處,尚有一處禁忌之地,名爲“斷界淵”。
那裏,是蒼茫星空公認的絕地之一。連仙土遺老提及,亦諱莫如深。
“聖女與聖子……爲何入離淵天河?”風護法忍不住開口,聲音壓得極低。
冰河族修士垂目,聲音卻斬釘截鐵:“爲尋一人。”
“君逍遙。”
殿內空氣彷彿瞬間凝固。
雨護法手中玉扇“啪”地一聲折斷,碎片墜地,竟未發出絲毫聲響,彷彿被無形之力盡數吞沒。電護法指尖銀弧猛然暴漲,噼啪作響,卻被雷護法一把按住手腕,後者目光死死盯住冰河族修士,嗓音沙啞:“你們……認得他?”
“不認得。”冰河族修士搖頭,“但……我們信他。”
此言一出,滿殿皆驚。
信?一個素昧平生、甚至未曾謀面的人族少年,值得冰河族以聖女聖子性命相託,闖入斷界淵?
冰河族修士抬起眼,目光澄澈如冰川之眼,映着殿頂垂落的星輝,一字一句,清晰無比:“半月前,離淵天河暴動。七十二座浮空冰嶼接連崩塌,萬載寒髓礦脈盡數枯竭,連鎮守天河的三尊冰魄古傀,都在一夜之間化爲齏粉,魂核碎裂,不留一絲殘念。”
他頓了頓,聲音漸冷:“那是……黯界‘蝕心魔蛛’的手段。”
蝕心魔蛛!四大護法心頭齊齊一沉。此乃黯界九大災厄之一,專噬生靈神魂本源,更可悄無聲息污染大道根基,令人在毫無知覺中淪爲行屍走肉。其蛛絲無形無質,沾之即腐,連聖器都難隔絕。
“我族派出三支探查小隊,全軍覆沒。最後一支小隊,在徹底失聯前,以血爲墨,在虛空刻下一行字——‘君逍遙已入淵,蛛巢將破,速援’。”
仲元瞳孔深處,終於掀起一絲波瀾。
他自然知曉君逍遙入了離淵天河。消息早已傳遍人道教密檔。但……他不知君逍遙竟已深入到能直面蝕心魔蛛巢穴的地步!
更不知,冰河族竟以如此決絕之姿,選擇相信一個外族少年,而非等待人道教號令。
“爲何信他?”仲元終於問出這一句。
冰河族修士忽然笑了。那笑容極淡,卻如冰川初融,竟帶着幾分近乎悲憫的溫柔:“因爲……他救過我族血脈。”
他抬起左手,寬大袖袍滑落,露出一截手腕。肌膚依舊冷白,卻非死寂,而是隱隱透出青玉般的光澤。腕骨之上,一道細如髮絲的淡金紋路蜿蜒而上,形如鎖鏈,卻又似活物般微微搏動。
“這是‘混沌鎖脈’。”他聲音低沉,“君逍遙親手所刻。以混沌氣爲引,以自身精血爲契,替我族一名瀕死幼裔,鎖住即將潰散的寒冰本源。若非此鎖,那孩子早該在三日前魂飛魄散。”
他目光掃過四大護法震驚的臉,最後落回仲元眼中,一字一頓:“他救的,不是一人。而是我族未來三十年,唯一可能覺醒‘永夜冰瞳’的血脈種子。”
永夜冰瞳!人道教典籍中赫然記載——此乃冰河族終極血脈神通,傳說中可照見時間斷層、凍結因果長河的存在!上一位覺醒者,正是隕落在黯界魔王手中的冰河之主!
仲元霍然起身。
並非因震驚,而是……一種宿命般的共振。
他掌心微翻,一縷氣息悄然逸散。那氣息初時無形,繼而凝成一點微光,光暈流轉,竟隱隱勾勒出與冰河族修士腕上混沌鎖脈如出一轍的金色紋路!只是更爲古老,更爲繁複,彷彿大道初開時的第一道符。
冰河族修士渾身劇震,幽藍瞳孔驟然收縮如針尖!
“人主大人……當年爲救我族,亦曾以自身混沌道則,爲大祭司刻下‘歸墟鎖脈’!”他聲音嘶啞,帶着難以置信的顫抖,“您掌中這縷……是……是同源之息!”
仲元緩緩收回手,光影消散,殿內重歸寂靜。他望向殿外,九霄天河浩瀚星河奔湧不息,遠處,離淵天河方向,一道極其微弱、卻異常堅韌的混沌氣息,正穿透重重空間亂流,如同暗夜裏的燈塔,微弱,卻不曾熄滅。
“他入淵,不是爲尋機緣。”仲元忽然道,聲音平靜得可怕,“是爲斷根。”
“蝕心魔蛛盤踞離淵天河,絕非偶然。它們汲取的是天河本源,而天河本源,又與九霄天河核心命脈相連。”他目光如刀,剖開虛妄,“若任其蔓延,待仙土開啓之時,整條九霄天河,都將淪爲黯界入侵的通道。”
“所以……他要先斬斷這條通道。”
殿內,再無人言語。只有冰河族修士粗重的呼吸聲,以及四大護法胸膛中擂鼓般的心跳。
就在此時,殿門之外,一道清越鈴音驀然響起。
叮——
非金非玉,卻似冰晶相擊,又似星辰碰撞,清越中帶着凜冽殺機。
所有人心頭一凜,齊齊轉身。
只見殿門口,不知何時立着一名女子。
一襲玄色勁裝,勾勒出修長矯健的身姿。黑髮高束,幾縷碎髮隨風輕揚。面容清麗絕倫,卻冷如萬載玄冰,一雙眸子,是純粹的、不帶一絲雜質的幽藍,比冰河族人更深邃,更凜冽,彷彿兩口凍結了亙古寒流的深潭。
她腰間懸着一柄長劍,劍鞘古樸,毫無紋飾,卻在劍柄末端,嵌着一顆拳頭大小的幽藍晶體。晶體內部,無數細微冰晶正瘋狂旋轉,形成一道微型風暴,隱隱傳出嗚咽般的哀鳴。
“冰河聖女……沐萱?”雨護法脫口而出,隨即意識到失言,忙噤聲。
沐萱目光掃過殿內,掠過冰河族衆人時,只微微頷首,未有任何情緒波動。最終,她的視線,牢牢釘在仲元臉上。
“人道教主。”她開口,聲音如冰層斷裂,清冷乾脆,“我入離淵天河,非爲求援。”
她右手緩緩按上劍柄,指尖觸及那幽藍晶體的剎那,整座大殿溫度驟降,地面瞬間凝結出蛛網般的冰紋,蔓延至衆人的腳邊。
“我是去……殺一個叛徒。”
“戰天妖聖。”
此言如驚雷炸響!
四大護法神色劇變!戰天妖聖之名,此刻在人道教,已是禁忌!他背叛妖庭,投靠君逍遙,此事雖未公之於衆,但人道教高層皆知其隱患——此人實力滔天,性情桀驁,一旦反噬,後果不堪設想!
而冰河聖女……竟要親手誅殺他?!
“爲何?”仲元目光銳利如劍。
沐萱幽藍瞳孔中,寒光暴漲,聲音卻愈發冰冷:“因爲他盜走了‘熒惑妖星’的碎片。”
“熒惑妖星?”仲元瞳孔一縮。
那可是妖庭至寶,傳說中蘊含着妖族起源之祕,更是妖庭天命所繫的關鍵之物!連妖庭太子帝剎,都對其覬覦已久!
“碎片……在哪?”仲元沉聲問。
沐萱終於抬起了手。
她並未拔劍,而是五指張開,掌心向上。
嗡——
一縷幽藍色的火焰,自她掌心升騰而起。
那火苗極小,卻燃燒着一種令人靈魂顫慄的寒意。火焰中心,一點赤紅如血的星芒,正緩緩旋轉。星芒表面,無數細密如蝌蚪的妖文浮沉不定,散發出古老、蠻荒、令人心悸的氣息。
正是熒惑妖星碎片!
“戰天妖聖在離淵天河邊緣,與一尊黯界蛛王交手時,趁機撕裂其核心,竊得此物。”沐萱聲音毫無波瀾,“他本想藉此煉化,反哺自身龍族血脈。但他不知道……熒惑妖星,亦是冰河族‘永夜冰瞳’的伴生源核之一。”
她幽藍瞳孔深處,那點赤紅星芒的倒影,竟與她眼底寒光悄然共鳴,隱隱有冰晶在瞳仁表面凝結又碎裂。
“他觸碰了不該碰的東西。”沐萱緩緩道,“熒惑妖星碎片,已與我之血脈……產生共鳴。”
她忽然抬眸,直視仲元,那目光,不再是冰河族人對人主傳人的崇敬,而是一種近乎冷酷的、不容置疑的宣告:
“所以,戰天妖聖必須死。”
“而君逍遙……”
她頓了頓,脣角竟勾起一抹極淡、極冷的弧度,彷彿冰川裂開一線,露出其下洶湧的熔巖。
“他若阻我……我便連他一起斬。”
話音落,她周身寒氣轟然爆發,化作九道冰晶長龍,咆哮着沖天而起,撞向大殿穹頂!那由仙金神料鑄就的殿頂,在冰龍衝擊下,竟無聲無息,凍結、龜裂、剝落,化爲漫天晶瑩碎屑!
而在那漫天冰晶之中,沐萱的身影已如一道黑色閃電,撕裂空間,直射離淵天河方向!
只留下一句餘音,如寒霜烙印,深深刻入所有人神魂:
“告訴君逍遙——”
“斷界淵,我先到了。”
殿內,死寂。
冰河族修士怔怔望着沐萱消失的方向,喃喃道:“聖女她……動用了‘永夜冰瞳’的本源……這是……燃命之術……”
仲元久久佇立,目光沉靜如淵。他緩緩抬起右手,掌心那枚溯光冰魄,正微微發熱,內裏白衣身影,似有所感,再次側首,這一次,目光彷彿穿透了無盡時空,與離淵天河深處,那道正踏着混沌氣浪、逆流而上的年輕身影,遙遙交匯。
而在離淵天河最幽暗的底層,斷界淵的入口,形如一張吞噬星辰的巨口,翻湧着粘稠如墨的魂煞之氣。
君逍遙獨立淵口,黑髮狂舞,衣袍獵獵。他腳下,是層層疊疊、由無數破碎星辰骸骨堆砌而成的階梯。階梯盡頭,便是蝕心魔蛛盤踞的巢穴——一座由億萬根慘白蛛絲編織而成的巨大繭房。
繭房表面,無數張扭曲的人臉在痛苦哀嚎,那是被吞噬的生靈魂魄所化。
君逍遙沒有看那些人臉。
他的目光,穿透層層蛛網,落在繭房最深處。
那裏,一尊龐然大物正緩緩甦醒。
它沒有確切形態,只是一團不斷蠕動、膨脹的暗金色肉山。肉山上,密密麻麻生長着數以萬計的複眼,每一隻複眼之中,都倒映着不同的畫面——有冰河族幼裔在寒冰中啼哭,有妖庭太子帝剎立於萬妖之巔仰天長嘯,有景鴻盤坐元鳳祖地,內宇宙中蒼青道基緩緩旋轉……
而在這萬眼中央,一顆巨大無比、佈滿裂痕的暗金心臟,正以一種令人心悸的節奏,緩緩搏動。
咚……咚……咚……
每一次搏動,都震得斷界淵空間嗡嗡作響,連時間流速都在扭曲。
君逍遙緩緩抬起右手,掌心朝天。
一縷混沌氣,自他指尖升騰而起,純淨,浩瀚,帶着開天闢地之初的原始意志。
他嘴角,勾起一抹極淡、卻鋒銳無匹的笑意。
“蝕心魔蛛……”
“你偷看了太多不該看的東西。”
“現在——”
“該還了。”
話音未落,他掌心混沌氣驟然暴脹,化作一柄橫貫天地的巨劍虛影,劍尖直指那萬眼之心!
而在他身後,斷界淵幽暗的虛空,忽然傳來一聲清越至極的冰晶碎裂之聲。
叮——
一道幽藍身影,踏着凍結虛空的冰晶階梯,自天而降。
劍未出鞘,寒意已先至。
斷界淵,真正的殺局,纔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