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一章清晨
天似乎亮了。
陽光已經透過了窗子,透過了牀帳,跳躍在秦淺的眼瞼上。
秦淺伸手遮住光線,她並沒有睜開眼,一點都不想離開被窩裏的暖意,似乎是察覺到她醒來,一隻熟悉的手伸了過來,摩挲着她的面頰,從眉毛開始,經過了眼睛,鼻樑,最後來到她的脣,在那裏停留了一會兒,又慢慢往下滑,他的手指很暖,輕輕的拂過,有些癢,又感覺說不出的舒服,秦淺覺得心裏似乎被什麼東西漲得滿滿的,她說不出那是什麼,卻還是感到自己的脣角抑制不住地上揚,她往那隻手的方向湊近了些,蹭了蹭,像是終於找到了一個合適的姿勢,滿足的嘆息了一聲。
頭頂上方傳來一陣低沉的笑,像是在鼓勵秦淺似的,他手上的動作更輕,又往回滑動,來到秦淺的頭頂,順了順她的頭髮,還在她的發心處揉了揉,秦淺不知道爲什麼,居然想嗚咽出聲,將臉埋進他的胸口。
她從來不知道肌膚相貼的感覺是這麼美妙,溫熱的體溫,光滑有彈性的觸感,這麼些年還是頭一次睡得如此安然和滿足,讓她捨不得睜開眼,好像這是一個張開眼就會消失的夢境一般。
門外傳來細微的聲響,像是走路時發出的衣服摩擦的聲音,然後停了下來,一切又恢復了安靜。
秦淺模模糊糊地思索着那是什麼,似乎像是蘇果的聲音,蘇果一向走路輕巧,若不是因爲這裏太過安靜,她是不會聽到這個聲音的,她有些犯迷糊,卻在下一秒驟然睜開眼,着急的撥開牀帳,看向外面。
天已經亮了
袁霂伸手壓住她差點彈起來的身體,探臂將她摟回懷裏,雖然還沒到冬天,可畢竟已經涼了,這樣起身並不是個好選擇,而且他和秦淺一樣,並不想這麼快就離開牀被,若是可以,他甚至還想再做點什麼。
這會兒光線正好,牀帳遮擋之下光線並不刺目,卻比昨晚要明亮,讓他將秦淺看了個滿眼,這會兒她的頭髮散亂下來,臉兒有着初醒來的潮紅,一雙眼睛盈盈若水,脣更是鮮紅欲滴,讓人忍不住想品嚐。
袁霂湊了過去,卻被秦淺慌忙閃躲推開,她顧不得羞澀,心裏一陣兵荒馬亂,壓着聲音叫道,“該起了。”
她說着,便伸手過去拽昨天散落在四周的衣服。
袁霂被秦淺的樣子逗笑了,也不阻攔,歪着頭看她紅着臉,着急忙慌地穿衣服。
“這個,”袁霂輕輕點了點秦淺腰間,她手忙腳亂的,把衣服帶子系錯了。
秦淺怕癢,被他一點頓時軟作一團,她笑了出來,伸手輕輕拍打袁霂,嗔道,“別鬧了,已經來不及了。”
他們纔過來這邊第二天就起晚了,甚至沒有在天亮之前過去請安和服侍婆婆,王妃一會兒還不知道會怎麼說呢,秦淺忽然覺得有些頭皮發麻,無論端王妃對她印象多麼不好,對秦家有多看不上眼,侍奉公婆、晨昏定省這些事情,還是必須要做的。
“帶子系錯了。”袁霂索性起身,替秦淺重新綁上衣帶。
秦淺紅着臉看他,這種時刻居然能讓她暫時忘記端王妃陰沉的臉,她的動作開始遲緩而笨拙,半天纔將自己穿戴整齊。
袁霂阻止秦淺想服侍自己穿衣服的舉動,握住她的手道,“你去洗漱,我很快就好了。”
秦淺頓了頓動作,又看了一眼窗外,還是堅持道,“我幫你。”
她的臉很紅,但是異常堅定,畢竟今天和往日不一樣,經歷了昨夜,兩人變得更加親密,這種感覺她從未有過,卻覺得令人着迷,既然從前都是她替他穿衣,那麼今天更應該如此,不僅僅只是穿一次衣服,更多的是她不想留下任何遺憾,如果這是一場美夢,那不妨讓它變得更美些。
袁霂看着她的眼,好笑地點了點頭,起身任憑秦淺替自己穿戴起來。他一向有些怪脾氣,並不喜歡別人碰觸,從小到大都是自己穿衣,自打和秦淺一起才漸漸適應她的手在自己身上碰觸的感覺,他發現自己並不牴觸這樣的感覺,反倒有些迷戀,甚至開始幻想着多年之後,依然有這樣一雙柔嫩的手替自己穿戴衣冠。
秦淺的動作很仔細,在將袁霂渾身上下都收拾妥帖之後,又後退了兩步,從頭到腳的打量着袁霂,輕輕的將他的衣角抻平,又摸摸衣領,這纔看着他滿意的笑了,好像在欣賞着自己的傑作。
袁霂一直瞅着她,偶爾會伸手拍拍她的手臂,或是摸摸她的頭髮,兩人都再自然不過,像是已經如此多年,動作不帶一絲滯澀。
蘇果守在屋外許久,總算聽見屋裏的動靜,小心翼翼地推門走了進來,看着秦淺和袁霂,偷偷對秦淺眨眨眼,露出調皮的笑。
秦淺見了她,臉上總算開始微微發燙,故作鎮定地招手讓她過來,坐在梳妝檯前讓她梳頭。
袁霂已經被打理整齊,便走出內間,來到屏風前面的桌子旁喝茶,也算是體貼的給蘇果和秦淺留下了說悄悄話的空間。
他一走,秦淺就恢復了神志,立時想到已經很晚的天色,也沒心思說話,她在搜腸刮肚的想着一會兒見到端王妃需要說些什麼,她不知道端王妃會對她的遲來說些什麼,或許會什麼都不說,只是冷臉對她,這個還算好,她不怕冷遇,只要坦然坐在旁邊就好,或許更糟一點,端王妃會出言冷諷,這就比較麻煩,尤其是在答話的時候,更加要打起十二萬分的精神應對,其他……她還真想不到還能有什麼。
銅鏡明晃晃的,照出對面人秀麗的面龐,秦淺看着銅鏡,分明是眼角含情,眉梢帶俏,讓端王妃看到會不會更加惹她生氣?秦淺努力板起臉,又覺得或許自己應該帶點笑,她抽動着脣角,試圖讓自己的笑容看起來端莊一點,又泄氣的發現自己紅暈的面頰怎麼也消不下去。
蘇果見秦淺有些苦惱的樣子,忍不住開口問,“奶奶這是怎麼了?”
秦淺這纔回神,瞧着蘇果,想了想,問道,“王妃可是起了?”
“還沒。”蘇果搖搖頭,對秦淺道,“我正要跟奶奶說呢,王妃昨晚喫了酒,今早上有些不舒服,說是不讓請安了,也不讓去看,說是見了人多,心裏堵得慌。”
秦淺鬆了口氣,點點頭,“原是如此。”
“若不是爲了這個,我會叫奶奶起來的,”蘇果看出來,笑着道,“怎麼也不能讓奶奶在這兒失了禮,要我過來不就是做這些。既是王妃發了話,我就想着讓奶奶多睡一會兒,在外面受了這些苦,好容易回了家,原是該多歇歇纔是。”
秦淺聽她說到“歇歇”,有些心虛地看了蘇果一眼,這妮子,許是因爲新婚夜過得久,將之前那些婆子們教的都忘記了,這會兒還沒反應過來呢,她怕蘇果再說什麼讓人不自在的,忙開口問,“王妃如此,大夫過來看了嗎?
“看過了,說是因爲昨兒晚上喫了酒就歇下,酒氣沒發散出來,給開了方子。”蘇果道。
“王爺怎麼說?”秦淺又問。
“王爺今兒個有事,很早就走了。”蘇果道。
“那,大哥大嫂呢?”秦淺有些緊張,鄭嫺對這些事情一向都處理的好,若是她去瞧了王妃的病,而自己沒去,怕王妃又要有什麼想法。
“大爺跟王爺一道出門辦事,並不知道王妃不適。大*奶今兒個身上也不舒坦。”蘇果搖搖頭道,“奶奶且放心吧,若真需要咱們過去,我自然會提早喚奶奶起牀。”
秦淺總算放下心來,“那就下午過去瞧瞧吧。”
“大*奶也是這麼說的,還說過了午來找您一道過去。”蘇果指了指鄭嫺的屋。
“大嫂她,要不要去看看?”秦淺有些遲疑,她有些摸不準鄭嫺的病究竟是因爲昨天的事情生氣還是真的身上不舒服。
蘇果回頭瞧了一眼門口,走近了一步,低聲對秦淺道,“那邊昨晚上像是吵起來了。”
秦淺有些喫驚,抓着她的手問道,“你這是聽誰說的?這種話可不能亂傳。”
蘇果忙搖頭道,“哪兒能啊,這不是今兒個那屋裏起的早,我便先去那邊收拾伺候,一進門就看着一地的碎瓷片,又不好叫人幫忙,我一個人折騰半天才掃乾淨。”
“還打起來了?”秦淺驚得站起身,琢磨了一下,又坐了回來,這種事情還是該揣着明白裝糊塗纔是,若真的說出來,反倒尷尬。
“說是大爺昨晚上不小心把屋裏的一套茶壺給打了,”蘇果聲音壓得更低,“可屋裏分明有燈,茶壺又放在桌正中,這不小心未免動作也太大了些,大爺不像是那樣的粗人。”她說着,還搖了搖頭,表示自己的不信。
“聽聽這口氣,”秦淺笑着捏了她的腮,“像是在王府裏的老人似的,你纔來了幾天,見了大爺幾面啊。”
“就這些日子也能看得出,”蘇果見秦淺調侃她,急道,“大爺人好,脾氣也好,待人和氣又大度,哪個不說大爺好啊。”
秦淺笑了起來,拍拍她的髮辮,起身往外走,既然不用去王妃那裏,也該和袁霂說上一聲,免得他着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