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喫!”樊屹答得果斷乾脆,沒有絲毫的遲疑和猶豫。
雖眼前這筆生意沒了指望,但這葉娘子既有本事,且看品性也不錯,日後或許還能有別的機會合作呢?
就算不再有合作的機會,但這夫婦二人品性端正純良,多個朋友也無妨。
“你不是說,她那相公也是秀才嗎?能中秀才的人,必有學識。日後,前程無量。”
提起這個來, 柳世昌則說:“是秀才。只是......因一次意外摔斷了腿,如今早不在縣學唸書了。
樊屹點頭:“你我雖爲生意人,看中利益,但若凡事都只看利益不看別的,也做不成什麼事。我看那吳大郎夫婦品性不錯,並沒因爲我突然的慕名而去,又反悔同盛錦樓的合約,只讓我們競價,價高者得。這結識生意夥伴,還是這樣靠譜的好。雖想截別人的胡難,但一旦打動了他們的心、取得了他們的
信任,之後也不會被這樣的人所背刺。”
樊屹心裏自然懊惱,也恨那金掌櫃不作爲,竟令繁花樓錯失了這樣的機會。
更恨自己父親老糊塗了,竟不顧酒樓裏的生意,只被那許氏牽着鼻子走,盡聽她話去了。以至於,這幾年來,繁花樓一年不如一年,直到如今,盛錦樓憑着糖醋小排這道菜,怕是要贏過他們繁花樓去了。
但也知道,事情既然已經發生,再多的懊惱都是徒勞。
他唯一能做的,就是繼續往前走,盡力去力挽狂瀾。
不放過任何一個機會。
柳世昌很贊同他的說法,配合着頷首後,道:“樊兄多言極是。所以......便尋個時間,你我一道登門拜訪吧。”
盛錦樓距離甜水巷不遠,徒步走回去,大概一刻鐘時間。
葉雅芙就這樣拎着食盒穿梭於人羣慢慢走,等到回到家時,身上的汗已被風吹乾。
“我回來了。”院子門門栓沒插死,葉雅芙輕輕一推,門便開了。
這會兒,吳容秉的房間窗戶是半支開的,他正點燈坐在窗前的案上伏案書寫。一抬頭,就能瞧見走進院子的人來。
見人回來,他則擱下了筆,站起了身。
天已經黑透,時辰不早了,所以葉雅芙回了家後,立刻把門栓插好。
她插好門栓的功夫,吳容秉已迎到了院子裏來。
白日雖熱,但晚風清涼。尤其這會兒,一陣風過,吹得院子裏的樹“嘩嘩”響。
迎着這樣的晚風,吳容秉看向妻子道:“飯在鍋裏熱着。”
快亥時了,這個時辰他們父子肯定已經喫過飯,葉雅芙並不驚訝。
她只問:“康哥兒呢?”然後提了提手中拎着的食盒,笑道,“盛錦樓的飯菜,馮掌櫃送的,還熱乎着呢。
晚風下,月色迷人,吳容秉臉上也有淺淺笑意。
“剛剛熬不住已經睡下,他怕是沒這個口福了。”
小孩兒睡覺更重要,一頓少喫些無礙。既已睡着,自不會特意去叫醒了他,給他留一點就是。
“那我們喫。”說着,葉雅芙已經越身而過,拎着食盒走進了堂屋去。
在堂屋那張四方桌上,一樣樣擺好從盛錦樓帶回來的菜。
一大碗米飯,兩個炒菜,一個大葷,另還有一個湯。
餓到現在,早前胸貼後背。看到眼前還熱乎着,不停在她鼻尖散發香氣的美食,她早忍不住,立刻跑去廚房裏拿了兩隻小碗和兩雙筷子來。
她同吳容秉之間,也無需客氣。幫他把筷子和碗拿來後,也不再管他,只自己盛了飯,然後喫起來。
“嗯,好喫的。”她是餓極了,但凡能入口的喫食,都覺得香。
何況,盛錦樓的飯菜,口味上也的確不錯。
什麼慢嚼細嚥,在她這兒,是不存在的。
“你也快喫。”怕吳容秉不好意思,葉雅芙招呼他喫。
吳容秉的確也餓了。
晚上做的疙瘩湯,雖喫的不算少,但到這會兒功夫,也俱都消化了。
再聞着這飯菜的香味兒,也的確是有些忍不住。
但吳容秉素來喫得極慢,哪怕餓了,也不會狼吞虎嚥。
夫婦二人就這樣面對面坐着,誰也不說話,都只顧着眼前美食。
不知何時,屋裏睡覺的康哥兒揉着眼睛站在了房間門口。先是有些迷糊,還不知道是怎麼回事。待得清醒了會兒後,再望向外面堂屋裏的父母時,突然小嘴瓢了起來。
一抽一抽的,似是受了極大的委屈般。
忍了會兒,實在沒忍得住。突然“哇”一聲,大哭起來。
這突如其來的一聲嚎哭,嚇得正埋首大快朵頤的夫婦二人一驚。知道是怎麼回事後,立刻都丟下筷子,往康哥兒這兒來。
葉雅芙率先過來,一把抱起了康哥兒。
康哥兒見娘抱自己了,更有底氣,更覺是自己受委屈了,於是更是放開了嗓子嚎哭。
葉雅芙則一直笑着安慰他:“哭什麼呢?爹爹和孃親不是都在這兒嗎?”又親暱着問,“是不是睡覺做噩夢,嚇着了?還是......見我們喫東西沒喊你,你生氣了啊?康哥兒不氣,爹和娘是看你睡得正香,不忍心叫醒你。瞧,給你留了飯菜的。既然醒了,我們一起喫好不好?”
葉雅芙這般一番好生寬慰,總算是安撫住了康哥兒的脾氣。
康哥兒抽着抽着,就漸漸止住了哭。
葉雅芙拿過系在腰間的帕子,溫柔着給康哥兒擦眼淚。
又溫聲哄着他:“娘這幾日比較忙,所以有些忽視康哥兒了。等過了這兩天,娘不忙了,就好好做一頓大餐給康哥兒喫。好不好?”
“嗯。”聽說有好喫的,康哥兒忍不住舔了舔舌頭,一臉的期待。
“那你抱娘一下。”
康哥兒咧着小嘴笑,然後雙手摟過母親脖子,緊緊將其抱住。順便,將小腦袋搭靠在母親肩頭,十分乖巧。
見他小人家如此,葉雅芙一顆心都要萌化了。
而吳容秉站在一旁,看着眼前這副母子相親相愛的溫馨畫面,他眉眼間也盡是溫柔。
“來吧,一起喫。”哄好小人後,一家三口挨坐一起歡歡樂樂喫起夜宵來。
第二日下午,高郎中準時出現在了院子門前。
因知道今日下午有這樁要緊事要做,所以夫婦二人這個時辰俱都留在了家裏等着,都未外出。
聽有人敲門,葉雅芙立刻跑着去開門,然後把高郎中給請進了屋子。
葉雅芙一早就燒開水將茶泡好等着,這會兒差不多茶也涼了下來,葉雅芙立刻泡了杯送到高郎中面前。
“天氣熱,您老人家且先喝杯?茶去去暑熱,潤潤口。”
高郎中倒沒客氣,直接接過了就喝。
喝完了茶水,暫解了些渴後,高郎中也未寒暄,只直入正題:“準備好了?”他看向一旁吳容秉,又再次向他確認。
吳容秉點頭:“晚輩做好了準備。”
“那好。”高郎中擱下茶碗,也不再多問別的,只站起身子來,“那就進屋治腿。”
吳容秉也沒有絲毫猶豫,直接手撐着竹椅扶手,站了起來。
葉雅芙自然也想跟過去,卻被高郎中抬手製止了。
“你就帶着孩子等在外邊。”高郎中表情嚴肅,“老朽爲人治病,不喜歡有不相乾的人一旁看着。”
葉雅芙是懂醫術的,她還想着,可趁這個機會在一旁看着偷師的。但見老人家是這種態度,她自然尊重,然後立刻說:“那我就在外面,若有什麼需要,您只管吩咐就行。”
高郎中沒再說話,只在吳容秉的邀請下,進了東邊的那間屋子。
葉雅芙則帶着兒子繼續留堂屋坐着。
康哥見爹爹走了,也要跟着去。葉雅芙攔住了他,微曲身半蹲在他面前:“爹爹有事,我們不去打擾。娘不是在這兒呢嗎,康哥兒和娘一起玩。”
康哥兒看了看爹爹屋子,又再看看眼前阿母,然後點了點頭。
“真乖。”葉雅芙抱着好大兒臉,在他臉頰上親了一口後,又拿起一旁那日柳家公子送的小木馬來,“娘陪你騎馬。”
葉雅芙這會兒雖在陪着兒子玩,但心思卻是飛去了屋裏丈夫那兒。
斷骨治腿,光是想想“斷骨”這兩個字,都得起一身的雞皮疙瘩來。
那得多疼啊。
古醫書上倒是寫過,古時就已有一種叫麻沸散的醫方,同後世的麻藥差不多一樣的效果。但這方子只是聽說,好似並未真正流傳下來。
何況,就算是有,富陽縣這種小地方的大夫,肯定也不會有這種東西。
所以這個斷骨的苦,吳容秉是必須得喫的。
因心繫在裏屋,這會兒只覺時間實在難捱。
她以爲屋裏遲早要傳來吳容秉的慘叫聲的,所以,隨時做好了伸手去捂兒子耳朵的準備。可等了許久,也未等到他悽慘的叫聲從屋裏傳來。
也不知過了有多久,未等來吳容秉的叫聲,倒是見高郎中從屋裏走出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