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去的一路上, 葉雅芙見吳容秉只沉默的手捧着書在看,並不說話,她也就沒多打擾。
她倒不會去計較吳容秉隱瞞了他同縣令是舊識之事,畢竟,他們二人如今是合作共贏的關係,其實算不上是真正的夫妻關係。而就算是夫妻,相互之間,也是需要有一定的距離感和屬於自己的祕密的。
他沒必要事事都事無鉅細的向她坦白。
何況,他得縣令賞識,那也是多年前的事了。畢竟這些年出了這些事兒,他也早不再是當年的吳郎,肯定也不知道當縣令再見他時,會是怎樣的反應。
今日之行, 葉雅芙心中只有對吳容秉的感激。
感激他盡心盡力幫自己的忙,也感激他有心在潘縣令跟前引薦她。
如今在潘縣令面前混了個臉熟,之後再要來官衙辦什麼事,也不會邁不開腿了。
這是託吳郎之福。
同盛錦樓的契書,一式兩份,盛錦樓一份,她手裏握着一份。
至此, 她同盛錦樓的這樁買賣,算是徹底落定下來。
若不出意外,今天晚上開始,糖醋小排那道菜估計就得在盛錦樓裏正式出道。
雖說契書上籤的是賣食方,如今她已把食方給了馮掌櫃,這事兒應該就與她不相幹了。但葉雅芙知道,一道菜初學時不光是隻有食方就行的。
有時候,一道菜,得練上多日,方纔能學出點味道來。
畢竟日後這道菜每多賺一文錢,她就能從中分得四成。如今與盛錦樓的關係,是一榮俱榮一損俱損,所以,葉雅芙爲日後這道菜能真正當之無愧的成爲盛錦樓的招牌,爲日後她可靠這道菜多多的賺些銀子,她也不會閒着。
差不多到了傍晚的功夫,同隔壁屋吳容秉交代一聲後,她就出了門去。
她人才進盛錦樓,就與匆匆而出的馮掌櫃撞上。
瞧見是葉雅芙,馮掌櫃立刻欣喜道:“葉娘子來得正好,怕還是有個忙得你幫一幫。”
“邊走邊說吧。”葉雅芙知他說的什麼事,爲不耽誤時間,二人便一道往後廚去了。
這路上,馮掌櫃就把眼下遇到的困難給說了。
“雖有了娘子的食方,可卻做不出娘子那道菜的口味。剛剛一鍋出了四道糖醋小排,客人喫了後,都說我們摻假,這不是之前喫到的口味。我也親自嚐了嚐,雖口味也算不錯,但比起之前娘子親自掌勺做出來的,還是差了不少。”
“能來咱們這兒喫飯的食客,舌頭都很刁。但凡有些不一樣,他們都能喫得出來。娘子,你說這可怎麼辦?”
這會兒馮掌櫃急得跟熱鍋上的螞蟻似的,相較起來,葉雅芙就十分淡定了。
“馮掌櫃先彆着急,我正是想到了這個,故才趕過來的。”葉雅芙淡定寬慰。
馮掌櫃本來急的是,契書上只是定了賣食方,以及擬定之後如何分成,以及對這道菜日後的進項,葉娘子都必須有知情權。
但卻沒定,萬一盛錦樓的大廚就算按着食方,也一時間做不出來那種口味怎麼辦。
這也是他的疏忽,竟未考慮到這一點。
但好在,這葉娘子是個實誠人。並沒說契書籤了後就不管不顧,還是親自趕過來了。
這會子,馮掌櫃也慶幸契書上籤的是葉娘子按分紅拿錢。只有這樣,利益纔是共同的。
若糖醋小排那道菜不能暢銷,葉娘子也賺不到錢。
若是當時直接是一口價買了她的食方,如今他倒還真不好逼着這葉娘子必須再花個幾日時間在他們酒樓後廚內,直到他們酒樓廚子能上手爲止。
見眼下困難已解決,馮掌櫃徹底鬆了口氣。
葉雅芙去了後廚後,也沒說去教他們怎麼做,而是直接拿起大勺鍋鏟來,自己掌了勺。
方纔進來,外面光是一樓大堂內,就幾乎坐滿了人。這會兒,根本沒時間去手把手教。
廚藝這種東西,只要有方子,照着方子多做幾遍自然越來越好。
一鍋排骨一斤的量,做好後按四份裝。
第一份做好後,立刻有人來端着出去了。
馮掌櫃湊來說:“葉娘子今日怕是得辛苦些,就目前的話,就已經賣出去二十八份了。
這會子天還沒黑呢,就賣出去這麼多。那一個晚上還得了?
暢銷自然是好事,但做起來也累啊。
所以,葉雅芙蹙了下眉頭,便對馮掌櫃說:“馮掌櫃難道想以後這道菜一直不限量供應?”
聽葉雅芙這樣說,馮掌櫃懵了下。但很快,他便回答了葉雅芙話,道:“若客戶願意喫,自然有求必應。”又討葉雅芙意見,“葉娘子的意思是......每日限份限量?"
左右已經出了一鍋送出去,可暫時穩住外面。所以,葉雅芙也不必急着繼續,只先停下來,細細與馮掌櫃說了這事兒。
“不限量供應也不是不行,只是長久下去,自然失去了其魅力。“物以稀爲貴',越是難喫上嘴,越是可貴。若是這道菜隨時想喫就能喫得上,漸漸的,惦記的人也就少了。所以,我還是建議馮掌櫃再想想,比如一天定個四十份或六十份的量,只在暮食這一餐有。若想喫,可早些過來排隊等。這樣
的話,雖一開始不能靠爆量賺一筆,但細水長流,日後會源源不斷。”
“而且,只要這道菜的熱度一直在,便會一直有人慕名而來。只要有人來,總不能只點這一道菜吧?肯定會再點些別的。所以,只要還有人惦記着這菜,能給貴酒樓帶來的利益,遠遠還有很多。”
這叫“飢餓營銷”。
葉雅芙一席話,說得馮掌櫃是醍醐灌頂。再看向面前這位年輕婦人時,馮掌櫃眼裏的讚賞之色又更多了幾分。
“娘子當真是有大智慧的人,聽娘子方纔這一席話,勝過在下讀了幾年的書。”然後也不再猶豫思量,隻立刻果斷的做出了決定來,“就聽娘子的,以後每日......就定四十八份的量,娘子看如何?"
“甚好。”葉雅芙微微笑着。心裏想到,取“八”吉利,符合生意人的一貫作風。且一鍋四份,四十八份十二鍋,也正好湊個整。
的確甚好。
葉雅芙倒沒繼續再問下去,而是轉過了身來,又開始了手裏的活計。
倒是馮掌櫃,爲顯得有誠意,主動同葉雅芙說:“就目前一份的量,我們定十五文一份。一份的量不多,比起之前酒樓裏一份紅燒排骨的量少了些許。所以這個價格,食客們也很能接受。”
之所以正式開始售賣這道菜時也把量定得少,馮掌櫃心裏的打算同葉雅芙方纔所言如出一轍。
不是走“量大管飽”這條路的,而是走“精細喫食”這條路。
好東西,不是爲填飽肚子,而是爲滿足味蕾,適合慢慢品嚐。
十五文一份......比自己預想的要略高些,但只要定價合理,食客們能接受就行。
而這樣一來,以後每月的進賬,要在之前算的三兩銀子上,再加不少了。
葉雅芙不由得在心中匆匆算了一筆賬,一斤排骨二十文,能做出四份,每份定價十五文。每份十五文,四份就是六十文。扣除成本二十文,還剩四十文。這四十文中,調料再扣去兩文錢,也就是還剩三十八文。
一斤的量近利潤三十八文,十二斤的就是四百五十六文。這四百五十六文中,她拿四成,也就是…………一百八十文。
以後一天的進賬就是一百八十二文,一個月就是......差不多該有五兩四錢銀子。
比之前算的,每月多了二兩多。
一個月五兩,不少了。而且是隻靠這一道菜就能有五兩多的賺頭。
因爲心情好,於是葉雅芙身上更是充滿了幹勁兒。
此刻的她活力滿滿,一把大勺握在手中,翻來覆去,只覺能顛出花來般。
大概在一個多時辰後,四十八份,十二鍋的糖醋小排,就做完了。
正是炎炎夏日,一年中最熱的時候。又是在後廚,更是熱。所以等到做完後從後廚出來,葉雅芙早出了一身的汗。
整個人就似是在水裏泡過一樣,髮鬢也溼漉漉的。後背更是汗溼,裏衣貼着後背的肌膚,黏糊糊的,難受極了。
回去後,一定要好好洗一洗。
見人出來,馮掌櫃立刻熱情的迎來,並客氣又感激道:“葉娘子今日實在辛苦,等熬過這幾日,我們酒樓的廚子能上手、獨當一面後,便不需娘子再這般辛勞了。”又再一次表示感激,“今日,實在是多虧了娘子。”
雖辛苦,但葉雅芙心裏是甜的。
所以,她笑着搖了搖手:“馮掌櫃實在不必如此客氣,我幫你們酒樓,其實就是在幫我自己。”然後轉頭,看向座無虛席的大堂,葉雅芙心中十分快慰,“這道菜賣得好了,你們賺錢,也就是我賺錢。我又怎會同銀子過不去。”
於盛錦樓這偌大一個酒樓來說,這道菜本身帶給他們的利益不算多。但通過這道菜,另外附加的利益,卻也是肉眼可見的。
正如她之前所說,慕名而來的食客,肯定不止點這一道菜。而每多點一道菜,都是盛錦樓的賺頭。
長此下去,一個月的進項,自然就多了不少。
這些賬,馮掌櫃自然也會算,他身後的黃老闆更是會算。所以,纔會在試喫過之後,決定買下食方。
“娘子這是要回家去了?我送一送娘子。”突然想到什麼,馮掌櫃又請葉雅芙先等一等,他立刻閃身往後廚去了。
等再出現時,他手中提着個食盒。
“娘子忙碌到這麼晚,想是回去也不願再生火燒飯。這是我們酒樓剛剛現出鍋的熱乎飯菜,娘子若不嫌棄,便帶了回家去喫。
葉雅芙婉謝一番後見推不掉,便就接受了。
“多謝馮掌櫃。"
馮掌櫃又親自把葉雅芙送到門口,這才折身回來。
而此刻大堂內,角落的一個位置,兩位正面對面而坐的年輕公子見所看之人身影已經消失在視野後,這才俱都收回目光。
“她就是葉娘子。”柳世昌據實告知坐對面的樊屹,“今日過來,估計是幫盛錦樓的忙的。”又望向面前的這份已被二人喫得精光的空盤子,“眼前的這份糖醋小排,應該是出自她之手。樊兄剛剛也嚐到了,口味的確很不錯。”
之前只見過燒排骨,或是燉排骨湯。像這樣,把排骨做成酸甜口的,還是頭回見。
酸甜卻不?,格外爽口,很能刺激人的食慾。
這道菜,值得這麼多人聞名而來。
“你心裏怎麼想的?”柳世昌問他,“人家雖說願意給你一個一起喫飯的機會,但如今已然是同盛錦樓合作上,你是截不了這個胡了。所以這個飯,你還喫不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