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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小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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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像就像那不得不讓人細思極恐的玄學一樣。

“以命換命”正在不着痕跡地要變成真。

葉滿驚恐於她越走越遠的路,驚恐於她越站越高的山頂。但沈謙遇卻在以一種掙扎的姿態陷在泥潭。

她去問過姜彌的。但沒了那位貴人的姜你不再是什麼都知道的萬事通了。

她只是依存着自己以前知道的那些,沈謙遇的母親雖然生有重病,但是自己選擇的日子走的,她選的日子,不偏不倚,就是他的生日。

要如何去憎恨他的出生,一個母親纔會選擇在這樣一個日子裏離他而去。

他肯定也一直怨恨自己。

說白了,沈謙遇能有今天的位置,都是一步一步靠他自己走上來的。無人能真的在他身後撐腰,唯有他已經過世的外祖父,是真的爲他好??

遺言在即,定了他的婚事。

葉滿爲此自責了很久。

她憎恨自己的盲目,也才後知後覺地明白過來沈謙遇說的那句他不過生日是什麼意思,他當時只是找了個藉口說那提醒他年歲增長,她還要更過分地說似乎在提醒離死亡更近一步,即便是那樣,他甚至都反過來安慰他,哄她。

她真是有些糟糕。

他外祖父給他定的那門婚事,就是一直傳言的那位周小姐。

葉滿和她正面打過一次交道。

那天真的是亂透了。

一個展館的小型交流會上,任明月竟然難得的來和葉滿講話,她話裏話外很支持她和沈謙遇在一起,葉滿清楚地明白,任明月很高興有她的存在,她成了沈謙遇的掣肘,成了他衆叛親離的罪魁禍首。

此時唐尹爾過來和葉滿碰杯,話題又落在她驕傲地說馬上就要結婚了。

葉滿:“是閬總嗎?”

唐尹爾:“他就是玩玩的,是康總,搞房地產的,你看,婚戒都給我了。”

葉滿循聲望去,五克拉的鑽戒亮閃閃的。

唐尹爾看她:“我知道你們是怎麼想的,你們肯定覺得康總年紀大,但我年紀也不小了,我馬上就沒戲演了,我總得找個後路吧。葉滿,說起來,你年紀也不小了,你怎麼搞,你不會還跟着那位先生吧,我聽說人家快要結婚了哎。聽我一句勸

啊,已經結婚的男人跟不得的,他們骨子裏現實的很,而且你們的關係根本不受法律保護,等你年紀再大點,才發現啥也沒拿到,白搭進去青春年華去......”

她話還沒有說完呢,一旁突然來了一個女人,她妝容豔麗,語氣譏誚:“話別說的太滿,這不還沒辦婚禮嗎?”

葉滿這才認出來,那是陳薇薇。

這些年,他們交流甚少,形同陌路。

說起來,當年的事,她還欠葉滿和姜彌一句謝的。

唐尹爾當下就翻臉了:“關你什麼事啊。”

陳薇薇:“我老遠就聽到你顯擺了,我也不想管,誰知道有些人顯擺的聲音太大。”

唐尹爾:“怎麼了,閬總沒給你承諾心裏不高興是吧?”

葉滿這才知道,陳薇薇應該是取而代之唐尹爾的位置了。

這些年凡是唐尹爾有的,陳薇薇一樣一樣都會搶走,她已經不爽她很久了。

陳薇薇:“有本事搶回去。年老色衰。”

唐尹爾:“你!"

唐尹爾這些年容貌焦慮很嚴重,聽到這話立刻跳腳,她於是伸手推搡她。

誰知這一推,陳薇薇撞到了一旁的桌子,酒瓶子碎了一地,葉滿站得近,衣服上瞬間就沾了紅酒漬。

兩個女人還在扭打,四周頓時雞飛狗跳,亂成一片。

最後,還是那個周小姐出來維持的局面。

葉滿這才知道,她是這個展館的館主。

那位周小姐一身溫和的氣息,黑色直髮是天然的柔順健康,有條不紊地在那兒讓人打掃,見到葉滿弄髒了衣服,甚至還給她拿來了新禮服。

展館裏那些讓人拍案叫絕的山水畫都是她畫的,她後室書法才寫到一半,字體遒勁有力。

她纖細的手上帶着一對叮噹鐲,婉約溫柔,那易碎又昂貴的東西,是自認爲舞刀弄槍的葉滿戴不出來的。

葉滿聽說這位周小姐,出身名門,書香世家,又是赫赫有名的大國手,且外貌?麗,舉止風雅。

前廳爭吵成這個樣子,也不影響她在這裏潑墨寫意。

葉滿忽然明白過來,不管是唐尹爾還是陳薇薇,或者是她或者是許意涵,他們都爲僅有的資源爭的頭破血流。

那是因爲他們只是在這個遊戲裏自認爲已經佔據上風的遊戲玩家,卻沒料到對於真正的通關玩家來說,這些追名逐利的事情不值一提。

還不如手裏這幅丹青來得有意思的多。

這一刻,葉滿是自卑的。

她忽然覺得自己什麼都不是,什麼都沒有。

沒有顯赫的家世,沒有家族的託舉,不要說書法國畫圍棋,她連學個普通的文化課都喫力。

更重要的是,這位周小姐,可以解決沈謙遇的燃眉之急。

她是雪中送炭的助力,是錦上添花的祝福,是她葉滿再努力也達不到的高度。

她本來從來不會因爲別人的優秀而妄自菲薄的。

截止十二月爲止,去年整體的集團效益沒達標,因此今年元旦過後農曆年還未到的這段時間,沈謙遇不同於往年能早早休息,元旦開年後人就在歐洲。

集團效益爲什麼沒達標很大原因是因爲內部的幫派問題,但那些人根基很深,影響龐大,沈謙遇一時半會動不了他們,爲了能更多地保住他現在的位置,去爭一爭所謂的“自由”,沈謙遇像一隻禿鷲一樣,在嚴寒還未消散,春天還未到來的蕭條

之際,孤身去國外覓尋獵物。

葉滿是在和蘇資言和孟硯在橙園打麻將的時候說起起這事的,蘇資言說今年可算是好了,二哥不用回澳洲,他總算可以找個理由從家裏出來了。

葉滿問爲什麼不用回澳洲,她前些天還聽沈謙遇給她電話裏說他還是會跟從前一樣過年要去澳洲。

蘇資言大大咧咧的,說沈家幾個爺爺生氣他遲遲對聯姻的事不肯點頭,今年以不讓他進家門爲脅迫了。

孟硯子在桌子底下踢了蘇資言一腳,蘇資言後知後覺地才反應過來,補了一句:“不去正好,我們年輕人也不愛這種和長輩含蓄的局,倚老賣老地要說上一堆。”

孟硯於是在那兒扯開話題:“你小子最近又被拉去訓話了?”

蘇資言提起這事沒好氣:“別說了,讓我生孩子。

孟硯難得吊兒郎當地笑:“你又不是女人,你怎麼生?”

蘇資言:“可不是嘛,全家都盯着我,我怎麼生!”

孟硯:“這事還要我教你?”

蘇資言:“不是這個意思,問題是我跟她沒感情啊,我怎麼生?”

孟硯:“人從外貌到內裏哪裏能挑了?你從前不一週換一個女朋友嗎,我還擔心你小子到時候死在女人身上,你現在跟我裝純情處男了?"

蘇資言急了:“我一直都是處男!”

這話一落。

孟硯抬頭意味深長地看他一眼。

蘇資言:“我真是!”

葉滿在那兒梳理着手裏牌。

蘇資言還去抓葉滿:“小滿你總應該相信我吧?”

葉滿忙碌之間抬頭:“相信、相信。”

蘇資言:“我沒必要這事騙你們,又不是什麼值得炫耀的事。”

孟硯停下手裏打牌的動作:“這樣,老蘇,我給你個聯繫方式,老中醫了,你調理調理,你也別太放在心上,有時候這事吧,它就是有時候得看狀態。”

蘇資言愣了一下,明白過來,滿院子追着孟硯跑。

兩個三十的男人了還跟小孩子一樣。

四個人撤了兩個,葉滿望着面前另一個他們找來的麻將搭子,無奈地搖搖頭。

雖然荒唐,但也和樂。

從前沒覺得有什麼,現在竟然覺得這種打打鬧鬧的時光也彌足珍貴。

要是沈謙遇在這兒,他一定會翹二郎腿,指着他們對葉滿說:“別跟他們學,都是羣混賬羔子。”

他總要拿出長者的口吻來訓怪他們的,可葉滿還是從他翹着的二郎腿微微向上的皮鞋腳尖看到他的愉悅的。

想到這兒,葉滿看了看外面紛紛揚揚還在落的雪,歐洲這會兒一定也在下雪。異國他鄉的,不知道他行路是否順利。

她想隨手打個電話,又想起他們之間的時差,隨即罷了,轉而卻看到原先的在洛杉磯有過來往的製片人史密斯給她發了消息。

“滿!來美國吧,好萊塢需要你!我們一起拍功夫片吧!”

他已經說過這個話題不下三次了。

她經紀合約在國內,雖然她在盛光現在的話語權不小,但藝人發展還是得看公司意向,更重要的是,好萊塢不是隨隨便便就能站穩的,放棄國內市場去那邊,一是有風險,二是她對這裏,對這座一到冬天,樹幹被凍成冰碴子,滿城都是雪花的

城市實在是太留戀了。

人留戀一座城市,大多是因爲因爲一個人。

葉滿回了一個“我會考慮的”就把手機收起來了。

時間不早了,她也要早點回去了。

葉滿穿起外套從雅間出來,路過大堂那兒的隔間。

這兒是橙園靠裏頭,人少,並且不是身份尊貴的人也進不來。

可葉滿偏偏見到一個眼熟的人。

方秉叫了一幫狐朋狗友,在那兒喝大了吹牛。

“我可不是怕他,而且我和你們說,我以後永遠都不用怕他了。”

“你們都知道現在老五背後是梁家,他沈謙遇有什麼?原先他那個姥爺在世還能說說,如今樹倒猢猻散,他又死犟着遲遲不肯和周家定下關係來,是個聰明的人都知道怎麼選。”

“可不是嘛,我聽說啊,周家也對這事不高興呢,周小姐待嫁之年,求娶的人多的是,被沈家這二哥耗着青春算怎麼回事。我可聽說了,周家要另覓他人了。”

“是嗎,那你覺得我怎麼樣,我好歹是方家之後,人又長得一表人才的。”

“得了把秉哥,你不是還有許家那個小明星嘛。她家在港城不也是做生意的。”

“那都是包裝出來的,人設,包一個富二代人設闖娛樂圈,實際上哪哪都漏風,我是看她可憐,一個人無所旁身的,我又不是沈謙遇,爲了一個女人弄得人仰馬翻的,聽說他今年,連沈家的大門都不讓進了。’

“不會吧,再怎麼說,他也是沈家親孫子啊,老沈家這麼絕情。”

“你不知道,你別看沈謙遇人前人後被一口一個二哥的,就這麼跟你說,老沈家如今沈謙遇這一代,堂兄弟就有十幾個,他父親就有三個兒子。他母家是出身高貴不錯,但老葉家自詡清廉書香世家,當年嫁女兒過去本就是抬着頭顱的,女兒年紀

輕輕就沒了,這事就多有齟齬,外孫接回去養的這段時間,沈家幾個長輩就當沒這個孫子,不親的。”

“我還聽說啊。”方秉壓低聲音說,“幾個兄弟成年的時候,沈家都會給他們各自一些現金流穩定的小公司股權的,唯獨到了沈謙遇這裏,給了個倒欠債的。您瞧瞧着,這厚此薄彼不用我說了吧。”

“那怎麼後來還是選他來做繼承人這個位置了?”

“要說我這二哥呢,也是有點能力的,他跟個強盜一樣,在外面瘋狂狩獵,當年沈家虧空,是他手裏的資金盤活的,所以這位置,是給了他。但你們可不要覺得這繼承人是這麼好當的,沈家那幾個老輩不是傻的,處處提防着,掣肘的地方多的是

了,不然的話,怎麼他一不聽話,集團業績就達不成,達不成,他就要面臨卸位壓力,臨近年關了,還要去北歐這種極寒之地吹冷風。”

方秉說的陰陽怪氣。

“要我說啊,他就沒這個命。他母親短命,他姥姥也過世得早,他去浮光寺換命的笑話你們聽過沒?張狂,張狂,飛黃騰達的命格不要,去換什麼煞命,還不信,要我說啊,距離他倒臺之日怕是不久了………………”

葉滿手上拳頭越來越緊,忍到後來忍無可忍,二話不說,進去把人揍了一頓。

她出來的時候,屋子裏人仰馬翻,捂鼻子捂臉的,都沒看清她的樣子。

算起來她有六年沒打人了。

這些年她能忍則忍,即便是秉上次讓她洗地拖地她都老實認罰,不多說一句。

沈謙遇總說,有什麼事他會出手,她是藝人,不可以打架,即便是對方再不講道理,只要她動手了,就都變成了她的不是。

可她剛剛沒忍住。

本來以爲打了人她就能出氣了。

但事實上並沒有。

她走到外面,站在大雪裏,望着紛紛揚揚的雪花,突然有那麼一瞬間,有一點點想念沈謙遇身上的菸草味。

幾天後,張珂那邊晚上過來和葉滿對接年末的商務,葉滿把春晚的邀約推了。

也是很奇怪,從前總是仰望站上的舞臺等到真的有機會接觸的時候,她卻不再那樣渴望。

或許是葉滿冥冥之中總覺得自己和沈謙遇在一起的時間不會太多,所以她儘可能地想多陪着他。

張珂也知道她的意思,也沒有強求。

她走後門鈴又響起來,葉滿以爲是張珂折回,沒多想就把門打開,打開後才發現門外站的是沈謙遇。

晚間的光盈盈地包裹着他,他眉眼如水,通身謙和,多日不見雖有消瘦,但在她面前依舊風度翩翩,一如當年初見,滿身風雪。

她還扶着門框呢:“沈謙遇,你回來了?”

他進來,給她一個用力的擁抱。

那種熟悉的,藏在他衣衫裏面的菸草味才慢慢浸染到她的鼻腔裏,她才知道,嗅覺這種東西,是用文字描寫不出來的,也是看不到摸不着的。

它是一種承載記憶的感受。

他抱緊她:“我回來了。”

她被他抱着,感受着他身上外面凜冽的風雪,她在那一瞬間覺得自己的嗓子很啞,只是緩聲說:“順利不順利。”

他終於是放開他,微微彎腰,隨着他手臂搭在他身上彎曲的還有他的脊背,那拱起的弧度象徵了只對她一個人的臣服:“順利的。”

他又看了看她身後冷冷清清的家:“這麼晚還沒睡?"

葉滿:“嗯,剛跟珂姐對完工作,我春晚不去了。”

在那兒掛着外套的沈謙遇聞言轉過來:“怎麼不去了,不是嚷嚷着說要去嘛,說小品搭子,魔術託子,合唱團子,什麼都行。只要讓你上去熱鬧熱鬧,打拳都行。

他說這話的時候是笑着的,他的眼底有盈盈的光,重複着她曾經說過的話。

原來不知不覺中,他已經陪伴了她很久很久了,她這段時間有空就在刷電影,她忽然在那一刻想起她在《大魚海棠》裏老婆婆說的那些話:

“不要預設和別人共渡一生,就自然的相處,命運把你們帶到哪裏就到哪裏。天若有道,自不會讓有情人分離,天若無道,人就應該遵循天命……………”

沈謙遇已經輕車熟路地走到酒櫃邊上了,繼續點了她剛剛沒看完的電影。

屏幕裏現在在放大話西遊。

電影結尾,至尊寶帶上了緊箍咒變成了孫悟空,他告別紫霞仙子去完成他的必經之路了。

片尾曲是她很喜歡的《一生所愛》

“從前現在過去了再不來

紅紅落葉長埋塵土內

開始終結總是沒變改

天邊的你飄泊白雲外”

他把酒杯遞給她,往前一傾,以示臣服。

電影裏黃沙漫野,外頭風雪肆虐,陽臺門大開,窗簾翻飛。

他一身單衣,靠在島臺上,身形清雋,伸手過來觸碰她的臉頰,冰冰涼涼的像京城這連天的雪夜。

“苦海翻起愛恨

在世間難逃避命運

相親竟不可接近

或我應該相信是緣分"

葉滿在那一瞬間,眼眶發酸,她抬起手,經過自己臉頰回握他的手,說的是:

“沈謙遇,我們一直在一起,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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