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謙遇的生日在十一月,葉滿從他身份證上看到的,不過她只知道他的公曆生日,不知道他的農曆生日。
在一起這些年,他好像從來不提自己生日,也不過自己的生日。
他好像不怎麼喜歡過生日。
葉滿提前問了問林助沈謙遇的行程。
葉滿大概看了一下,他生日那天的晚上是沒有應酬的,她打算那天回去陪他。
即便她人在美國舊金山。
這些年來,她在圈子裏也累計了不少資源,合作的品牌門檻也越來越高了,去國外工作也成了司空見慣的事情。
國外形勢複雜,除了經紀公司配的安保,沈謙遇私人也叫了人過來盯着。
但葉滿這次回來不想讓沈謙遇知道, 想給他一個驚喜,於是只是帶着兩個隨性助理。
誰知道保姆車開出鬧市區沒多久,車胎就爆了,一羣人以爲只是普通的車輛事故,誰知道從車子側面出來一夥遮面的人,一個個的基本上都是一米九幾的男人,撞破車門。車廂裏的幾個工作人員根本沒經歷過這種場面,一時間尖叫連連。
小陶連忙擋在葉滿面前,在前面的那個男人一個跨步過來抓走小陶,隨手把她摔在門邊。
葉滿反應過來抬腿踢傷了一個,可誰知道,下一秒,她的腦袋迅速被抵槍。
被他踢上傷的人罵着英文,憤恨地過來給了她一拳。
她牙齒在這種壯烈的衝擊下,咬破了口腔,頓時嘴角就出血了。
她被兩個人摁在那裏。
那些人帶着口音的英文問他們要錢。
葉滿雙手只能舉起,她從自己的錢包裏拿出了張銀行卡,裏面金額不多。
那幾個匪徒拿了錢走了。
等人走後,小陶連忙堅持葉滿,她被嚇得不輕:“小滿老師你有沒有事?”
葉滿擦了脣角的血漬:“我沒事。”
小陶:“我現在就聯繫公司報警,報警。”
葉滿搖搖頭,拿了乾淨的水漱了口:“我還要去趕飛機,如果報警我今天就走不了,我得趕回去。
那幫人很奇怪,氣勢沖沖地來,表面上看上去是求財的,但葉滿把銀行卡拿出去之後他們就走了,也不問到底有多少錢,反倒不像是求財,反而像是專門來嚇唬她的。
葉滿爲了不耽誤回去,實在是沒有精力來處理這個事。
沈謙遇知道了這個事,幾乎是着急忙慌地趕回來的。
他摁密碼的時候摁錯幾個,慌亂之下進去,纔看到她好好地在廚房做飯。
他眼見她嘴角上還帶着一點點結痂的傷口,連忙走過去,握住她的雙臂,着急道:“小滿,有沒有怎麼樣?傷着哪兒了,給我看看。”
他在那兒給她轉成陀螺。
葉滿搖搖頭,一臉毫不在意:“我沒事沈謙遇。馬上可以開飯了,我親自做的飯!”
沈謙遇卻沒有理會她這個話,把她掰正,見到她腫起來的臉,又心疼又生氣:“小滿,你爲什麼要一個人行動,我都跟你說了在國外工作的時候隨時都要讓安保跟着你。”
葉滿扭了一下身體:“沈謙遇,我沒事。”
“哪裏沒事,被人用槍指着頭還沒事,今天人家是求財,那明天呢?你作爲一個公衆人物,你得要有自我保護意識。”
葉滿說到這兒有些不高興了:“我有數的沈謙遇。”
沈謙遇:“你有什麼數,你別覺得自己老了不起了,幾個人都不夠你打的,人家有槍,熱兵器時代了,葉滿。”
葉滿:“那我不是沒出事嘛。”
沈謙遇:“等你出事你就晚了。小滿,你下次要回來,你提前跟我說,你不可以這樣一個人行動,你爲什麼不跟我說呢?爲什麼不跟安保人員說。”
葉滿垂眸向下:“讓他們知道就是讓你知道了,我不想讓你知道。”
沈謙遇不解:“爲什麼?”
葉滿抬眼看他:“今天是你生日,我想回來給你個驚喜。”
她說完的一瞬間,沈謙遇身上原先那些不安和緊張逐漸消散下去,他眼底逐漸升騰起一層虛虛的霧:“小滿。”
他伸手,把她摟進懷裏。
葉滿陷在他寬闊的懷裏:“林助說你太忙,不喜歡過生日,但是你再忙,也要休息啊,你生日我要給你準備什麼禮物好呢,我想來想去也想不好,你什麼都有,什麼都見過,什麼都喫過,沈謙遇,這個世界上還有什麼東西能帶給你快樂的心情
呢,我想來想去,想到要不我給你做飯吧,我之前每次做飯,你總是笑的,而且,我現在做飯還不錯的。
沈謙遇想到她差強人意的廚藝,又心疼又無奈。
“不過是一年一次提醒人變老了的日子,不值得紀念的。”
當時的沈謙遇是這樣說的。
葉滿人還在他懷裏,她抬起頭來望着他:“你這樣說的話,過生日就成了好悲傷的事情,好像每過一個生日,都要提醒一個人又接近死亡了一點,那我以後也不過生日了。”
她語氣幽幽。
沈謙遇:“怎麼會,與我是年歲增長的煩惱,與你是璀璨未來的明日可期。”
年歲增長的煩惱?
葉滿望着他依舊風華依舊的面貌,恍然想起他原來已經三十二歲了。
她在他二十七歲的時候認識的他,如今時間一晃在他們聚少離多的歲月裏,竟然就這樣不清不楚地不知道被誰偷走了人生的五年。
她不是很喜歡用時間來衡量時間的流逝。
因爲這樣設置期限的測量尺度會讓她緊張。
但時間的流逝只能叫做時間。
他卻一改剛剛的樣子,放開她,笑着拉她進了廚房:“讓我看看,我們小滿打算給我做些什麼。”
廚房裏東西被弄得亂七八糟的,葉滿有些不好意思,她連忙去戴圍裙:“你等一下,我馬上好。”
誰知沈謙遇卻只是伸手過來拉住她,把她拉到一邊,自己向前,拿過她手裏的圍裙:“我來吧。”
葉滿:“那我幹嘛?”
沈謙遇:“站在旁邊,看着學。”
葉滿於是杵在廚房門邊上看他,他身上的襯衫乾乾淨淨,本不該來沾染油煙之氣的。
但他動作嫺熟,整個人溫和儒雅。
葉滿發現這些年,沈謙遇柔軟了很多。
他越發越沉穩謙和,對她也越來越溫柔和包容。她不知道這是不是好事,明明這應該是好事。
可她最近聽林助說明月的那個兒子,悄悄聯合集團的幾個老人,把沈謙遇原先一個一個併購過來的項目都賣掉了。
他爲了這個事全球飛的去周旋,小半個月都沒怎麼睡過好覺。
她其實在那一瞬間,有那麼一點自私地想,如果他是一個普通人就好了。
那這些廚房裏的溫存就會安穩成溫暖的煙火氣。
沈謙遇晚上等葉滿睡了後直接從她的公寓裏出來,他回了集團辦公室,連夜寫了幾個人的名字出來,讓人明天開始依次裁了。
他才發好郵件,林助就過來敲門,沈謙遇看他欲言又止:“怎麼了?”
“沈先生,沈老先生打電話過來說讓您回一趟沈家。”
沈謙遇皺起眉頭:“我阿祖?他從澳洲回來了?”
林助:“是沈大爺爺。
沈謙遇親生爺爺的大哥,在京內算是最疼他的家人了。
沈謙遇:“知道了。”
他沒多說,加了外套往沈家趕。
沈謙遇不大回沈家,現如今主要是他幾個叔叔一家還有他父親和繼母住在那兒,比起他,沈家老五,也就是任明月的兒子,和他們更像一家人。
夜深人靜老人家深夜到訪,沈謙遇開門進去還沒叫人,沈大爺爺就開門見山:“那幾個人,你不能炒。”
沈大爺爺軍人出身,說話中氣十足,跟下命令似的。
沈謙遇也不怵:“大爺爺,您深夜過來,就是來管起這碼子閒事了。”
沈大爺爺:“你以爲我想管,我還不如和那幫老東西一起去澳洲休養算了,一大把年紀了還要給你們當傳話筒。你爺爺早就知道你這個性格,讓我務必勸住你,那些人你不能動。”
沈謙遇冷笑一聲:“我開幾個無關緊要的人都不行嗎?沈家這把椅子交給我是讓我當傀儡皇帝?”
沈大爺爺:“無關緊要的人?你以爲我不知道啊,那些人看上去雖然都是小職員,但都是他們的親信,你無非就是殺雞儆猴,看見那個女人被弄了你就找他們解氣。”
沈謙遇後槽牙微微要緊,臉上已顯怒氣:“是,是他們先動手的。我怎麼不能?我還要忌憚他們不可?”
沈大爺爺:“糊塗啊你,爺爺掏心窩子跟你講一句,澳洲那幾個老東西是坐山觀虎鬥的,他們雖然屬意於你,但也不滿你的性子。我是看在你在我院子裏長起來的纔跟你來說這些的,你那個五弟弟,雖然比起你不成氣候,但身後的支持多啊。現
在有大半還是支持你的,你要是把那些人開了,豈不是讓集團裏支持你的老股東寒心。
沈謙遇:“他們支持我?他們支持我就把矛頭對準葉滿?去嚇唬她算怎麼回事,旁敲側擊來嚇唬我是吧?”
沈大爺爺:“你既然知道,你就更應該和那個女人斷乾淨!你身上有他們那羣人的前途,你要跟這個女人在一起,那就說明你不要你的前途了,他們難道會善罷甘休嗎,你要是一直心繫在這個女人身上,她有什麼後果不用我說吧,今天是搶劫用
槍指頭,明天就是真的子彈上膛一了百了,阿遇,他們爲了保證自己的位置,什麼都做的出來的!”
沈謙遇卻不着痕跡地彎了彎脣角:“推我上位就是爲了保他們一世榮華,那我要是說,我不幹了呢?”
沈大爺爺一臉錯愕地看着沈謙遇:“你知道你在說什麼嗎?”
“您今兒既然來了,那說明阿祖那兒已經清楚了,那羣烏合之衆也已經清楚了,人我是要裁的,是他們先動的手,我已經算手下留情了,他們要是還敢動她,那你勸他們早些準備後事吧,現在決策權還在我手上,我不介意大家同歸於盡的。”
說完後,沈謙遇拿起自己的外套,大步流星地走了。
“糊塗啊!阿遇你糊塗啊!鷸蚌相爭漁人得利的道理你不該不明白啊!”
辛巳月,沈謙遇派下老股東倒戈,而葉滿被評爲商業價值最高的女明星之一。
同月,任明月以生日宴爲名頭爲兒子選兒媳。
七月,老五和梁家定親,半個京城踏門而來。
八月,沈謙遇祖父爲穩固形勢盤出多年積累,積勞成疾。葉滿拿到國外名導試戲邀請。
九月,蘇資言大婚,葉滿回國,與沈謙遇只匆匆飯桌上見了一面。
十月,周家上門商量與沈謙遇的婚事。
十一月,深秋落雨,沈謙遇外祖父,葉赫那拉氏曾祥過世。同月,葉滿拿下二金影後。
“謙受益,滿招損。”
浮光寺換命一事後,她怎麼就真的,越走越順了。
十二月,一場大雪。
葉滿被困在從不下雪的洛杉磯機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