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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五百三十四章 亂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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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實上,正所謂是兵貴神速,在當天夜裏,江畋就再度聽見了大隊人馬,調動和集結出陣的聲音;以及在道路前來的遠方,所爆發出的隱約廝殺聲;最後,又變成了帶着滿身血腥與煙火味的將士,成羣結隊回營的動靜。顯然

是在夜間發動了某種攻勢,或是進行了成功的突襲行動。然後,在天剛矇矇亮之際,再度有多路人馬帶着繳獲和傷員,俘虜,陸陸續續的歸還營壘中,而製造出更多的聲器和喧譁聲。

但出乎意料的是,一路顛沛流離過來的靈素,卻難得在這種充滿,陌生氣味和聲音的粗陋帳篷中,裹着毯子睡了一個好覺;似乎很快接受了現狀,或者說適應了這種環境。因此,一直睡到日上三竿才完全清醒過來。這時江畋

都已經喫過蒸餅、鹽菜和漿水的早食,並且在營地及周圍環境,溜達和勘察了一圈;也隱約確定了清遠鎮內,繼傍晚的那場短促而激烈的,江邊截擊和埋伏戰之後,昨夜再度多路出戰的成果。

或者說,全力以赴的崔敬之,並沒有放過叛軍方面,任何一個破綻和疏漏;而在昨夜的南下奔襲和突擊中,接連擊破了石角、龍灘、清城多地的叛軍;在其剛剛抵達而立足未聞之際,取得了譁營和潰陣的充分戰果。不但就地

繳獲了大量遺棄的軍資器械旗鼓,還將戰線再度推進到了,新會和義寧縣之間的岡山腳下。據說,距離廣府五城最近的辛興門,已經不足二十多裏了。因此崔敬之已留在那裏收聚人馬和重整戰線。

因此,作爲昨夜連番出擊的附帶戰果,作爲珠江支流的這段北江面,也獲得了短暫的航運安全和平靜。故而在將近正午時分,隨之而來的,還有十幾艘滿載物資的漕船,以及一艘新繳獲不久的巡檢快船。據說在東南面的北

江,崔敬之用就近巡檢司和巡院所屬的船隻,鑿沉堵塞了江面的狹窄處;迫使後續的叛軍沒法利用水運的便利,而只能在路上推進攻勢。卻單獨留下了這條相對完好的快船,這也意味着江畋和靈素,北上離開的時刻。

這是一條百料的板頭長蓬船,整體長約兩丈七八,前尖後寬而甲板平直;擁有水線以上一層半的附帶建築。同時擁有船尾人力蹬踏的寬面水輪和單層排槳、斜面小帆;在內江的航道上,算是中型到大型船隻的類別。更有多種

防護和武器配備,既保持了相當的速度和靈活機動,也方便在水上追逐、爭鬥的需要。在現在,也是江畋一行逆流而上,前往韶州的代步乘具;爲此,同船還配備了半隊(18人),甲械齊整的親營軍士同船護送。

而負責帶隊的年輕將校,卻也是江畋有過一面之緣,善使一柄長斬刀的那名左哨指揮;只是當江畋直言不諱的問起,他出現在護送隊伍中的緣故。對方卻是有些恭謙和靦腆的表示,自家本就是大都督府的親兵隊將出身;因爲

當下戰事缺人之故,才被破格提拔爲率領數百人的小營指揮;現在也不過是歸還本來的位置雲雲。又說當下清遠鎮,也不多不少他一個將校,但若能護送慧明君安然脫難,請來更多援軍,那纔是對都督的最大助力。

崔敬之派來的巡檢快船,剛駛離清遠鎮附近的碼頭,江風就卷着焦糊味追了上來。船板磕在岸邊的碎石上,發出“咚”的悶響,操船的船工吆喝着收起纜繩,弧面的斜布帆被風灌得鼓起,像塊繃緊的髒皮,帶着船身往北江深處

駛去。江畋靠在船舷,看着清遠鎮的營寨越來越小,西岸灘塗裏那幾寨樓、哨臺和城臺的影子,漸漸被大片蘆葦遮得只剩個黑點兒。

雖然不是雨季,但北江的水渾得像攪了泥,船槳劃開的浪頭裏,時不時飄着焦黑的葦稈,還有不知從哪衝下來,疑似船隻的沉浮不定殘骸碎片。突然一下子鬆弛下來的靈素,難得有興致趴在微微晃盪的船邊,看着成團成片打

旋的水渦,指尖剛要碰到水面,就被江畋拽了回來:“水髒,有瘴氣,感染了就不好了。

不久之後,她又抬頭望去,南岸的山包上,大片的阡陌田地已經被廢棄,隱隱約約幾堆疑似農舍的建築,要麼被拆平推倒,要麼燒得只剩斷牆;還有殘餘的黑煙,從塌了的屋頂冒出來,像條灰蛇纏在山腰,偶爾能看見山道、

小路上,絡繹不絕穿粗布衣裳的百姓,扶老攜幼的揹着包袱往山林裏鑽,看見江上過船也只敢遠遠躲起來,然後窺視着船隻離開才重新起行。

“崔都護會守住清遠的吧?”靈素攥着懷裏的絹帕,聲音輕輕的,目光還黏在清遠鎮的方向??那裏的營寨上空,似乎早已遠去的“崔”字大旗還在風裏飄,只是看着有些單薄。江畋從船艙裏找出一籃子的糕餅,還包裹着時新果

子蜜餞的餡料,或是表面撒滿果仁碎和浸潤的石蜜,直接遞了一塊遞給她,自己咬着一塊杏仁酥團,視線掃過北岸的一處破敗的驛所:“難。”

那驛所的大門早已蕩然無存,上面殘留着攬客的旗標,旗角被風吹得破爛,敞開的院落內,更是殘留着被搶劫一空的滿地狼藉。江畋用刀鞘指了指驛所:“雖然叛軍尚未抵達此處,但是顯然沿途的地方官府,已經失去了控制

局面的能力,或者疑似棄職潛逃了。在這般情形下,如何清遠鎮的官軍,提供支應的糧草和伕役,乃至補充的兵員呢?”

“相比之下,崔都督手裏的火器子藥、器械物料有限,殘兵不足逾萬,清遠各鎮亦是承平日久,武備馳廢,連重修寨壘的防事,都要就近拆百姓的木門湊數,再加上廣府方面完全斷了糧道,本地又無法有效的籌集軍資和調動

人力。每打一戰無論勝負,都在持續的損耗實力,如果不能取得更多繳獲,只會越來越弱??他能把我們送出來,已是拼了全力。”

全力驅使的快船,剛駛過一道江灣,濁浪滾滾的水面突然寬了些。但在遠處的江邊灘塗附近上,卻漂着好些翻白魚兒一般的存在。直到行船近了才恍然發覺,那是身份不明的屍體,身上的衣物被水泡得發白,鼓脹起來的皮膚

泡成了深褐色。頓時就讓她不由自主的側過視線,手中的餡餅也不怎麼香甜了;但卻又低着頭,努力的咬在嘴裏,慢慢的吞嚥下去,像是在消化某種,不斷被刷新的認知。

靈素咬着蜜餞餡餅,突然抬頭:“可恩主,崔都督不是還有海兵舊部的支援,還有點事的指望......”“這點希望填不飽將士的肚子,也擋不住箭。”江打斷她,目光落在遠處的天際線??那裏的陰雲壓得很低,像要把江面壓

塌,“海兵舊部只有些許快船,靠這點運力是掀不起大浪;唯一有能耐盧景性子死板,沒有你的親筆信和崔敬的兵符,絕不會出兵。等我們到韶州說動他,清遠能不能撐到那時候,不好說。”

他抬手按在腰間的玉柄橫刀上,刀鞘上還留着葦蕩火攻時的焦痕:“崔敬之是身負重任的一方帥臣,自有相應的守土之任,有些情況下,別人可以暫且退卻和避讓一時,但是他卻不能夠。他能帶着殘兵跟叛軍死戰不退,自有

其權威和人望,以及相應的手段;但在廣府境內的光榮水師坐觀成敗,周邊防鎮閉守不出,他只靠自己那點堅持,是守不住一座孤絕軍鎮的。”

“所以他只能一直出擊,不斷地出擊,打亂叛軍的蓄勢,用勝勢來積累人心和維持士氣。但如果一旦停下來,這股好容易在逆境中,聚附起來的勢頭和心氣,就會泄掉不可收拾!所以,他可以受挫連連,愈挫愈勇,卻不能夠

真正的大敗虧輸上一次;很容易就將所有的一切憑仗,都一朝喪盡了。就算另外,他能夠在野戰中屢屢敗敵,但面對叛黨盤踞的廣府五城,卻未必有足夠攻堅能力......

“只要廣府五成內的叛黨,有足夠的耐心或是稍微穩健一些,就能夠憑仗着堅城糧足,源源不絕的供給,在一次次的拉鋸和相持中,將其拖疲、拖垮;所以,從一開始,他就陷入了戰略上的劣勢和下風,而且隨着時日的推

移,這種實力對比的差距,只會越來越大;如果光靠他自己的話,每種重大的意外和變故,幾乎是無法可想的局面和結果......”

江風突然大了起來,吹得靈素的髮梢亂飄。她往江畋身邊靠了靠,看見南岸的蘆葦叢裏,突然竄出一隻野狗,叼着疑似人體的殘肢,見江船駛過,夾着尾巴鑽進了葦叢。靈素下意識攥緊了江歌的衣袖,聲音發額:“那我

們......豈不是,眼睜睜看着清遠就此淪陷嗎?”

江畋沒說話,只是往隱約有些噎到的她,手裏塞了個水囊。船轉過江灣,清遠鎮的影子徹底看不見了,只有那道代表警戒的黑煙,還在天際線上飄着。他望着江面,突然開口:“我們能做的,就是儘快到韶州。證明你的身

份,迫使盧景火速出兵,纔是對崔都督最好的支援????他守得住一時,守不住一世,真正的轉機,在韶州,在洛都,也在你我手裏。”

靈素抬頭看他,江歌的側臉在江風裏顯得格外冷硬,可指尖遞來的水囊是溫的??是他在船艙內的小烘爐上剛溫焙過的。她用力點頭,將代表身份的絹帕緊緊攥在手心,絹帕上的羞紋雖被血漬染暗,卻依舊清晰。快船在渾濁

的北江上繼續前行,兩岸的殘景不斷後退,只有江歌的話,像江底的礁石,沉在靈素心裏:清遠的希望,從來不在清遠本身,而在去往洛都的路上。

江畋剛把水囊塞進靈素手裏,守在船尾操舵的老船工突然發出一聲驚叫:“帆!是巡檢司船的帆!”

兩人同時望向東南方的曲折江面,只見一大兩小掛着“巡檢司”旗號的同類快船,正衝破江灘葦蕩的遮掩駛出來,順流而下的成排船槳被激烈划動着,化作了在濁流中鮮明的加速衝擊,而船舷兩側露出的隔板和障牆上,隱約的

兵刃,箭簇在天光下閃着冷光。可沒等快船上的發出信號,嘗試進行交涉??對面那本應是朝廷制式的巡檢大船,就毫不猶豫的射出咻咻的箭矢。

同時,另外兩艘小一些的巡檢船,則是從兩翼包抄過來;一邊陸陸續續的射箭,一邊伸出鉤,叉把等物。根本就沒有任何盤查,詢問和交涉的意思,就毫無間歇的發動了襲擊。雖然因爲江面的風向和船上的飄搖,大部分放

射的箭矢都濺落在江水中;但還是有一些漏網之魚,嗤嗤作響的穿透了竹木的棚頂、蒙布,棕色的帆面;嗡聲震盪的釘在船幫、甲板,乃至同船軍士火速舉起的牌面上。

這時,高舉起小團牌的年輕將校,也是崔敬之家將部曲出身的崔指揮;也滿臉急促的喊道:“情況不對,這是有備而來的襲擊,還請小君及義士暫避艙內;水戰並非我放的擅長,但卑下身負都督所託,自然會竭盡全力,護得

小君周全;接下來若是接戰局面不利,我令船工全力靠岸,衝上灘塗之後,請義士帶領小君先行,我被自會竭力斷後......”

“不用這麼麻煩,區區小船,我去去就來!”船上驚呼亂叫的話音未落,江畋人影一閃消失在原處;下一刻,迎面全力衝撞而來的巡檢大船上,就突然間激烈的晃盪起來;甲板上的驚叫聲、兵刃碰撞聲、短促的慘嚎混在一起,

像被狂風捲碎的浪濤。緊接着,是如雨點般拋灑、抖落在江水中,濺落起片片暗紅色漣漪的殘肢斷體。

片刻之後,另外兩艘包抄而至的小號快船,卻像是受驚野犬一般,毫不猶豫放棄近在咫尺的對手倉促調頭。然而其中一艘在急忙轉向到大半時,被遠處失控,漂流而下的大船上,突然投出的沉重石錨,瞬間砸碎了側面的船

幫;頓時就在破碎的水線破洞處;倒灌進渾濁的江水滾滾,肉眼可見的傾斜、側翻過來.......

而另一艘巡檢船受到如此刺激,卻似乎亂了手腳一般;非但沒能成功拉開距離,反而歪歪斜斜的加速迎頭撞上,這艘持續翻覆向一邊的同伴。卻是重重“砰”的一聲震響,兩船船頭交錯撞在一起,自裂縫裏湧出的江水很快漫過

甲板。隨着船頭向下傾斜沉沒,驚得船上武裝人員尖叫嘶吼着,相繼跳入江中,濺起水花又被順勢沖走,或是消失在隱藏漩渦中。

而這時候,原本江畋所在的快船上,卻是陷入了鴉雀無聲的靜默中。直到江畋提着染血的短刀,踩着漂浮的船骸跳回原本的快船上,靴底的水順着船板往下淌,在他身後拖出一道暗紅的水痕。船上的崔指揮、老船工乃至親衛

們,依舊還是僵在原地,連呼吸都放輕了??剛纔還來勢洶洶的三艘巡檢船,竟被他一人催滅,不過一炷香的功夫非沉即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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