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畫壁靈山,眼前仍是一幅幅熟悉而令人銷魂的場景。
首先是紅狐狸二姐擺個婀娜身子於溪澗邊畫眉挽發,妝容走得仍是鄉村濃豔風,衣服穿得仍屬鄉村狂野系;然後是二姐她狐狸媽梗着脖子噴着吐沫星子向衆妖們講述她年輕時多麼多麼的風情妖嬈,只要是男人看了沒有不哆嗦不流哈喇子的;再然後是賊眉鼠眼的黃鼠狼穿着掉襠褲的猥瑣模樣專致於草叢中扒拉野雞窩;最後是萬年不變的樹爺爺嘴裏叼着個大煙袋子正給幾隻剛啓智的小精怪上生理衛生課……
肥狐狸在我肩膀上蹦躂幾下,“回家咯回家咯!”
衆妖們被這一嗓子打斷激情,扭頭見我們萌萌二人組回來了,全嗚嗚嚷嚷一股腦跑了過來。
黃鼠狼跑得最歡快,提溜着掉襠褲淚奔過來……
我張開懷抱熱情迎接,誰知黃鼠狼踩着我的肚子躥上我肩膀同肥肥抱頭大哭起來。
“嗚嗚嗚嗚,肥肥你終於回來了,以爲你拋棄小黃了,你再不回來,小黃要和別人好了。”
……我張着雙臂有點失望。
不過,衝在第二位的狐狸二姐絕對是奔着我來的,她花枝亂顫將屁股扭得十分有味道,我真擔心她閃了老腰……
我張開懷抱熱情迎接,誰知狐狸二姐壓根沒瞅我一眼就向我身後衝刺過去。
“呀呀呀呀,仙君啊仙君,二姐我可想死你了,二姐我日思夜想想的心臟病犯了好幾次,鳧蒼仙君你終於來看我來了啊……”
……我原地哼哼一陣,怎麼不說想得婦科病犯了好幾次呢?怎麼不說想得腳氣犯了好幾回呢?
壓抑住嫉妒,回頭一瞅,狐狸二姐的爪子正十分頑固得纏在鳧蒼的袖子上,而鳧蒼則是一副甩不掉的便祕表情。
何時二姐戀上鳧蒼這塊木頭臉了,她以前可是偏愛步生花那款風流型號的,真是口味轉換了好快啊。
收回伸出去的胳膊,咳,我很失望。
我再望望狼煙滾滾奔來的妖羣,哼,這麼壯觀的隊伍不信沒一個對我投懷送抱的,前面那兩隻,哼,不稀罕。
可這滾滾狼煙集體略過我直衝後面的步生花投奔過去,很快,步生花被包圍得再也看不見臉。
“花花,花花,我的花花。”
“花花上仙你來了,籤個名吧。”
“給我籤,先給我籤,簽在胸口上成吧,我胸大不信你瞅瞅……”
“……”
“……”
我伸出去的胳膊就那樣僵硬了,我受了嚴重內傷。
乾笑兩聲,剛要收回發麻的前肢,伴着類似地震的奔跑聲,遠處飄起團團黃煙,“小羽毛,小羽毛……”
這次果真是衝着我過來的,我剛亢奮了一小下下,立馬心肌梗塞了。
正衝我十萬火急飛奔而來的這位乃是一直暗戀我的老犀牛精。我瞅見它威武壯觀的犀牛身子上戳着根乾巴巴的犀牛角……這要衝過來我的玲瓏小身材絕對被它叉成個透明窟窿。
許是老犀牛頓悟到這一層,再距離我越來越近時飛奔着變形了,他雖化成了人形,奈何臉上頂的那隻犀牛角還在,瞅着也挺讓人鬧心的。
幸好我身子骨靈敏,再他衝過來一剎那向左偏移了兩步半,犀牛精一時不沒剎住腳步,撲了個狗喫屎。
我將笑呲了的大板牙憋回去,扶他起來,“犀牛爺爺你沒事吧,別摔壞了身子。”
“叫犀牛哥哥就成,你這小羽毛還是這麼有禮貌。”
“……咳,還是叫犀牛爺爺吧,小羽可不敢亂了輩分。”
肥肥,步生花以及鳧蒼被大票粉絲擁簇,我身邊只有一隻老到掉牙的犀牛尾隨,感覺有些淒涼。
路過樹爺爺身邊時,他老人家正將臉掛在樹杈上曬太陽,吧嗒一口菸袋說:“小羽啊,這次走了好些日子,許久不見長高了。”
我聽了高興了,微笑還沒來得及爬上眼角,只聽樹爺爺又道:“也長胖了。”
後半句我忒不愛聽。
晚飯後,我將阿棄的畫卷交予婆婆。婆婆揣了畫卷便去了山谷間的畫壁牆。
這次,我沒跟着。有些不忍。任務雖完成了,心裏的沉重感更甚,像是掛了把鐵錘。我只怕一個沒忍住對着那些被我收入畫壁的主人公的浮雕像磕頭認罪。
婆婆離開後,我打發了肥狐狸去洗碗。我同喝茶的兩位上仙請教了一個問題。
“上古畫壁爲何無緣無故裂開個口子再無緣無故冒邪煙?”我問。
步生花搖搖桃花扇,“這個嘛,這個問題很高深,你可以不用考慮。”
鳧蒼點頭附和,“就算你知曉畫壁爲何冒煙,可你也沒辦法阻止不是麼。”
“你們有辦法阻止?”
兩位搖搖頭。
“這就對了嘛,你們沒有辦法阻止人家冒煙可你們知道它爲什麼冒煙啊,我也想知道啊。”
總不能我連爲什麼冒着生命危險打工的原因都不曉得,那可就沒意義了。以前不問原因是一心惦念着可以下山去玩,管他什麼原因呢,能去外面浪就好。如今接連收了四個魂魄,此行程勞心傷神另我對人生價值有了重新認識。我不得不思考一些比較高深的問題,這樣至少能說明我的人格有昇華。
步生花起身道:“我去外面下下食溜達溜達,真是不習慣喫素,有些消化不良,你們繼續鑽研啊。”
鳧蒼也站起來,顯然想跟着老花一起去溜達下食,我及時拽住他,“說說吧,老蒼。”
他搖搖頭。
我張開大嘴衝門外吼:“二姐,二姐……”
鳧蒼立馬捂上我的嘴,“我說,我說還不成麼。”
他小心翼翼瞅了瞅門外,重新坐回凳子上,“上古畫壁看似是一面石雕畫壁,但實際上是一扇門,一扇通往上古時間的門。裏面封印了上古遺蹟以及一位魔神,而那些邪魔之氣應是從魔神體內散逸出的。”
“魔神是個什麼東西?”我問。
“魔神是……”他突然緊緊盯着我看,似乎在認真從我臉上辨別着什麼。
我被看得發毛,“怎……怎麼拉?難道是我親戚啊?”
我這一句胡謅的話,另他面色一僵,不知是否是我的幻覺,他瞳孔都放大了。
“難道……”
我看他垂首做苦思狀,連忙發問,“難道什麼?”
他抬眸搖搖頭,“沒什麼,我自己暗自揣測的想法而已。”
我剛要再發問,突然門口傳來嬌滴滴的聲音,“剛纔我好像聽見有人喊我。”
二姐絞着一方豔俗帕子於門口扭得天花亂墜。
我驚呆了,二姐她家的土豪狐狸宅距離此處足足一個山頭啊,換算成直線路程,起碼要兩裏啊。狐狸耳朵靈敏得有些嚇人啊。
二姐在一陣扭曲中不動聲色同我做着眼神交流,意思讓我快滾好給她單獨泡美男的機會。
我瞥了眼臉色如鐵鍋般暗沉的鳧蒼,於心不忍道:“呀,我風溼突然犯了,我去外面曬曬月亮補補鈣,你們聊。”
我旋風似的卷出門口的同時,二姐旋風似的捲到鳧蒼身上。
我渾身一顫,鳧蒼,保重!貞潔,保重!
圍着山頭兜兜轉轉時,空中乍現青獅子的吼聲。我向天邊一瞅,果真滿天星子中顯出一團青色光暈來。光暈落在我面前化作雙翼青獅子。
而獅子上坐着殤無虐。
我正愁因路途遙遠不方便去他魔宮找他算賬呢,他就貼心地冒出來了。
我踮起腳衝他大吼,“你還有臉來見我。”
他微微垂下頭,一副可憐兮兮的模樣,“知道你是在生我氣,氣我爲什麼沒有及時將骨沙給殺死,可這件事兒真怪不得我,要怪就去怪一汐。”
“跟他有什麼干係?”
他袍擺微甩,風流倜儻般自青獅子背上下來,徐徐走進我。
要不要這麼姿勢優美啊,我暗暗抹抹鼻子,幸好沒流血,有點出息了。
他微微俯視看着我,“既然答應你的事,無論如何也會幫你完成,當日我回魔宮選了件對付骨沙兇獸的法器,趕至霜葉林的途中遇到一汐。他一眼認出我手中用來對付靈獸的赤金鞭子,更或許他一早算出我會答應幫你救阿棄,所以他算着時間來阻止我。當時我同他打了一場狠架,一汐故意將我引到荒蕪的二十七重天打了幾百回合,我一時抽不開身便耽誤了了結骨沙的時機,你說這事能怪我麼?”
當日我卻是看見他同一汐打架打到天上去,想來應是沒說謊,可是一汐爲何要阻止他殺死骨沙兇獸?骨沙兇獸爲禍一方,一汐身爲上神不是應除之而後快麼,怎會中途阻撓,這有些說不通。
“骨沙是他親戚?”我嘀嘀咕咕將心中猜疑說出來。
殤無虐哈哈一笑,“一汐頂多算是植物人,不會和上古靈獸有什麼血緣關係。我來告訴你吧。”他斂了笑容繼續道:“阿棄乃是上古畫壁選中之人,自是要祭了上古畫壁的。倘若我將骨沙殺死,那麼阿棄便不會因封印骨沙而死,上古畫壁恐怕會因未曾收到阿棄的魂魄而生出異像來。上古畫壁事關六界安危,在一汐心裏,六界安危是排在他生命首位之事,他自然不會讓我壞了他守護天下的願望。”
我將剛纔屋內詢問兩位大仙的話再問一遍,“上古畫壁到底隱藏着什麼祕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