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回 嘻嘻酒
獵寶館滴血投名,
神仙吻情有獨鍾。
楚行雲和慕容下了懸崖,兩人喬裝打扮,往臨水城裏去。
“就是那對石人俑。”慕容領楚行雲來到他所言的獵寶館, 遙遙指着門前石人說道。
楚行雲與慕容躲藏在拐角, 他定睛觀察了一番, 無語道:“……慕容兄, 你從哪看出這是一對女的?”
“那不然嘞?”
“……這分明是一對男女石像, 胸前還戴着紅花球。”
慕容眯眼睛又看了一會兒:“不對, 好像變了, 石人俑換掉了。”
謝流水從楚行雲背後冒出來, 看了看, 這座館閣白牆紅瓦, 裝飾奢華, 卻開在深巷裏, 此時張燈結綵,不知裏邊有何熱鬧。
“不行, 我要進去看看到底怎麼回事兒!”
“慕容兄, 這種黑山紅水的地圖兩次落入你手, 其中定有蹊蹺,既然你也覺得是有人存心利用你, 那就更應該萬事小心, 我知道你擔心你那倆丫鬟,可這般冒然闖進,實在冒險。”
“那咋整?”
“容我想想。”楚行雲偏頭, 盯着趴在肩頭的謝小魂
謝流水衝他一歪頭:“小雲雲,看我幹嘛?”
“去,看看裏頭情況。”
“遵命!”
謝乖乖光明正大地從正門口飄進去,不一會兒從樓上的窗子裏飄出來:“裏頭有人成親呢,別人大喜的日子我們就別攪和了吧?大門那有門童把守,出示請帖、給了份子錢,才準進。”
“沒別的偏門小道?”
謝流水奸笑道:“當然有啦,走,這邊。”
楚行雲編了個由頭,拉着慕容跟上,兩人穿過後廚的小門,偷偷摸摸溜進來。
“哎!那邊兩個!”
楚行雲和慕容身形一僵。
“別愣着!趕緊過來幫忙,去把嘻嘻酒倒到金交杯裏!再倒一杯荔枝酒,用上好的三虎白瓷杯裝!快!今天三香主大婚,手腳都給我麻利點!”
兩人只好硬着頭皮聽從使喚,慕容去找酒,楚行雲去找酒杯,一櫃子只有一個金燦燦的,大概就是金交杯了,他又瞧見一個杯沿上趴了三隻大貓,恐怕就是所謂的三虎白瓷杯,一併取下。
此時慕容也開了倆酒罈,楚行雲見了道:“慕容兄,你知道哪個是荔枝酒,哪個是那什麼嘻嘻酒?”
“不知道啊。”慕容理所當然道,“管他呢,隨便倒到,誰知道咱們是誰,走走走!”
慕容把酒倒好,各放在一盤子上,趕緊溜之大吉,不料還沒走出後廚門,又被逮住了:
“你倆怎麼做事的?新來的不懂規矩啊!倒完酒就放着了?給人送去啊!”
楚行雲和慕容沒辦法,只好一人端一個,楚行雲想這金交杯肯定是送給今日大婚之人,怕是衆目睽睽,十分惹眼,自己有謝小魂護體,還是自己去送的好,便端走了金交杯。慕容端了三虎白瓷杯,兩人約定送完酒還回到後廚這集合。
楚行雲低頭走入大廳,紅桌紅椅紅喜字,哄鬨鬧鬧全是人,在高聲賀祝。他用餘光察看四周,瞥見慕容在一小僕的指引下,進了三樓最後一間。
歡笑吵鬧裏,有一位婆婆站在邊上叫:“嘻嘻酒呢?還沒送來!”
“在這!”楚行雲壓低嗓子應了。
“快點啊!磨蹭個什麼勁兒,這邊來!”
楚行雲不敢多言,悶聲跟着,那婆婆帶他拐入一間紅屋子,看這佈置好像是洞房。
“把酒放那窗下吧。”
楚行雲依言行之,他擺酒杯時,聽到身邊兩個貼喜字的婢女在竊竊私語:
“哎,你瞧,那個就是嘻嘻酒。”
“老聽你們說嘻嘻酒、嘻嘻酒的,這到底什麼東西啊?”
“據說喝了的人,會看到自己情有獨鍾之人,從而舉止異常。這樣就能測出娶你的、嫁你的,到底是不是真愛。”
“這麼好,我也想要。”
“你想的美,這是家族祕酒,哪能傳你?喝嘻嘻酒只是試婚,若此番試出不是真愛,是出於別的目的嫁娶的,一律不許成婚!”
“哎你說,我們三香主能過得了試婚嗎?他上個月還跟那什麼翠孃的眉來眼去……”
“你倆在這嘀嘀咕咕說什麼呢!”婆婆舉着個雞毛撣子走來,“還不快乾活!”
兩丫鬟趕緊閉嘴,楚行雲也走出紅屋,他回到後廚門,半晌,卻不見慕容蹤影。
“夫君,要不要我去瞧一瞧看一看呀?”
楚行雲平靜地看着身旁裝腔作勢的謝流水,心中好奇,這傢伙一大男人,到底爲什麼不會害臊?
“你看着我作甚?你……你別不認這樁婚事!”謝流水掐着嗓子,繼續沒臉沒皮道,“我們剛剛可是進過洞房的,有……有了夫妻之實。”
楚行雲靜靜地看着謝戲精表演,成熟穩重二十七歲的他,還會配合地做嬌羞狀,楚行雲心想,若是自己對此有些惱羞成怒之類的反應,可能還算有趣,可他偏作一截楚木頭,毫無波瀾地看着謝流水,看了一會兒,發現謝小魂竟能若無其事,泰然處之,一點兒也不覺得尷尬,楚行雲服氣了,扭頭上三樓去找慕容。
他快走到三樓最後一間屋時,謹慎地停駐,讓謝流水先進去看看,自己再編個由頭去敲門,突然,房門驟開,旋出一道淺粉影子,鷹爪般扣住楚行雲,將他扔進屋裏,與此同時,房門砰地一聲,關死了。
天下武功,唯快不破。剛纔那一招沒什麼內力,但勝在奇快無比,楚行雲撐地一騰身,穩穩落地。
“楚俠客,你再不來,我還以爲你不要你那妹妹了。”
眼前人身着白鶴淺粉衣,戴一張黃金鬼面具,正是顧家復仇派第一堂主,顧雪堂。
只見顧雪堂身子一歪,便躺到太妃椅上,翹着個腿:“楚俠客,上回在薛王府我跟你說的事,可沒忘吧?”
謝流水不動聲色地躥到楚行雲身旁,緊靠杏花袋,楚行雲則就近坐了一把椅子,神色一凜,回:“自然沒忘。”
“好!那我就等着楚俠客勇奪第一的好消息。”
楚行雲在心中飛快地盤算着,顧雪堂竟然出現在這,說明獵寶館已爲顧家所控,今日恐怕就是顧堂主手下的三香主試婚之日,他和慕容誤打誤撞闖進來,卻被顧雪堂認爲是有意來尋,楚行雲眼睛一轉,遂道:
“顧堂主,我有一事不明,若我武功還在,你拿我妹妹要挾我幫你們贏鬥花會,搶來繡錦山河畫,我還覺得有理可尋,可我如今武功盡失,你讓我去拿第一,這無異於天方夜譚吧?”
顧雪堂嗤了一聲:“看來,楚俠客是需要我來刺激一把,虧你和你同夥能找到這來,罷了。”他徐徐起身,揮手掃倒屏風,楚行雲看過去,看見屏風後的牀榻上,臥着一女子,沉睡不醒。
楚行雲刷地從椅子上站起來,目不轉睛地盯着她看,頓覺渾身僵硬,喘不上氣,彷彿血液倒行,心臟跳停,他就這麼站着,竟一步也邁不過去。
謝小魂見楚行雲一動不動,於是握緊牽魂絲,一步步領他過去。
臨到近了,楚行雲突然衝上去,他半跪在牀邊,顫抖着,輕輕握住她的手。
……楚燕!
他想起他八歲時,妹妹怯怯地跑來,來找他要生日禮物,楚行雲把自己做的那一盒木鏢送給她,她羞羞地親了他臉頰一下,說:
“謝謝哥哥。”
第二天,妹妹就被賣到鎮口,成瞭解救饑荒的一筐紅薯、南瓜,再也尋不到了。
後來,他從不夜城裏逃出來,一路逃回家,可是,爹、娘、哥哥,都已走了,人世間,剩他一個,無家可歸。
往事雲煙,楚行雲低着頭,緊緊握住妹妹楚燕的手。
這是他唯一的、血脈相連的至親。
謝小魂盯着楚燕的五官,研究比對了一番,確實這女子頗有幾分像楚行雲。
“認親認完了?”顧雪堂站在身後冷不丁道。
楚行雲回頭,冷冷道:“爲什麼她醒不過來?”
“你妹妹身中劇毒,最後只好用顧家蠱以毒攻毒,醒不醒的過來,全憑我的蠱蟲做主了。”
楚行雲死死捏緊拳頭,冷靜道:“顧堂主想如何?”
“我的要求還是一樣,很簡單,贏了鬥花會,拿了繡錦畫,來換你妹妹。當然,你要是不願意,大可以把她劫走,我自會召回蠱蟲。到時就看你這親哥哥能不能找個大羅神仙來治她了,若是治不好,死了,可別把殺妹之仇記到我們顧家頭上。”
“顧堂主是要我贏鬥花會,還是要我搶一幅繡錦畫?”
“別跟我玩文字遊戲。”顧雪堂躺回太妃椅上,“我要你得鬥花會第一,然後拿到鬥花會的那一幅繡錦畫,聽明白了嗎?”
楚行雲目不轉睛地直視他:“若我沒做到呢?”
“那隻能跟你妹妹一塊兒共赴黃泉了。”
楚行雲輕笑出聲。
顧雪堂在面具下皺眉,厲聲道:“有何好笑?”
“顧堂主,事到如今,何必還遮遮掩掩?你若真想我們死,現在拿刀,一刀一個,把我和我妹妹都殺了不就行了?如此大費周章,想必是另有所謀了。”
顧雪堂從太妃椅上直起身,黃金鬼面上黑洞洞的眼窟窿盯着人看,楚行雲無所畏懼地看回去,半晌,顧雪堂忽而從椅上躍下,大笑道:
“可以可以,楚行雲,你還不算太笨。”
他從案幾上拿了一支卷軸,拋給楚行雲:“你自己看吧。”
作者有話要說: 記憶指路標:顧雪堂在薛王府會見楚行雲→第二十二回 不謊日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