茂密的叢林中間,是一條若有若無的路,不知道通向哪裏。
周圍沒有一個人,夏桑子只聽見自己"咚咚"的心跳聲和粗重的
喘息聲。
完了,完了,爲什麼不聽老爸老媽的話?爲什麼非要跑到這裏來?夏桑子心裏湧起陣陣悔意,但接下來是越來越深的恐懼,因爲她聽到身後的叢林裏傳來了一聲低沉的咆哮聲...夏桑子不顧一切地向前奔去...路越來越窄,後面的聲音越來越大,夏桑子一腳踏空,掉下了萬丈深淵...
"啊"——
一個激靈,夏桑子醒了過來。一摸頭上,汗涔涔的,趕緊拉開燈,坐在牀上,胡思亂想起來,再沒了睡意。
睡不着,乾脆下牀來。
幹什麼?
夏桑子穿着吊帶睡衣,披散着頭髮,幽靈一般在臥室裏飄過來飄過去。
煩躁啊煩躁。
拿起手機,開機,看看時間,夜裏十一點過,離開亮還早着呢。
夏桑子的心裏有一團火,那火彷彿要將自己燒起來。趕緊拿起杯子喝了一陣涼白開。那水是晚上睡前晾在桌上的,忘記喝了。
喝了水,夏桑子覺得心裏平靜了一點點,好像剛纔喝的那涼水發揮了作用,將自己心中的那團無名火澆小了點。
夏桑子放下杯子,坐到電腦前,打開。反正睡不着,不如收收菜。
上了QQ,進了自己的農場,準備拾掇一下自己的菜地,收一收菜,卻發現自己的菜早叫別人偷了!
我K!夏桑子氣得忍不住罵出髒話來。
忙乎了一陣,覺得百無聊賴,於是關了電腦,還是上牀睡覺吧,明天早上還有早自習呢。生活有時候就是這麼無恥,他明知道你想停下來躺一躺,歇一歇,卻還是不管不顧地往前走,根本不理會你的思想和情緒,不管你的死活。
重新睡到牀上,腦海裏卻不聽話地浮出那個曾經讓自己朝思暮想,幸福無比的人的影子。
我們倆明明好好的,他爲什麼要離開我?
夏桑子又和自己較上了勁。
前幾天的一個平常的晚上,男友平靜地跟夏桑子說:
"我們分手吧。"
"什麼?你說什麼?爲什麼?"夏桑子一連打了三個問號。
"不爲什麼,我覺得我們不合適。"男友心態好,只用看不出來任何情緒的句號。
"怎麼不合適?我們一直不是過得很好嗎?"夏桑子覺得自己快要虛脫了。
"桑子,"男友眼睛看着夏桑子的眼睛,有些飄浮,忙躲閃開,"你是一個好姑娘,但是,怎麼說呢?我的事業需要發展,你比誰都瞭解的,我覺得你能夠找到比我更好的,我們的緣分盡了,希望你能理解我。今後我們一樣可以做朋友的,我會一直幫助你的,相信我。"
"好吧。"夏桑子有些木然,站起來木然地飄出了男友的視線。
回到家裏,夏桑子哭了一天,寫了十幾篇的信,撕掉;又寫,再撕掉。碎屑雪花一樣飛得滿屋都是。
夏桑子的心碎了,覺得生活也碎了,頭重腳輕地過起了日子。
後來終於知道,縣政協主席的侄女認識了男友,瘋狂地追求他,他陷進去了,便提出和夏桑子分手。
夏桑子想不通,男人怎麼可以活得這麼現實呢?那些猶在耳畔的甜言蜜語難道都是假的?那些山盟海誓難道真的只是一時衝動之下的囈語而已?
亂七八糟地想啊想,什麼答案都想不出來,一會兒,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不知道睡了多久,突然醒了過來,看到窗簾外面好像有些亮光,夏桑子嚇了一跳,天啦,難道我睡過去了?難道上自習了嗎?
夏桑子睡意全無,掀開被子快速起來,幾下洗漱完畢就拿着包衝出了家門。
遲到了,遲到了!手機上的時間顯示是六點五十了,六點四十上早自習,自己整整遲到了十分鐘,還不加這路上的時間!
心急火燎地跑到學校,果然到處都是一片朗朗的讀書聲。夏桑子衝去自己的教室,抬頭一看,講臺上站着一個人!
誰?
校長!
校長鐵青着臉,什麼話也沒有說,見夏桑子進來了,自己走了出去,將忐忑和恐懼留給了驚慌失措的夏桑子。
上午第一節課突然通知開會。夏桑子心裏暗叫不好,看來情況不妙!
果然,會上,校長將夏桑子批評得體無完膚。夏桑子又羞又怒。羞的是當着這麼多同事被嚴厲的校長痛批;怒的是爲什麼只批評我一個人啊,張小雪不是也遲到了嗎?爲什麼不說她?
早上下了早自習,夏桑子將自己的慘痛經歷無意中說給了自己的好朋友李玉明。李玉明安慰夏桑子說別怕,今天早上張小雪也遲到了,我看見的,上自習很久了她才一晃一晃地過來,當時我還和她打了招呼呢,她今天早上也有早自習的。
夏桑子聽了放下心來。張小雪也遲到了,校長你肯定會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的。
張小雪是校長的相好。
雖然大家沒有明說,但是心裏都知道的。張小雪高中畢業,讀函授拿了個專科文憑,靠着和校長的關係混到這所中學來教書,雖然教得不咋樣,遠不及夏桑子教得好,但是人家有靠山,平時在學校裏飛揚跋扈,夏桑子早看不慣她了。
散了會,夏桑子帶着一肚子的火繼續上課。
正上得起勁的時候,張小雪突然從教室後面的門衝了進來,將坐在最後一排的一個叫王小虎的調皮生抓住領子就往外拖,邊拖嘴裏邊罵個不停,還不斷地用手打王小虎的腦袋!
夏桑子的第一反應是張小雪你要幹什麼?這是我的教室,這是我的地盤,下面坐着的是我的學生,你張小雪憑什麼潑婦一樣跑進來將我的學生按着打罵?他再怎麼錯也犯不着你張小雪到我的教室裏來撒野啊!
夏桑子憤怒地走下去,拉住了即將被張小雪拖出教室的王小虎,叫王小虎好好坐着聽課,不準出去!
張小雪見夏桑子這樣,沒趣沒趣地放下了王小虎,罵罵咧咧地走出了教室。
終於下課了。
夏桑子心中的那團火卻幾乎要將自己點燃!不行,我要做一件事情,必須做一件事情!
夏桑子走出教室,進了辦公室,張小雪和一幫同事坐在辦公室裏正唾沫橫飛地說着什麼。
夏桑子一聲不響地徑直走到張小雪身邊,揚起巴掌狠狠地朝張小雪臉上打去。
"啪"的一聲脆響,將辦公室裏所有的人驚得目瞪口呆!
"哇——"張小雪反應過來,大哭着母狼般反撲回來,抓住夏桑子就打。
夏桑子毫不示弱,扯住張小雪的頭髮朝臉上又是一巴掌!
那個爽啊!
張小雪和夏桑子扭打在一起,哭聲罵聲桌子板凳"叮叮咚咚"的聲音交織成讓人亢奮的勁爆音樂。
但是這音樂顯然不適宜在辦公室響起。
驚奇之餘,其他老師忙上來勸解。
他們越拉夏桑子越亢奮,那股火啊,就這樣通過拳打腳踢發泄出去了!
事情很糟糕,後果很嚴重。
架倒打得舒服,氣也出了,但是處分卻背上了。夏桑子被記了個大過。可想而知後面在學校的日子難混了!
夏爸夏媽終於還是知道了這事,責怪夏桑子太沖動了,遇事總不冷靜,現在好了,校長給你穿小鞋是穿定的了!看你以後在學校還怎麼混!
夏桑子冷靜下來,總得自己當時確實有些過了火,但是轉念一想,她張小雪憑什麼跑到我班上來打我的學生,她打我的學生就是打我的臉,老媽你想想看,你的臉被別人平白無故地打了一巴掌你不去還回來嗎?
夏媽氣得無語,搖搖頭走了。
學校呆不了就不呆了唄,此處不留爺,自有留爺處!夏桑子的豪情湧了上來。
有一天,夏桑子無意中在報紙上看到一則H市東城實驗學校的招聘公告後,心裏就一直不能平靜。
夏桑子決定去應聘。
當夏桑子把這個決定告訴父母的時候,兩老兒說什麼都不同意。理由很簡單:現在的學校是縣城裏最好的學校,又是公立的,收入雖不高,但是有保障。一個女孩子拋棄這麼好的學校去一個建校才一年的私立學校,辛苦不說,未來誰都看不清楚。父母年齡大了,就這一個女兒,不想離得太遠,平安比什麼都重要,平平淡淡地過,以後找個合適的男朋友嫁了最穩當,啥理想啥奮鬥那是書上說的,別成天瞎折騰!
夏桑子承認父母說得在理,但是縣城是不想呆了,這種太閒適的日子是不想過的了,趁着自己還年輕,出去闖蕩一下。出去當然有風險,但是不出去不甘心。天天這樣想,夏桑子表面上若無其事,讓父母看不出來,心底裏卻暗下了決心一定要去考考。於是邊上課邊悄悄備考。
夏桑子本來素質不錯,又有教學經驗,爲了保險,去應聘小學教師。保險是一回事,還有一點小算盤,心想教小學嘛,不上早晚自習,輕鬆一些,每天下了班可以按時回家,有自己的生活空間和時間。
夏桑子按報紙上的要求寄了相關材料,幾天後接到通知,叫到學校去考試、講課。夏桑子請了幾天病假,瞞了同事父母,悄悄去了。幾番折騰下來,一天東城實驗學校的一個電話打來,告訴夏桑子她已被學校錄取了,叫夏桑子辦好相關手續,八月十七號到學校報道。
夏桑子到學校的時候,先到門口的招生辦去問事。在裏面碰到一個以前的熟人,那人問了夏桑子幾句,知道她剛應聘到學校,忙叫了她出來,站到校門口給她說話:
"我勸你不要到這所學校來。"
夏桑子:
"爲什麼?"
"太辛苦了不說,工資也少,像你這種連小學一級教師都還沒有評上的老師工資更少。另外,教學壓力大,學校要求高,我怕你會受不了的。我從建校就在這裏了,呆了一年,實在受不了,九月份我就不來了,我現在調到另個一所公立學校去了。"熟人覺得夏桑子正在掉入一個陷阱一樣,憂心忡忡。
"謝謝你的提醒,那我再考慮考慮。"夏桑子笑着說。
看到熟人遠去的背影,夏桑子在心裏說:我就要呆在這裏,我喜歡有挑戰的生活,那些平庸的生活我一天都過不下去了!
就這樣,夏桑子成了H市東城實驗學校的一名小學教師。(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