昆卡要塞內部術士的私人浴室中,將胳膊搭在瓷磚邊緣的阿蘭迪斯正享受着繁忙工作之後短暫的閒暇時光。浴池一邊,艾羅斯特與卡斯塔克的嬉戲打鬧時製造的水花並未對術士的“發呆”造成太多影響。抬頭望去,橫貫蒼穹的銀河依舊璀璨絢麗,只是空氣已多出了些許涼意,多少應和了當下“秋風蕭瑟、夜涼如水”的意境。
絲絲綿密如綢的白色水汽從溫水錶面緩緩升騰,爲夾雜了少許香料氣息的空氣平添出幾分氤氳,而依次佈置在浴池周圍各個角落的六枚魔法光球則向外發散出柔和的乳白色光芒,令這處半開放空間顯得明亮異常。
而這一切正是身爲“現代人”的阿蘭迪斯所習慣的,包括泡澡中途附帶的白煮蛋、時令水果、堅果零食等物身邊人剛開始雖然十分詫異,但時間一久也就習以爲常了。
貌似物品空間的消耗品存量不足以應付這個冬天,連同食鹽也是如此。若自己準備搶糧,先前往雷森行省同希爾克碰頭是必須的,但如果將內茲伯行省加入此次行動的話,順便還可以問候一下法雷約家族。
單從地理位置上分析,如果要去到內茲伯領地,從自治領這邊直接出發就顯得相當費時--哪怕阿蘭迪斯如今也掌握了數個用於趕路的魔法也是如此。爐石就不用說,早先位於安達斯特城的標記自己早已取消,如今綁定的是奧斯比斯城外某處出沒特殊服務業者,且被走私販子、舊貨商人與潦倒傭兵所青睞的破舊旅店。
不倫是前往去亞比亞還是內茲伯行省搶糧。借道希泰德哨所都可以節約不少時間。畢竟以自己如今五千出頭的法力值,只要不是特別偏遠的地區。一般的省際傳送對於術士來說並不是什麼難事,只是完成後需要呆在原地一段時間、略微恢復些魔法罷了。
此時距離阿蘭迪斯的“田埂考察訪問”已過去了差不多一週的時間。在昆卡本地秋收工作順利進行的同時,術士與維持會一幹人則開始籌備起了派人前往各地徵稅收租的具體事宜。
去年這個工作是由末日僞教着手包辦的,單純從徵繳方面來說,末日神棍們乾的相當不錯,但是這羣信徒奉行“一切財產皆歸聖庫”的做法,自然不會按照奧斯比斯王國慣例將其中的部分錢款上繳。但風水輪流轉,如今輪到阿蘭迪斯當家,自己可就不能一毛不拔了,且不提往年所欠的老賬--至少按道理說。今年本地稅金中的四分之一需要上繳給王室。
接着是七神教會的什一稅。很早以前,該稅金的收取標準是按當事人收入的七分之一計算,讓七神教會在短時間內很是積攢了一大筆財富;後來教宗勢力逐漸削弱,王室隨即聯合貴族階層向教會發難1,一番威脅逼迫連同討價還價的最主要結果便是繳稅比重降到瞭如今的十二分之一。七神教會仍被視爲奧斯比斯王國的國教,但其神職人員不再擁有所謂的“教宗法權(法外治權)”,即神職人員觸犯法律時不再按教會的內部教條問責,而是交由王室或本地的貴族、地方紳士聯席會議、長老會等人員或機構進行處理。此外,教會擁有的土地、森林、牧場、礦坑等生產單位都必須向國王繳稅。只是私下有傳言稅率要比普通的二成五要優惠很多。
此外,作爲“獨立自治”的代價,自治領以及昆卡方面還需要上供給普萊斯頓的本地大貴族一筆保護性質的苛捐雜費,連同前兩項合計下來幾本佔到了領地總收入的二分之一到三分之二左右。
對此。以統計組組長肖恩與貝內特?安東尼等幕僚給出的辦法就是能拖就拖,拖不了就賴。除了一般的鼠耗、蟲耗、發黴變質等藉口外,連同糧食運輸過程中的損耗都可以拿來做做文章。反正自治領在普萊斯頓也是有名的沒油水地區,換到阿蘭迪斯那個世界裏說不定還能評上個“國家級貧困縣”的稱號。
在此基礎上。若是阿蘭迪斯捨得破費打通去關節,那些貴族宮廷中披着鮮豔羽毛的小鳥們是很樂意在他們的主子、丈夫或是情人面前爲術士唱上一曲的比如自治領災年連年欠收。又或稱本地遭遇馬匪流寇襲擊,庫房損失慘重等等,這樣多少可以換個一兩年的清淨。
但在術士看來,和本地貴族主合作並不是一個很好的選項。首先從長遠看,頑固守舊的封建貴族階級並不在阿蘭迪斯未來的計劃中存有一席之地~
換句話說,這些人都需要從肉體層面進行消滅(也包括同化分流)的。況且隨着蒼白之手的壯大,兩者間的矛盾也會隨之加大,到時候就算自己不去主動招惹對方,利益受損的貴族階層也會率先向自己發難--所謂“遠交近攻”就是這個道理。
相反,倘若己方主動示弱,用賄賂或收買的方式請求讓他人高抬貴手,其表面效果雖好但實則助長了對方的胃口與貪婪之心。在很多時候,雙方請來的大哥只是起到一個調節的作用,具體地盤的歸屬還是要靠下面的兄弟一刀刀砍出來這是阿蘭迪斯當年在此方面獲得的心得之一:一切靠拳頭說話!你能把別人打趴下,你就是這條街的大佬!
思考到這裏,阿蘭迪斯的腦海中很快浮現出了一份某位外圍情報人員從約克鎮發來的報告書,其中提到了一名叫做範?達克霍姆子爵的角色,此人似乎結束了在普萊斯頓南部地區長達數個月的“避難”,並與日前攜不少家眷及親衛回到了其位於約克鎮附近的家族領地,達克霍姆斯堡。
“看來這個事還得在例會上收集一下維持會的意見。”
畢竟王國授予自治領當地貴族的稱號不過是小小的男爵或勳爵而已,倘若那個範?達克霍姆不識時務、仗着他的子爵頭銜對蒼白之手指手畫腳。自己勢必是要讓一切不和諧的聲音消失掉的
思索到這裏,阿蘭迪斯卻下意識的睜開眼--而守衛在房門前的兩隻惡魔守衛也默契的收起手裏的武器。爲來人讓出了一條通路。
“導師!這是最新一期新農村宣傳的材料,請您過目。”快步上前並彎腰之餘。埃德隆很快從懷中掏出寸許大小六角形尖晶石接着遞了過去。
見對方的眼眶間掛着幾絲疲憊之色,阿蘭迪斯並未急着檢視沃爾古水晶中的內容,而是轉過頭衝着埃德隆露出微笑,“來泡個澡如何?忙到現在你也很辛苦吧~”
“我謝謝導師!我我手頭還有些事需要處理,就不和你們一起了!”
對於術士的邀請,年輕法師的反應卻顯得有些奇怪,他先是瞟了瞟靠得相對較近的卡斯塔克和艾羅斯特,又看了看阿蘭迪斯,這才微紅着臉用一句“各位晚安”作爲謝幕。
“啊拉!埃德隆臉紅了!”
不等後者的黑色法袍完全消失在視線中。唯恐天下不亂的艾羅斯特便興沖沖地從水中站起身,接着用頗爲笨拙的方式--沿水位相對較低的浴池緣壁部分向阿蘭迪斯這邊慢慢繞了過來,“阿蘭迪斯,你說埃德隆是不是偷偷喜歡我啊~?”
“蛤蝦米?”
相比在瞬間陷入石化狀態的卡斯塔克,術士的表現則基本算是處變不驚--倒不如說阿蘭迪斯用一杯熱飲很好地化解了自己想要狂笑一番的衝動,“你爲什麼覺得他喜歡你,小傢伙?”
“不要叫我小傢伙,我已經長高一英寸了!”
艾羅斯特嘟起嘴頗爲不滿的嚷道,說着一邊昂頭挺胸。同時用粉嫩的胳膊在頭頂上比劃着,“別人說年輕小夥看見心儀的美麗女子就會臉紅的!”
這是從哪裏聽來的老掉牙故事?莫非還有半夜彈琴獻歌私定終身後遭家人反對,繼而雙雙私奔接着又出車禍外加失憶之類的橋段不成?看來今後不能任由小傢伙隨便出去胡鬧了雖然在心底已經被雷了個外焦裏嫩,但作爲一位頭領。術士的神情還十分平淡。
“那麼我的小大人,是誰告訴你這些的?”阿蘭迪斯微笑着伸出手摸了摸艾羅斯特的小腦袋,只是沾水過後。其頭頂那簇銀色呆毛仍顯得異常頑固。
“是一位名叫貝拉?法絲琪的姐姐,那次我去找你的路上還在她家借宿了一晚。她人可好的!還讓我和她睡在同一張牀上。”艾羅斯特回答說,又從浴池邊抓了把蔓越莓幹塞進嘴裏。而卡斯塔克也趁着這會靠了過來。
“那麼你在離開時有好生感謝那家人的招待嗎?”
“當然~阿蘭迪斯你不是說這些本地人都很窮嗎所以我很慷慨地給了她一枚金幣哦!”艾羅斯特頗爲自豪的回答道。又俯下身找了處稍高的臺階坐下,僅在水面上留出大半個腦袋。
豈止慷慨這簡直就是浪費!
無語歸無語,阿蘭迪斯的臉上卻是一本正經,“下次留下一些銀幣就可以了,你雖然是一片好意,但對於那家人來說卻意味着危險。”
爲艾羅斯特簡單解釋了幾句“懷璧其罪”的道理,阿蘭迪斯很快又閉上眼--片刻,三名身着單薄麻布長袍的侍女很快來到了大廳中。
“見過領主老爺。”
她們先是朝着阿蘭迪斯屈膝行禮,見術士輕輕點頭,後者也十分默契地準備好了木桶、黃銅盆、土棉布等物,接着來到浴池邊用輕柔地動作挽起三人的頭髮來
“唉~這肥皁怎麼會有香味!難道是你的魔法嗎,阿蘭迪斯?”
數秒鐘過後,呆在阿蘭迪斯右手邊的艾羅斯特突然睜開眼叫嚷道。後者一邊嗅着鼻子,又伸出泡得微微發脹的手指頭戳了戳頭頂的透明肥皁泡--還好她並未像前幾次那樣把它們喫下去。
“這並不是我的魔法,卡斯塔克在其中出了很大的力。”阿蘭迪斯笑着將頭轉向一邊,卻看到對方連忙擺了擺溼漉漉的手臂。
“哪裏我只是借用了導師的思路而已。”
卡斯塔克表現得十分謙虛。“目前每次製作所需的原料及比例都還無法固定下來,僅能做到實驗室生產的階段。我要做的還有很多。”
“卡斯塔克你不用謙虛,畢竟你在此方面的能力和天賦是我們有目共睹的!我們所需要的只是時間--奧斯比斯並不是一天建成的。”似乎相當滿意學徒的態度。阿蘭迪斯的語調顯得相當溫和
“包括我們目前穿戴或使用的衣物、毛巾等等,這些隨着時間的推移都會改善你甚至很難想象十年後昆卡的變化。”後者微笑着攤開手道。
“是麼本天才倒是蠻感興趣的!”卡斯塔克的眼中隨之閃過一道興奮的亮光。
自己給予卡斯塔克的配方實則就是後世網絡商城上頗受歡迎的手工皁,其歷史上可追溯至路易十四於十七世紀簽署的王詔,這種馬賽皁在相當長時間內廣受歡迎,直到二十世紀四五十年代才逐漸被清潔劑取代。該皁的主要特點是不使用動物脂肪、只使用海草灰及純橄欖油。具體的成分配比爲氫氧化鈉百分之九、植物油脂佔百分之六十三以及百分之二十八的水。
相比之下,奧斯比斯當地人的製作辦法則是選用天然鹼礦、固體鹼砂或草木灰(有條件可使用鹽鹼地植物進行煅燒),獲得鹼液並過濾直接同油脂加熱攪拌反應得到。而術士則讓卡斯塔克增加了鹼液同石灰二次反應及木炭脫色的過程,以及在臨界點(trace)時加入少許香料與經過燻蒸的植物花瓣。如此一來雖改善了產品的成色和香味,但也令成本暴增至了原先的十餘倍以上--畢竟香料和咖啡、茶葉、瓷器等都是王國內數一數二的奢侈品。
加之該香皁製成後長達兩個月的皁化期(令其ph值降至較適宜的8~9)。因此想要在短期內實現規模化、批量化生產基本是不可能的--況且阿蘭迪斯懷疑王室及議會四塔內部也有類似的產品存在,只是法師們相對低調且又高傲的性格作祟,使得後者僅停留在“宮廷祕製”的範疇之內。
而術士的想法也與這幫人類似:在尚未擁有極大技術優勢的前提下,自己是絕不會輕易和其它勢力打什麼“價格戰”、去爭奪所謂的市場--先不論消費能力,在很多地區,數年才沐浴一次的人可謂再尋常不過;而侍奉某些神祗的信衆甚至一生都不會洗澡
故而這些“新發明”、“新科技”也僅在蒼白之手以及維持會這樣的附屬組織內運用。除香料外,術士還考慮在原材料中加入硼酸或某些植物製成所謂的“藥皂”,如此拿來賞賜內部人員、提升中高層幹部、軍事主官的忠誠度與歸屬感實在是再好不過。
另一方面,在阿蘭迪斯的“五年計劃”中。自己較看好的便是法國奧爾良醫生於1791年獲得專利的“呂布蘭法”。其通過食鹽與濃硫酸反應制取純鹼,期間在得到鹽酸、氯氣、硫等副產物的同時還實現了簡單的化工循環,且建設難度又比後來的“索爾維制鹼法”簡單許多。
如此一來,只要有了作爲無機化工代表的三酸兩鹼2。那麼較高級的科技樹如合成氨工業、石油乙烯化工等對於蒼白之手而言也不再是遙不可及雖然要實現這樣的跨越式發展需要相當長的時間,但阿蘭迪斯有着相當的信心。
待到侍女們爲三人清洗完畢並離開之後,阿蘭迪斯方纔轉過頭去。“卡斯塔克,你過來這邊也快一年了吧!現在感覺如何。可有什麼不適應的地方?”
“謝謝您的關心!導師,我在這邊一切都好!雖然有時候會思念雷薩恩和家裏其他人。但是你待我就像親人一樣”不知道是不是因爲蒸汽造成的錯覺,也或許緣於泡澡的緣故,阿蘭迪斯注意到對方的精緻的臉龐似乎有些微紅。
“你若是想去看望家人的話我可以順帶你一程,畢竟年末或是明年年初我也會回王都一趟。”術士笑着說道。
不料對方卻忽的搖起了頭,“我必須拒絕這番好意!導師!我暫時還不想回去其實,老家佈列塔尼那邊在很早以前給我安排了一樁婚姻但是那個根本不算至少在我進階正式法師之前,我是不會回去的!
至於雷薩恩,其實我在奧斯比斯的學費和生活開銷基本都是他在負責這段時間我跟在你身邊也瞭解和學習到很多東西,如果您願意--希望你能稍微資助一下雷薩恩我知道我的這個要求可能有些過分,但如果可以的話,這筆錢從我的日常津貼裏扣除也是可以的。”
對於卡斯塔克這番邏輯略顯跳躍的話語,雖有些出乎意料,但阿蘭迪斯卻故意板起了臉,“用工資抵錢什麼的以後就不準再提了!導師剋扣學生的薪水,傳出去也不怕被人笑掉大牙你兄長那邊我自會酌情處理。”
“謝謝你!阿蘭迪斯!”
聽到這裏,卡斯塔克不禁大喜,激動之餘不由得抱住了術士的胳膊,只是後者眼眶中水花湧動,加之一頭潤澤的秀髮,令人不由得生出幾許梨花帶雨之感。
“看來是得趕快把這傢伙嫁出去呸~是幫他介紹個老婆纔對!”對此,後者只是不動聲色地將胳膊抽了回來。
以後除非是長殘,對方的婚後生活一定很有趣纔對!畢竟僞百合什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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註釋:
1發難:該事件又稱爲奧達沃斯教宗協定,時間大致發生在3009年8月至10月,正值壯年的巖之王艾尼斯克朗、海爾特一世在掃平了奧斯比斯王國各地的反抗勢力後便將目光轉向了七神教會。期間據傳有數位七神教會的核心人士被軟禁在直屬行省的奧達沃斯修道院達數個月之久。
除上文提到的種種特權被取消外,教會方面還保證不再幹預地方行政,紳士與官員的推舉選拔等;同時,奧達沃斯教宗協定還明確了“七神教會只是神祗在凡世的僕人,而信奉七神的封建君主的統治權被七神所承認”。該協定在限制了教宗之餘還間接爲海爾特家族起兵推翻金雀花王朝的行徑正名。
2三酸兩鹼:即硝酸(hno?)、硫酸(h?so?)、鹽酸(hcl)和氫氧化鈉(naoh)、碳酸鈉(na?co?)。(未完待續。。)
ps: 在此新年伊始之際祝各位書友新年快樂!新年新氣象!財源廣進!事(學)業有成!謝謝各位長久以來的支持!archimende在此鞠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