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若是讓婆婆知道少不得又埋汰她孃家。
裴長青已經擺好桌子,把家裏完好的凳子給小妹兩口子坐。
他搬了個樹墩兒過來坐。
回頭還得用稻草再編幾個高點的草墩子坐。
桌上擺着熱氣騰騰的炸醬麪,還有一盆小豆腐。
豆腐是沒的,因爲上午就被拿光了。
他們覺得麪條勁道還帶着股子甜味兒。
鵝蛋醬更是油汪汪的,噴香撲鼻,讓人胃口大開。
宋福瑞笑道:“我感覺我能喫一盆呢。’
裴母笑道:“那就給你喫一盆,你二嫂把你們帶來的面都做了,一點沒剩,你敞開了喫,別怕不好意思喫不飽。”
面是女兒帶來的,當然得讓女婿喫飽。
他喫不飽,親家母心疼,那還是閨女遭罪。
宋福瑞喫着沈寧做的炸醬麪,讚不絕口,一個勁兒地誇,“阿雲,二嫂這面比縣裏麪館的還好喫,是吧?”
裴雲去縣裏也喫過那邊的面,點頭,由衷讚道:“真的,一點不假。”
沈寧笑道:“那你們多喫些, 等以後咱家條件好了,你們就常回來。”
等我們條件兒好了,你婆婆也就不用擔心我們打秋風,也就不攔着你回門了。
小珍珠和小鶴年喫得不吭聲。
就連平時最喜歡“食必言”的小珍珠都埋頭大喫。
好喫,好喫,真好喫!
鵝蛋醬往麪條裏一樣,往嘴裏逮一筷子。
哇,好享受!好香啊!
看他們喫得香,沈寧有成就感,裴長青也驕傲。
他的阿寧不管在哪裏都會大放光彩!
宋福瑞還嚐了小豆腐,第一次喫,新奇,又有鵝蛋醬打底,就覺得很不錯。
他喫了一大碗麪條,還喫了一大碗小豆腐。
最後抹抹嘴,打個飽嗝,“真好喫!”
裴雲也喫得很開心,應該說出嫁這麼些年,第一次回孃家喫得這麼開心舒服。
以前沒分家,大嫂管着,二嫂置氣,雖然沒吵吵,但是女人都敏感,能看出眉眼官司。
今兒不一樣。
今兒大家都開心。
她把自己碗裏的麪條撥了大半給裝父,自己喫小豆腐。
婆母雖然不讓她回孃家,但是不疼她喫喝,米麪管夠,還能拌麻油呢,她回家喫一樣的。
裴父想給裝長青,知道兒子肯定喫不飽,裴長青拒絕了。
“爹,你只管喫,喫飽。”
裴父:“唉,我喫着呢,喫得飽飽的。
看着老二一家這樣,他心裏也舒坦。
宋福瑞喫飽了,開始關心二嫂的豆腐事業,侄子的讀書事業,二舅兄的蓋房大計。
說實話,他跟個好奇寶寶一樣,哪樣兒都好奇。
恨不得今晚住下,好好聽他們細講。
小鶴年也不膽怯害羞,直接給他背了幾段千字文和幾首詩詞,都是宋福瑞不會的。
宋福瑞那個佩服啊。
“阿年,不一般啊,二哥,你要送阿年讀書,以後我的零花錢給阿年用。”
雖然他零花錢一個月不到五十文,但是不要瞧不起五十文。
攢着也可以買書買紙筆了。
裴長青和沈寧當然不會當真,如果供兒子讀書要靠宋福瑞的零花錢,那他們好一頭撞在豆腐上了。
他還對沈寧做豆腐好奇。
沈寧卻不多說,只道:“回頭我要教給村裏人,你們感興趣就讓小妹回來學,到時候你們也能自己做豆腐喫。”
宋家家口大,一天做上一鍋就喫掉了,比起買自然也省錢的。
宋福瑞根本不多想,只是單純的就事論事,“好呀,我回去跟我娘說。”
他又跟裴雲誇二嫂。
裴長青:“時候不早了,你們該回去了,免得宋大娘擔心。”
宋福瑞還意猶未盡呢,裴雲卻知道婆婆的脾氣,也起身要走。
宋福瑞:“二哥,明兒一早去鎮上找我啊,我指定幫你買便宜石灰。”
裴長青和裴父去幫他們套車。
沈寧讓裝母給裝兩升新搓的小米,回去給孩子熬米油喝。
裴母:“不用吧,他們家不缺。”
沈寧知道宋家有地,不缺糧食,但這是給小姑子的回禮,不能讓人空手回去。
不好看,也讓宋母反感。
她親自裝了,拎過去放在馬車上,“咱娘新搓的小米,一點心意,等以後咱家條件好了,也給你回厚禮。”
讓你在你婆婆跟前也抬起頭來。
裴雲喉頭一下子哽住了。
以前孃家人就是不懂這個,只說她婆家啥都不缺,看不上這個看不上那個,什麼也不給回,她大嫂二嫂整天就爲雞毛蒜皮算計也根本不爲她考慮。
現在二嫂終於爲她考慮了,她心裏就熱乎乎的。
“二嫂,不用,他家好多地呢,啥糧食都有。”
他們帶了燈籠來的,裴長青給點上掛在車前槓上。
今兒兩人沒帶夥計過來,裴長青和裴父就去送送他們。
走了一裏路,裴雲讓他們回去,讓宋福瑞把馬跑起來,一會兒就到家。
路上宋福瑞還意猶未盡,“阿雲,二舅兄和二嫂真不一樣了。”
裴雲也歡喜,爹孃不一樣了。
娘不像以前那麼愁苦膽怯,爹雖然瘦了但是精神更好。
侄子侄女也是,不像以前那麼膽小笨傻,反而機靈漂亮了。
夫妻倆都下意識地把大房給忘腦後去。
宋福瑞趕着車,一路回了家。
管家早就在路口等候多時,幫忙牽着馬,急切道:“少爺咋纔回來?老太太問好多遍了。”
宋福瑞難得硬氣一回,“走得晚,回來的可不就晚嗎?都怪你給我套車太晚了!”
管家忙賠笑。
進了家裏,婆子跟裝雲說小少爺已經送回院兒,老太太讓她直接回房看孩子不用去請安。
裴雲也沒異議,婆婆怎麼說怎麼做。
她知道這是婆婆不高興了,嫌棄他們回來太晚。
這些讓宋福瑞去應付。
果然宋福瑞得去請安,他直接拎着那袋子小米去了正院兒正房。
“娘,你喫了沒?”他大步進了屋裏。
宋母正和大兒媳說鋪子的事兒,見狀嗔怪道:“還跟小時候似的沒個整形,你嫂子在呢,你橫衝直撞?”
宋福瑞立刻給嫂子行禮問好。
宋大娘子笑道:“小叔去嶽家剛回來,就好好跟娘說說話吧,我先回去理賬了。”
宋母擺擺手讓她去了。
大兒媳一走,宋母把臉一板,“你還知道回來呀?”
宋福瑞:“娘,我們走得那麼晚,路上得要時間,到了那邊要跟二舅兄說說話,再去大舅兄家說說話,一人說兩句也得半天呢,還得喫飯,可不就晚了?”
他把小米很硬氣地放在桌上,“我嶽母和二舅嫂給的,新小米,讓熬小米油喝。”
宋母挑眉,“喲,頭一次見着回頭禮啊。”
宋福瑞理直氣壯道:“可不麼,以前大哥當家,見不着,現在分家了二哥二嫂自己當家,就見着了。娘,以後你見的回頭禮可多了。我二舅嫂會點豆腐,做的比柳家的還好喫,你不知道吧?”
宋母驚訝地看着他,“那事兒是真的?”
宋福瑞:“娘,你知道?”
宋母:“之前約莫聽人家說裴莊有個媳婦會點豆腐,好像是你二嫂,我沒聽真亮,沒想到是真的。”
宋福瑞:“當然啦,我二舅嫂要教給全村人,換人家幫忙打地基,還換土坯磚啥的蓋房子,我二舅兄和嫂子現在真能耐,真是有腦子。”
宋母越發驚訝,都顧不得質問兒子回來晚,在嶽家說什麼,喫什麼,兒媳婦是不是又作妖,大嫂有沒有又要東西啥的。
之前柳家管事過來跟她打聽,知不知道親家兒媳婦點豆腐的事兒,她說自己和裴家沒什麼來往不清楚,把柳家打發了。
她甚至都沒跟兒子和兒媳說,但是卻允了兒媳婦回孃家。
尋思如果真的點豆腐,那兒子和兒媳肯定就知道,回來一問便知。
沒想到是真的啊。
看來這裴家一分家就不一樣了啊。
她倒沒眼熱裴家的豆腐方子,畢竟她家有自己的買賣,不少掙錢,喫豆腐隨便買,只有喫夠的沒有喫不起的。
她就是覺得裴家會做豆腐,說明有本事,能立起來,以後說不定還會別的。
說實話她是真看不上裴家。
她最心疼小兒子,原本想着他文不成武不就,做生意也不行,以後就當個富家翁就行。
爲了讓他後顧無憂,她想給他娶個厲害會管家的媳婦兒。
主要是給他找個有本事的嶽家,能保他以後有錢花,餓不着累不着。
誰知道他能氣死她,就被個小村姑給勾了魂兒。
別人都說她苛待兒媳,卻沒想過她的失望和憤怒。
她沒有棒打鴛鴦,也沒有把兒子媳婦分出去,更沒有整天打罵兒媳,真是足夠仁慈的。
主要是心疼自己兒子,即便被氣得死去活來,捶着胸口說寒心了不管他死活,可哪能真不管?
到了還是要給他打算。
即便再膈應兒媳婦孃家,卻也不能做得太過,畢竟兒媳婦拿捏着兒子呢。
宋福瑞看娘神色變幻,湊上前嘻嘻笑道:“娘,我二舅兄自己蓋房子呢,想買石灰,我和禚家二小子是好哥們兒,我想讓他幫忙給便宜點。娘你和他娘也關係很好,你幫我也說說唄。你不知道,我二舅兄太不容易了,太能幹了。分家住個破草屋
子,四面漏風,一會兒給我吹得嘴要歪了。”
宋母被他氣笑了,捶他一下子,“你大嫂不作妖,你二嫂又作妖了,讓你幫忙呢?”
宋福瑞:“娘,你小看人了不是?我二舅兄人家啥也不提,是我自己主動的。那你說,他買石灰,買到禚家去,我明明熟,一句話的事兒,能不幫忙嗎?”
宋母笑了笑,“按理說很該幫的。”
如果是正經嶽家,能互相幫襯,誰會不主動幫?
原本就算裴家是這個條件,衝着裝端兩家也該親近走動的。
可宋母對裴端不喜,尤其知道他當初削尖了腦袋要把妹子送到大戶人家去,估計做妾,做填房都願意,她就很看不上。
後來也證明裴端氣性大肚量小,她自然就防着。
宋福瑞就繼續纏磨,讓宋母答應。
宋母哼了一聲,“你以爲那麼容易,就一句話的事兒?這是人情,我和你說多少次你怎麼就記不住?人家給你便宜,這是人情,以後人家來我們這裏買布,你也得給便宜,知道不?”
對宋母來說,與其用人情讓禚家便宜,還不如索性幫襯裴二郎幾兩銀子呢。
不過這是小兒子和禚二郎的交情,她也維護。
宋福瑞啊了一聲,“這樣啊。”
宋母白了他一眼,“行啦,明兒我會讓管事去說一聲的。”
宋福瑞立刻高興地抱着宋母的胳膊搖了搖,“你是天底下最好的婆婆。”
宋母呸了一聲,“給我灌迷魂湯,我不喫這一套。得虧我心裏有數,要不還不定被你們忽悠成瘸子呢。”
宋福瑞清了清嗓子,“娘,我二舅兄分家,家裏真的要啥沒啥,你說我是不是該隨兩吊錢的禮?這個不能從我零花錢出吧?”
用零花錢攢,他猴年馬月攢不夠。
宋母蹙眉:“你媳婦兒還是誰提的?”
宋福瑞:“可沒,阿雲是啥樣人娘你還不知道?她從來不要這些,生怕你們說她孃家佔便宜。”
宋母:“下回你們去裴家再說吧。”
宋福瑞看她同意,就高興得蹦起來,“娘,你休息吧,我回去看寶兒。”
他連蹦帶跳地跑出去,氣得宋母又拿手邊的孝順兒丟他。
宋福瑞剛回到小院兒,就聽見媳婦兒在哭,還在訓孩子,“說了讓你乖乖的,你非亂蹬歪,現在把水盆也蹬灑了,油燈也倒了,被子還燒個窟窿,你說怎麼辦吧。”
寶兒光着屁屁坐在羅漢牀上,圍着被子,一臉無辜和茫然,看着他娘忙前忙後的。
宋福瑞衝進屋,“媳婦兒,咋了?咋還罵兒子呢?”
寶兒扭頭瞅他,“爹,抱。”
宋福瑞一個箭步上前,給兒子抱起來,又湊過去看牀上。
“怎的了?”
裴雲:“被子給我燒個窟窿,還撒了燈油上去。”
宋福瑞探頭看看,嫌棄道:“哎呀,扔了吧。”
他假裝拍了兒子屁股一下,“讓你調皮搗蛋。”
寶兒以爲爹和他玩兒,哈哈笑起來,小腿直蹬歪。
看到娘端着油燈,又要去踢。
裴雲照他小腿拍了一巴掌,“不能玩火,要是起火給咱燒死了。”
宋福瑞讓媳婦兒去櫃子裏抱新被褥,把燒壞的扔了。
所謂扔了就是丟給下人,白給他們了。
裴雲看了看,“丟了可惜,要不給我二哥吧。”
宋福瑞看怪物一樣看她,“阿雲,這咋能給二哥呢,這都不能蓋了。”
裴雲避開他的視線,拿布擦了擦,“我二哥不嫌棄,要不就給我娘蓋。
宋福瑞:“嶽母和舅兄需要被子?那咱得給新的啊,咋給壞的?”
他是真心實意覺得要扔的東西不能給親戚,那不是丟垃圾給人嗎?
裴雲卻堅持,讓他明兒拿給二哥,甭管他們怎麼弄。
宋福瑞還有些惴惴不安,“阿雲,我這一次覺得二哥、二哥他不一樣了,我瞧着他有點犯怵,我覺得他,他現在有點厲害,就......”
他文化水平低,不會說,不是像裴端那麼端着讓人怕,不想湊前,而是有一種好像能看穿你似的感覺。
你在他跟前,他看你一眼,你就會心虛,覺得自己是個蠢蛋,不好意思。
二嫂也不一樣,人家那麼厲害,愛乾淨,咱給人家要扔的被子?
裴雲一副我不管我不管,你明兒就給我二哥帶回去的模樣。
裴雲雖然怕婆婆,見了婆婆跟見了老鼠一樣,但是對宋福瑞卻又不客氣,該作就作,而宋福瑞也喫她這一套。
“好好好,明兒我給二哥,就說這本來要送給他們的,結果被寶兒......”
寶兒大聲道:“不是我!”
裴雲又拍他一下,“就是你,你不老實。”
寶兒嘟嘴,生氣了。
宋福瑞:“就是你,你剛纔還踹燈呢。”他繼續那個理由,“就說之前是好的,被寶兒弄壞了。”
說完還是不好意思,“要不把那牀新的給二哥,這牀……………”
麻蛋,他也不想蓋啊!
鬧心,就應該扔了。
無奈他………………不當家呀,除了公中分給他的被褥,他自己沒有額外的。
做不了主。
他氣短了。
好吧,就把這個壞的送給二舅兄,希望二舅兄能接受本來這是好的,但是被寶兒弄壞的理由。
裴雲把被子攤到一邊兒晾着,還拿溼布擦拭一下,再把燒紅的木炭裝在熨鬥裏給燙幹。
裴雲這邊的事兒很快就傳到宋母那裏。
裴家除了大兒媳和二兒媳有自己的丫頭婆子,裴雲自然是沒的,都是宋母安排的公中下人。
甭管來給他們送水還是送飯,都會知道他們屋裏的事兒。
宋母聞言冷哼一聲,“這老三媳婦兒啊永遠都是那麼小家子氣。”
你就說要送你娘一牀棉被,我會不給?
啊,那啥,還真不給。
這話她就說給自己聽。
反正兒媳婦進門這麼久,裴母都沒穿上她家一件衣裳呢。
要擱以前,裴雲這麼暗搓搓地搞小動作,她會將其減來訓一頓,非得訓得裝雲抬不起頭來,哭着回去三天不敢出屋不可。
x-xxx......
宋母沒發作。
宋福瑞和裴雲不知道裴家兄弟決裂分家的事兒,她卻是知道的。
畢竟是小兒子嶽家,她可以不交往,但是不能不知道。
當然,她也只是知道裴二郎受傷,沈寧大鬧吳莊,兄弟分家的事兒,其他的諸如住什麼房子,有沒有飯喫、爹孃跟誰、沈寧做豆腐、裴長要蓋房子之類的她不清楚。
她每日忙鋪子家裏的事兒都忙不過來,哪可能一直關注裴家。
她對裴家兄弟分家,裴二郎夫妻倆的所作所爲是有些欣賞的。
但是這也不代表她就看得起裴家。
在
她眼裏裴家依然不配跟自家做親家。
她只是不想兒子難過,哄着兒子玩罷了。
夜裏天陰沉得厲害,沈寧他們急着把糧食用草苫子遮蓋起來,雖然不能百分百遮雨,但是總比不遮強。
上半夜颳風丟了幾個雨點,半夜時分卻雲開霧散,天朗氣清起來。
人們舒口氣放心睡去。
第二日沈寧和裴母天不亮就起來磨豆腐。
沈寧打算今兒讓裴長青帶一板豆腐去鎮上送給宋家。
原本裴長青想去遠一點村裏換豆腐,順便宣傳豆腐方子換材料。
現在小鶴年和小珍珠接了那個活兒,裴長青又要去鎮上買石灰,這多的一板豆腐就給宋家好了。
宋福瑞幫忙買石灰,自己沒好東西,送板豆腐也是一個信號,表明他們感激的,願意表示心意。
現在有什麼給什麼,以後有好東西自然也會給。
當然,可能宋母覺得他們家沒有好的一天,給不出好東西呢。
反正自己問心無愧就好。
其實不給宋家也不會浪費,村裏人也能消化掉,畢竟換得便宜。
等第一鍋煮上,小鶴年和小珍珠也起來了,他們幫忙推第二鍋的漿子。
早飯用昨晚上的麪條湯就着小豆腐。
小豆腐借了昨晚鵝蛋醬的味兒,連沈寧都覺得不錯。
裴母笑道:“可見這東西也可以做好喫,就是咱沒油沒肉。”
有肉啥能不好喫?燉草鞋只怕都香!
喫過早飯,天高雲淡,又是一個好天氣,村裏人高高興興去收莊稼。
裴長青則去大伯家借了一個笸籮,兩個笸籮把豆腐扣在中間,用包袱繫緊背在背上。
另外他也在腰間的小包袱裏繫了幾兩銀子和兩串錢,系得緊緊的不會丟也不會被人拽掉。
昨晚上他和宋福瑞約好的,不等到鎮上就看到過來接他的宋福瑞。
“二哥!”宋福瑞高興地跳腳打招呼。
裴長青大步上前,寒暄兩句,就說娘和媳婦兒給親家母做的豆腐。
宋福瑞聞言很是高興,“走,先家去,爲了接二哥我沒喫飯就出來了,咱哥倆再喫頓兒。”
阿雲特意叮囑他一定要帶二哥喫早飯。
裴長青想說自己喫過了,但是,行吧,這身體真的很能喫也很容易餓,再喫頓也不是不行。
宋福瑞領着裴長青回了家,立刻就有人飛奔去告訴老太太。
若是以前宋母不會見裴長青,只會躲着,這會兒卻動了要見見的念頭。
以前小兒媳再記掛孃家,也沒敢燒了被子賴孩子,趁機把換下來的被子送孃家的舉動。
難道她以前不知道孃家沒被子?
以前咋不敢?
現在爲什麼?
難道是怕二嫂對親孃不好,拿被子討好二嫂?
瞅着又不像。
那變故應該就出在裴二郎夫妻?身上。
原本的潑婦會背書,還會點豆腐,又勤快又聰慧。
這怎麼看都有些不對勁兒。
原本一心爲大哥當老黃牛的二弟突然不幹了,原本打老婆不管孩子,現在卻終媳婦兒疼得跟眼珠子似的。
這更不對勁兒。
宋福瑞一到家就讓人給送飯,“我二舅兄來了,給多送些喫食,要大米粥,要油餅,要包子,肉包子啊。
他一連串點了一堆喫的,讓人趕緊給送。
裴長青:“妹夫,不用這麼多,隨便喫兩口就成。”
宋福瑞:“二哥這兩年第一次來我家喫飯,咋能對付兩口呢?”
結婚給阿雲送嫁來過一次,後來阿雲生寶兒來過一次,再就沒來了。
很快廚房的婆子就給宋福瑞送來他點的喫食,另外還有燙青菜,各種鹹菜、腐乳、醋和醬油。
裴長青喝了一碗大米粥,喫了倆肉包子,還喫了倆油餅。
裴雲抱着寶兒,怕二哥害臊不好意思喫,一個勁兒地讓寶兒勸二舅喫這個喫那個。
寶兒這兩天原本不愛喫飯,現在也拿着一塊餅就着二舅下飯。
二舅長得俊,喫飯也香甜。
宋福瑞原本沒這麼大飯量,看裴長青喫得香,他也多喫了些。
喫完三人說了幾句話,就聽婆子說老太太回來了,讓少爺領着舅爺去說話。
裴雲有些緊張,還勸裝長青別害怕。
裴長青纔不怕呢,前世什麼陣仗沒見過?
現在只要皇帝不濫殺無辜,即便見皇帝他也不待怕的。
閻羅王他都見了兩次好吧。
宋母正在正房看裴長青帶來的豆腐,新鮮出鍋的,剛壓好就背過來了。
爲了路上不散架,壓得更結實一些,適合燉煮。
宋母嚐了嚐,點頭道:“味道不孬,嘗着比柳家豆腐坊的還地道呢。”
她老頭子不在家,而是去縣裏鋪子坐鎮了。
身邊的老嬤嬤笑道:“老太太,那豆腐坊靠這個做生意,久了用料就沒那麼紮實,這生意人有幾個跟老太太和老爺子那樣實誠的?咱布莊的料子,那可紮實,大家都說好。”
宋母笑起來,“是這個理兒。”
這時候宋福瑞陪着裝長青過來,裴雲也抱着寶兒過來,說給祖母請安,要找祖母玩兒。
宋母知道她那點小心思,怕自己這個惡婆婆刁難她二哥。
見面先行禮問好,再寒暄兩句,宋母問問親家母親家公可好,問問家裏的事兒等等,最後來一句,“咱們是親戚,合該多走動,你看我這裏成天瞎忙,都抽不開身,你們年輕人體力好,以後多走動着。”
她願意見裴家人,就意味着願意恢復親戚走動,不像以前避而不見。
裴長青自然也不會把她的話當真,他和阿寧有自己的節奏,不會被人打亂。
又說到點豆腐,裴長青把沈寧小時候那套拿出來說說,至於其他的,他也不多說。
宋母卻暗暗點頭,覺得裴二郎真的大不一樣,現在瞅着很有氣派,明明是一個窮小子,卻好像見過大世面,爲人處世波瀾不驚,這種氣度可不是隨便就能有的。
要麼有些人與生俱來強勢,而大部分都是家族培養的。
裴家......可沒這個實力。
難道遭遇事故,真的會讓人大徹大悟不成?
宋母以前瞧不起裴家,懶得和裴家走動應酬,不爲親戚考慮,可一旦她對裝二郎夫妻好奇,願意恢復走動,她又無比善解人意。
她雖然懷疑卻並不會多問,更不會越界沒分寸。
她只是旁敲側擊,然後從旁揣測觀察,不會沒禮貌沒分寸地直接問:你發生什麼了?怎麼瞅着變樣了?
像她這種自詡有身份的人,是不會說那種唐突話的,除非對方不值一提,她壓根兒不在意,那自然直來直去。
她讓婆子把豆腐端下去,說晌午要多做幾道豆腐菜,白菜豆腐汆肉、豆腐粉條蘿蔔肉末包子、香煎豆腐等等,都讓做一遍。
她對裴長青道:“去買完石灰還回來,晌午在這裏喫過飯再家去。”
裴長青婉拒了,“不是不想陪大娘說話,實在是家裏活兒太多,地裏要秋收,還得摔穀子交稅糧,蓋屋子那裏也要夯地基,還要請木匠………………”
宋母:“這樣呀,隔行如隔山,我對這些不太懂,有什麼需要的你只管開口,咱們親戚就該幫襯。”
裴長青道謝,“其他的好說,石灰難買,大娘幫忙說項那自然是最好的。”
不是石灰難買,是當地沒有石灰礦,最近的石灰礦也遠,運費自然就貴。
宋母:“那是自然。那今兒你不方便,以後再來。以後你要帶着你爹孃和媳婦兒孩子常來家裏要,讓寶兒也和表哥表姐親近。”
裴長青都答應了,心裏卻不以爲然。
宋母這就是見什麼人說什麼話,到什麼山頭唱什麼歌兒。
從前她可沒對裴二郎這麼和顏悅色,每次見面宋母都一副高高在上、冷眼審判的姿態,哪像今兒呀,整一個慈祥老太太,好像她對他們一直都這麼和氣似的。
告辭宋母,裴長青就和宋福瑞去了禚家雜貨鋪。
有宋母讓人說項,那自然是成功的。
原本一標準木板車石灰要三百文,現在人家給兩百文。
即便他自己來批量買,人家頂多一車便宜十文二十文的。
熟人一句話,一車便宜了一百。
有錢人不在乎這一百文,對裝長青來說那可真是幫大忙了。
現在他是一文錢恨不得掰成八瓣兒花呢。
他買了五車石灰,這就節省了五百文!
半兩銀子!
關鍵人家還給送家去,這又節省兩百多文。
高裏正買石灰,可是自己趕車去拉的呢,雖然便宜,但是路上花費也不小。
現在人家給送到家,真是幫自己省錢省力。
這,都是宋家的人情。
這個人情裴長青自然會記着。
人
家可能不在乎這一兩兩的銀子,但是對他來說這時候的幾兩卻是大錢。
裴長青點出這其中的好處,又跟禚家道謝。
倒是讓禚家掌櫃高看他一眼,原本以爲是宋家的窮親戚,應該是個沒見識就會打秋風的,不曾想人家居然很會爲人處世。
他的態度自然就更好和氣,不再只看宋家的面子。
裴長青付了定錢,又留下地址,請對方儘快給送到。
宋福瑞不讓他走,非要拉着回家說話。
裴長青拒絕了,把笸籮背起來,“妹夫,現在實在脫不開身,等我新房蓋起來,請你們家去玩。”
宋福瑞只得答應,又讓他等等,他回家拿被子,順便看看廚房做好豆腐飯了沒,也讓嶽母嶽父他們嚐嚐豆腐的其他喫法。
裴長青抓住他的手腕,認真道:“妹夫,我知道你心善,不必如此的。你只需要好好待我妹子就行,我們家甭管喫什麼蓋什麼,那都是我們自己的事兒,讓我爹孃妻兒過上好日子是我的責任,不是你們的,你們不必爲難。”
說完他放開宋福瑞,又讓宋福瑞幫忙給宋母說一聲便告辭走了。
宋福瑞望着他高大挺拔的背影,恍惚的感覺二舅兄換了個人。
以前的裴二郎絕對不是這樣的,既說不出這麼好聽有道理的話,也......不會拒絕他給東西。
以前裝二郎是想要宋家幫襯的,因爲可以更好地供他大哥讀書。
裴長青不管宋福瑞想什麼,他腳步輕快地回家。
買到石灰,解決了一大難題。
新房,也指日可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