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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三百七十章 記錯了年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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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明白了。”他說,“明日,我會下令,清點城內所有臨時徵調過的工隊名冊,不限年份。

顧清萍看着他:“這樣一來,動靜會不小。”

“動靜一定要有。”朱瀚道,“但不是查,是清點。名義不同,反應就不同。”

朱標點頭。

“叔父,”他忽然問,“那你呢?”

朱瀚看着他。

“我不露面。”他說,“但我會把你該看到的,都送到你手裏。”

朱標沒有再勸。

他很清楚,這一步,只有他能走。

夜深時,朱瀚離開東宮。

馬車行得很慢,沒有走慣常的路,而是繞了一圈城北。

雨後的城安靜得出奇,偶有巡夜的燈影掠過,卻沒有人多看那輛不起眼的王府車駕。

回到府中,陳述已經在書房候着。

“王爺,”他低聲道,“那封信的路,我們順了一半。”

“說。”

“最後一手,是從河工舊營出來的。”陳述道,“那地方三年前就廢了,可最近有人夜裏進去過。

朱瀚沒有意外。

“人呢?”

“沒抓。”陳述搖頭,“我們的人跟到一半,對方自己斷了線。”

朱瀚點了點頭。

“做得對。”

陳述一怔。

“現在抓人,沒有用。”朱瀚道,“線已經出來了,人反而不重要。”

他走到案前,取出那捲舊制水工冊,重新翻開。

系統的提示依舊沒有出現。

朱瀚也沒有再等。

他翻到最後一頁,在空白處,用極細的筆,記下了幾個地點,幾個年份。

不是證據,是對照。

天將亮時,府外忽然有人求見。

不是東宮的人。

是戶部清吏司。

那名青衫文吏站在門外,依舊神情平靜。

“瀚王爺,”他行了一禮,“有些舊賬,想請王爺幫着看一眼。”

朱瀚看着他,忽然笑了笑。

“賬,不在我這裏。”他說,“路,在。”

文吏微微一頓,隨即低頭。

“那正好。”他說,“我們,也正是來問路的。”

朱瀚側身,讓開了門。

天色真正亮透的時候,朱瀚已經在書房坐了兩個時辰。

戶部清吏司送來的並不是賬冊,而是一隻極普通的灰布包。

包裏沒有封籤,打開之後,是一摞被重新謄寫過的名錄,紙張新舊不一,字跡卻刻意模仿舊式,若非細看,很容易被當成當年留存下來的原件。

陳述站在一旁,只看了一眼,便低聲道:“這是工籍。”

“不是完整的。”朱瀚翻了幾頁,“但足夠用了。

這些名錄裏,沒有金額,沒有批文,只有名字、籍貫、工期,還有一個最不起眼的欄——調遣緣由。

寫得極簡,多半隻是“河段修補”“臨時徵用”之類的套話,可這些套話一旦被拉到同一張紙上,對照年份和地點,就會顯出不該有的密集。

“他們開始主動交底了。”陳述說。

“不是交底。”朱瀚道,“是換邊。”

陳述一怔。

朱瀚合上名錄,把它放在案旁:“舊賬查得越深,越靠裏的人越明白,最早動手的那一批,未必還能保得住他們。”

“所以他們想先脫身?”

“想把自己變成‘配合查驗的人'。”朱瀚語氣淡淡,“哪怕只是半隻腳。”

陳述沉默了片刻:“那要不要攔?”

“不攔。”朱瀚搖頭,“讓他們動。”

他起身,走到窗前。院中那棵老槐樹被雨洗過,葉色更深,風一過,水珠順着葉脈落下,滴在石階上,聲音極輕,卻接連不斷。

“越是這個時候,越不能堵。”他說,“路要敞着,人纔會走。”

辰時剛過,城中便有了動靜。

不是朝廷的,是坊間的。

幾處原本早該撤掉的舊工棚,忽然被人翻修;幾條多年無人問津的河道,被地方裏正請人清理;甚至連城北那座廢棄的舊鹽倉,外頭也多了幾名看似無關的雜役,日出而作,日落即散。

這些事單看毫不起眼,可一旦放在同一日發生,便顯得過於整齊。

朱標是在午後才收到完整的彙報。

內書房裏,顧清萍陪在一旁,看着那一條條送進來的消息,眉心慢慢擰起。

“他們在自證。”她輕聲道。

朱標點頭:“也是在搶先一步。”

“搶什麼?”

“搶”早就存在”。”朱標道,“只要能證明這些地方一直有人動過,就能把責任推到更早之前。”

顧清萍看着他:“那你打算怎麼辦?”

朱標沒有立刻回答。

他站起身,走到牆邊,把那張重新謄寫過的城防圖展開。圖紙上有些地方被標了淡淡的紅點,不顯眼,卻密集。

“他們動的地方,正好避開了這幾處。”他說。

顧清萍走近一看,立刻明白:“這些是你讓人悄悄清點過的?”

“是。”朱標道,“他們以爲我只盯着舊制水工,其實我更在意——哪些地方,他們不敢碰。”

顧清萍沉默了一會兒:“那說明真正的東西,還在那裏面。

朱標點頭。

“所以,”他合上圖紙,“我不能順着他們的路走。”

當日傍晚,一道不起眼的指令從東宮發出。

不是查,不是封,而是“核”。

覈對河道沿線各地實際工役人數,與地方所報是否相符。

只是一道例行的覈對文書,甚至沒有限定期限。

可這道文書一出,城中原本那些自以爲已經走在前頭的人,卻齊齊慢了一步。

因爲覈對的不是賬。

是人。

夜色再次降臨。

朱瀚府中,燈亮得不早,卻亮得很穩。

陳述回完城中各處的反應,忍不住問了一句:“王爺,太子這一步,會不會太緩了?”

朱瀚正在看那捲水工冊,聞言,輕輕合上。

“不緩。”他說,“正好。”

“可他們已經開始收尾了。”

“收尾的人,最容易露出破綻。”朱瀚道,“越急着把事情做成‘早就這樣,越容易忘了一個問題。”

“什麼?”

朱瀚抬眼:“人,未必記得住。”

陳述恍然。

工役名冊上,名字可以改,籍貫可以抄,可真正被調走的人,去了哪裏,幹了什麼,誰同他們一起幹的,這些東西,不在紙上。

而在嘴裏。

第三日清晨,城東一處不起眼的茶棚裏,多了幾名原本不該同桌的人。

他們穿着尋常,口音各異,坐下後卻都不怎麼說話,只是低頭喝茶。

直到其中一人忽然開口:“你們......也是從河上來的?”

這一句像是投進水裏的石子。

有人抬頭,有人遲疑,有人本能地看向四周。

“哪條河?”另一人試探着問。

“南段。”先開口的人答,“三年前。”

茶棚裏安靜了幾息。

然後,有人低聲罵了一句。

“那鬼地方。”他說,“修的根本不是堤。”

話一出口,像是被什麼壓了太久,忽然鬆了。

話題慢慢散開。

東宮裏,朱標在看一份新送來的彙總。

不是供詞,是對照。

同一批工役,在不同人口中,提到的地點、時間,開始重合。

顧清萍站在他身側,輕聲道:“這比賬快。”

朱標點頭。

“因爲他們沒想到,會有人直接去問這些人。”

“那接下來呢?”"

朱標合上那份彙總,目光冷靜:“接下來,就該問一一是誰讓他們去的。”

這一次,沒有再等太久。

第三日晚,城南一處原本已經被“點名”的宅院裏,忽然起了一陣不小的動靜。

不是抄家。

是請人。

幾名戶部清吏司的人入內,只帶走了一位年近六旬的老吏。

沒有上鎖,沒有喝斥。

只是請。

消息傳出時,很多人第一反應不是驚慌,而是茫然。

因爲那個人,早就被算進了“已經處理過”的名單裏。

朱瀚是在次日清晨聽到這個消息的。

陳述低聲道:“他們抓錯人了?”

“沒有。”朱瀚搖頭,“抓得正好。”

“可他不是最早的那一批。”

“但他是記得最清楚的那一批。”朱瀚道,“而且——"

他頓了頓。

“他活着。”

陳述心中一凜。

活着,意味着還能說。

而一旦有人開始說,原本那些被刻意抹平的邊角,就會重新顯出來。

當天下午,朱標再次請朱瀚入東宮。

依舊是內書房。

這一次,案上沒有殘符,也沒有摺子,只有一張空白的紙。

朱標站在案前,看着朱瀚。

“叔父,”他說,“我需要你替我看一件事。”

“說。”

“如果我繼續查下去,”朱標語氣很穩,“會有人坐不住。”

朱瀚點頭:“一定。”

“其中,有些人,不在我能直接動的範圍裏。”

“我知道。”

朱標深吸一口氣:“那你願不願意——”

朱瀚抬手,止住了他的話。

“你不用說。”他說,“我會站在該站的位置上。”

朱標看着他,眼神微微一鬆。

“但有一件事,”朱瀚補了一句,“你要記住。”

“什麼?”

“這一次,”朱瀚語氣極淡,“不是你在借我的手。”

“是他們,逼着我把路指給你看。”

朱標沉默片刻,鄭重點頭。

第三日入夜之後,城裏反而顯得比往常安靜。

不是宵禁的靜,而是一種刻意收斂後的寂靜。

街面上依舊有人行走,鋪子照常打烊,巡夜的燈影也未少,只是那些原本該在夜裏活動的馬車、私轎、短促的傳話腳步,全都慢了下來,像是被什麼無形的東西壓住了。

朱瀚在府中用過晚食,照舊沒有多言。

陳述將最新匯來的消息一一放在案上,沒有急着開口。

“說吧。”朱瀚道。

“城南那位老吏,已經開口了。”陳述低聲說,“不是在堂上,是在移送途中。”

朱瀚翻書的手停了一瞬。

“他說了什麼?"

“他說,他當年只負責‘抄名'。”陳述道,“工役名單,不是他定的,也不是他調的,他只是在名單定下來之後,負責謄寫三份,一份入庫,一份交地方,一份......單獨送走。”

“送到哪?”

“他說不知道。”陳述頓了頓,“但他說,每一次來取名單的人,都不是同一批。”

朱瀚合上書。

“這就夠了。”

陳述有些不解。

“他沒說主使,也沒說去向。”

“正因爲沒說,才重要。”朱瀚道,“如果他說了一個具體的人,反而容易被當成替罪。可他說的是'方式。”

陳述恍然。

名單不是一條線送走的,而是被拆散在不同人手裏。

這意味着,真正掌控這些工役去向的,從來不是某一個人,而是一套已經運行多年的做法。

“那接下來?”陳述問。

“接下來,”朱瀚起身,“就該有人意識到,這套做法,本身就是證據。”

夜更深時,府外有人輕叩側門。

不是急促的敲,而是極輕、極穩的三下。

陳述看向朱瀚,朱瀚點頭。

門被打開,來的是一名內廷隨侍,衣着不顯,神情卻比往常多了幾分緊繃。

“王爺,”他低聲道,“太子請您即刻入宮。”

沒有多問,朱瀚披衣而出。

馬車行得極快,卻沒有鳴道。

入東宮時,內書房燈火通明。

朱標站在案前,面前鋪着數張不同來源的名冊與口述整理,全都沒有署名,卻被細細標註過。

“叔父,”他一見朱瀚,便開口,“有人動了。”

“誰?”

“不是一個人。”朱標道,“是三處。”

他指向其中一張紙。

“原本該配合覈對的幾處地方,忽然同時上報,說有工役‘記錯了年份'。”

朱瀚看了一眼,脣角幾不可察地動了動。

“他們開始改口了。”

“而且改得很一致。”朱標道,“都說是“地方裏正誤記'。”

顧清萍站在一旁,輕聲補了一句:“可偏偏,這三處的裏正,三年前已經換過人。

"

朱瀚點頭。

“他們急了。”

“所以我想問你,”朱標看着他,“若是這時候,我順着這三處查下去,會發生什麼?”

“會斷線。”朱瀚道,“而且斷得很乾淨。”

“那不順呢?”

“那他們會自己把線送出來。”朱瀚語氣篤定,“只是方式,會更難看一些。”

朱標沉默了片刻。

“你覺得,他們會做到哪一步?”

朱瀚沒有立刻回答。

他看向案上那堆名冊與整理,忽然伸手,從最下面抽出一頁。

那一頁上,只寫了一個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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