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然而,那柳家老祖話音剛落,下方左側一箇中年修士當即拍案而起,語氣中滿是憤懣與不屑。
“天庭?”
“天庭有什麼用?!”
還好,他憤懣與不屑的對象是天庭,要不然,怕是那柳家老祖不會與他幹休。
"
於是,柳明淵自然沒有多說什麼,只是朝其看去,想看看那個身着深藍色員外袍,留着三綹長髯,似乎乃是江南大族陳家家主有什麼說法。
“柳宗主!”
“你可要知道,現如今死的都是咱們江南的自己人,是咱們的親朋故舊,是咱們的同道道友!”
“你覺得,他們天庭來了會認真調查?!”
“他們那些高高在上的仙官,平日裏早就對咱們看不順眼了,咱們多少次忤逆了天庭?”
“眼下死了咱們的人,那天庭最多不過是個過場,寫個奏摺,然後估計就不了了之對付過去了,咱們能指望他們?”
這時,角落裏又一個陰惻惻的聲音響起:
“可不是?”
“說不定啊,這根本就是賊喊捉賊!”
“要不然,爲何天庭每次都推脫說沒有線索?”
“爲何每次都讓咱們‘靜候佳音,接着便沒有下文了?”
“這一個月,死了近千條人命,他們可有半句交代?”
那是一位身着灰袍、面容慈祥的老嫗,柳明淵定睛一看,發現那人是淮南崔家的老祖崔老婆子,其有着化神後期的修爲,據說爲人最是刻薄記仇,所以能說出這等陰陽怪氣的話倒也不奇怪。
“崔老太太所言正是!”
另一個光頭壯漢也霍然站起,然後脾氣火爆地拍着桌子不忿道:
“往常城裏城外,那些凡人泥腿子的人命案子,走流程都不用三天,就差不多能把兇手給揪出來了!”
“可現如今一個月都快過去了,咱們這些修仙世家的長老宗主,死了這麼多,他們竟然說不知情!”
“還推託說查不出來?”
“這不是明擺着敷衍咱們嗎?!”
而他此言一出,殿內頓時又炸開了鍋,一時間羣情激憤,紛紛附和起來:
“對!”
“分明就是敷衍!”
“哼!”
“天庭就是不想管咱們的死活!”
“他孃的!”
“說不定啊,還真就是他們乾的!”
“好一招賊喊捉賊!”
“難怪查不出真兇,真查出來那纔有鬼了!”
聽到這裏,那柳明淵眉頭緊鎖,見局面有再次失控的風險的他便猛地一揮手,隨後一道凌厲的威壓橫掃而出,霎時間,整個殿內衆人如遭重錘般齊齊一冷,然後集體噤聲。
“好了!”
“都適可而止吧!”
他環視衆人,收回了那股威壓的氣勢。
“天庭我們也有人,這次你們倒是真的冤枉天庭了。”
“老夫已通過密信道聯絡過幾位在朝中爲官的故舊,他們親口告知,天庭對此事也是一頭霧水,毫無頭緒。”
“他們是真的不知情,也查不出來。”
說到這,他頓了頓,語氣忽然變得有些沉重。
“況且,兇手實力不簡單。”
“你們知道的,我柳家那三郎,金丹期的修爲,在年輕一輩中也算出類拔萃了。”
“可他如何?”
“被人如同殺雞屠狗般宰殺......瞬息之間,一劍封喉,連反抗的餘地都沒有,這可不是什麼人都能辦到的。”
此言一出,殿內頓時又是一陣倒吸涼氣和小聲議論的聲音。
因爲在場的都知道這事,柳家三郎”柳三刀”在江南年輕一輩中素有威名,曾獨戰三名同階修士而不敗,可不久前,竟然被人一劍封喉,而護衛第一時間趕到現場時,甚至都沒看到是誰做的?
“這麼說來………………”
這時,那陰惻惻的崔婆子沉吟片刻,緩緩開用那沙啞如同砂石摩擦般的聲音開口了:
“能瞬息之間,將一個金丹期強者一劍封喉,且不留痕跡再從容離去......”
“對方實力,怕是不低啊。”
“老身看,至少都有元以上的修爲吧?”
而另一人卻反駁道:
“不!”
“考慮到對方作案這麼多,還殺了這麼多人且從未失手,也從未被發現,更從未留下任何氣息的情況來看......”
“其實力至少有煉虛以上,甚至大乘也不是沒可能!”
"!!"
“大、大乘?!”
“大乘......那可是半步真仙的存在!”
“是啊!”
“天庭不許真仙入世,當世最強也不過是大乘......渡劫期輕易不敢出手,否則極易引來天劫,九死一生。”
“可若真是大乘期的大能,又會是誰呢?”
“柳宗主他們也不過剛剛合體後期,距離大乘還有一步之遙。”
“江南何時來了這般人物?”
“等等!”
這時,一個年輕些的修士忽然顫聲道:
“若是大乘期,那他若要殺咱們,豈不是......豈不是如同碾死螞蟻一般?”
“咱們聚在這裏,又有用?”
他話音剛落,恐慌再次蔓延,甚至連那柳明淵都忍不住皺起眉頭沉吟思索起來。
這時,一個坐在右側偏席的豔麗婦人忽然開口了:
“諸位,妾身倒是不關心對方什麼實力,妾身只知道,即便是大乘期的真修,出手殺傷這麼多人命,按理說,天庭理應查到是誰幹的,至少能追蹤到一些氣息來源,或是能從天網、地府等處得到一絲反饋?”
“畢竟,死了這麼多人,陰司那邊總該有記錄和呈報纔對。”
“可問題是......”
“至今都沒有任何結果,這纔是最讓人疑惑的地方。”
她頓了頓,鳳眸中閃過一絲精芒。
“諸位試想,什麼情況下,纔會讓天網和地府都查不到?”
她身着絳紫色金絲繡牡丹長裙,滿頭珠翠,保養得宜,風韻猶存,乃是揚州周家的主母。
其修爲只有元,但周家世代在江南經營靈茶靈藥,與各方勢力皆有往來,消息也最是靈通。
而她此言一出,滿殿皆驚,然後衆人再一次討論了起來。
“對啊!”
“天庭都查不到,難道那兇手不在三界中,不在五行內?”
“荒唐!”
“不在三界中,不在五行內,那是什麼存在?”
“那是真仙!”
“那絕不可能!”"
“確實......”
“三界仙人都是有數的,且皆在天庭監控之中,不許入世,對方怎會冒險來我等?”
“這不合情理!"
“那你們說是何緣故?”
就這樣,衆人再次爭論不休着,各種猜測紛至沓來,恐懼與猜疑交織,如同是一張無形的大網那般,將在場的所有人籠罩其中。
而就在這混亂之際——
"!!"
"?!"
坐在首席的那柳家老祖柳明淵與御海宗宗主,忽然齊齊臉色大變!
二人霍然站起,然後目光都不約而同地死死盯向殿門外的漆黑夜空,瞳孔驟然收縮,面色凝重如臨大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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衆人見狀,也紛紛停下爭論,驚疑不定地齊齊起身並有些不知所措地朝着外邊看去。
轟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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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這時,一道驚天動地的炸雷猛然在外邊炸響,震得整座大殿都在微微顫慄了起來!
緊接着,嘩啦啦的暴雨傾盆而下,如同天河倒瀉那般,瞬間將殿外本就淅淅瀝瀝下着雨的大海和天空淹沒在密集的雨幕之中。
轟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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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雷聲再次轟鳴和雷光閃爍間,映照出了大殿衆人一個個驚疑不定面孔和驚駭的眼神。
而這時,那柳家老祖柳明淵與御海宗餘宗主對視了一眼,彼此眼中皆是閃過了一絲瞭然跟凝重。
“啊!”
緊接着,那柳明淵深吸一口氣,鐵青的面色稍稍緩和了一點,隨後又咬牙切齒道:
“真是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
“你們別猜了!”
“現在好了,對方自己來了!”
聞言,原本還有點不知所措的衆人頓時一個個如遭雷擊那般呆若木雞,恐懼、愕然,驚訝、狂喜、憤怒以及其它種種情緒便如同寒潮般席捲整個大殿,惹得剛剛那些還在爭論的人紛紛行動戒備了起來。
而某些修爲低或不擅爭鬥的,則第一時間躲到了大殿後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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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於,那個御海宗宗主也行動了起來。
他先是上前兩步負手而立,目光穿透雨幕,望向遠方,許久才緩緩開口,聲音飄渺,如同誦唸某種古老偈語那般嘆道:
“天道有漏,無常來收;因果不空,客行其中……………”
“啊!”
“老夫之前還納悶,爲何天庭天網會查不到,爲何地府陰司無反饋?”
“原來......”
“竟是無常令!”
“真是好手段啊!”
這一刻,沒有人再驚呼或者討論,因爲此時,所有人都已看到了:
在那外邊的漆黑夜空中,在那暴雨如注,雷光閃爍的天幕之下,在那大海之上,一道白色的身影,正手持長劍,凌空虛而來!
那似乎隱約是一個女子,其白衣勝雪,長髮如瀑,長裙,衣袂和秀髮在狂風中獵獵飛舞,周身還縈繞着淡淡清輝,雨水尚未觸及便被無形氣場彈開。
她踏空而行,每一步落下,虛空都微微盪漾,與這方天地格格不入,卻又渾然一體。
電閃雷鳴中,她那張清冷絕塵又帶着面紗的面容若隱若現,眉眼如畫,卻無半分表情,唯有一雙眸子,冰冷如同萬古寒潭般,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漠然與決絕。
她就那麼一步步走來,身後是雷鳴電閃,腳下是翻湧雲海,身側是傾盆暴雨,如同從地獄歸來的修羅,又如同降臨凡塵的仙子,美得驚心動魄,卻又冷得讓人神魂凍結。
見狀,殿內衆人大多數都是如臨大敵般,有人甚至還下意識地屏住了呼吸,只是呆呆地望着那道越來越近的白色身影。
轟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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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聲依舊,暴雨傾盆,在那此起彼伏的滾滾雷聲震撼閃爍間,那白衣女子,已飄然凌空虛渡至海島的山門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