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當賈政被天宮的太監仙官下旨帶走引得賈府上下動盪,人人正惶恐不安四下奔走探聽情況的時候,同一時間,遠在千萬裏之外的揚州城,由於路途遙遠和時區不同,這裏已然是深夜了。
此時,林府西廂,安妮暫居在客院的一間廂房裏。
時值深夜,萬籟俱寂。
七日的喪事已畢,府中上下皆已疲憊不堪,多數人早已歇下,然後明天還要扶靈往蘇州去,此時外邊迴廊裏懸掛的白色靈幡依舊沒撤,所以,它們在夜風中自然是微微飄動着,時不時發出陣陣簌簌的輕響,廊外那幾盞素白且
畫着大大的‘奠'字的燈籠也還幽幽地亮着,映照着滿庭院的縞素之色併爲這偌大的府邸更添幾分悽清和陰森。
不過,雖然夜深了,外邊幾乎沒有什麼人走動,但向來都是晚睡晚起的某糟心小女孩大仙的房內卻依舊還亮着燈。
很顯然,安妮還沒有入睡,也不可能這麼早就睡。
因爲只要相熟的都知道,每天晚上睡覺前,她可都是要喫宵夜的。
這不?
"
此時房間裏,她正盤腿坐在臨窗的牀榻上,懷裏還抱着她家的小熊提伯斯,碧色的眸子時不時望着窗外那沉沉的夜色,不知在想些什麼,然後小手也不時伸手朝着幾案上的零食伸去,然後丟到嘴裏大口大口嚼着。
(一~一)嚼!
而地板上已經散落着好幾個空了的零食紙袋子了,桌上還有一盞清茶還冒着些許熱氣,那是之前探春送來的,但她卻不怎麼愛喝。
忽然!
篤!篤!
篤!
房門被輕輕叩響,聲音很輕,但是還帶着一絲遲疑?
“進來吧,門沒鎖。”
(07370)
安妮頭也不回地說着,因爲她不用看都知道外邊的是誰。
甚至啊,她還知道,對方在外邊猶豫遲疑地來回踱步了好久了,她還以爲對方不敢進來呢!
(......)
(~>~!)
嘎啦——!
房門被緩緩推開併發出一聲木頭的摩擦聲,隨後,一個纖細的身影悄無聲息地開門並挪了進來,然後又輕輕將門掩上。
接着,當對方來到外間的隔間那並依靠在隔間門框那時,安妮終於看到了,來人不正是那個哭哭啼啼了好幾天的林黛玉又是誰?
若要俏,一身孝。
此時,這句話用在那倚着門框的林黛玉身上,那是再貼切不過的。
"
(„,„.)
反正安妮看到了,對方穿着一身素白如雪的孝服,裁剪得極爲合體,襯得對方那本就纖弱的身姿愈發單薄,彷彿一陣風就能吹走一樣。
然後烏黑的髮髻上未戴任何珠翠,只簪了一朵小小的、以素絹紮成的幾朵白花,除此之外,再無半點裝飾。
而那張原本就清麗絕倫的小臉,因連日的悲痛與守靈,更顯蒼白憔悴,一雙似喜非喜的含情目此刻更是紅腫未消,甚至還有淚痕,眼下的青黑即便是在昏暗的燈光下也清晰可見,長長的睫毛上同樣還沾着未乾的溼氣。
她就那麼靜靜地站在隔間的門邊,如同一枝在寒夜中瑟瑟發抖、沾染了露水的白海棠,渾身上下透着一種深入骨髓的哀慼與脆弱,讓人見了不由得心生憐惜,恨不得將她擁入懷中,好生安慰撫慰。
然而......
"
(▽¯~)切~~
安妮卻不是那種會輕易被別人的脆弱打動的人。
所以,她只是用碧色的眸子在那林黛玉身上掃了掃,眼中並無太多的波瀾,只是用她那特有的、帶着點漫不經心又直截了當的語氣去問道:
“是你啊?”
(´ò)
“你這幾天都沒怎麼閤眼,對吧?”
-(°-°)
“瞧你這眼睛腫的,跟桃子似的......明天一大早就要動身,護送你那勞什子......哦,是你那爹爹的骨灰回蘇州祖塋去安葬了,聽說那雲闕天舟也得飛上兩天才能到呢!"
(0-_-0)
“你不好好去歇着,養足精神,這會兒跑來找人家做什麼?”
(0*.*0)??
她安妮大仙的話語就這麼直白,甚至帶着點不耐煩。
雖然吧,熟悉她的人細聽之下,卻也能感覺到有一絲不易察覺的,屬於她安妮大仙方式的關切?
"
林黛玉沒有立刻回答,她只是抿了抿那幾乎失了血色的脣瓣,一雙紅腫的眸子就那麼靜靜地望着安妮。
那眼神複雜極了,有悲痛,有茫然,有決絕,還有一絲小心翼翼的祈求。
終於,她緩步離開了隔間的門框那,轉而走到了安妮的榻前。
"??"
(一^一)
待離得近了,安妮甚至還能聞到她身上那股淡淡的,混合着香燭與麻布的味道。
"!!”
然而,林黛玉卻深吸了一口氣,彷彿用盡了全身的力氣那般,然後,在安妮略微詫異的目光注視下,她竟直接噗通一聲,雙膝一彎,直挺挺地跪倒在了那冰涼的地板上,任由她那身素白的裙裾如水般鋪散開來。
"?!"
(ă:口)??
“我——”
“師父......”
她甫一開口,聲音便已哽咽,帶着濃重的鼻音和無法抑制的顫慄,只喚了這麼一聲,眼淚便如同斷了線的珍珠般,大顆大顆地滾落下來,砸在她身前的地面上,開一朵朵小小的深色痕跡。
此時此刻,她似乎有千言萬語堵在胸口,但卻因情緒太過激動,一時竟無法成句,只是那麼哀哀慼戚地、充滿着祈求地看向安妮,肩膀還微微聳動,無聲地哭泣哽嚥着。
這副模樣,任誰看了,即便是那種鐵石心腸的都會心軟。
然而,安妮卻不會。
=('o`*)))唉
她只是在對方剛跪下,剛喚出那一聲“師父”時,便想也不想地輕笑一下,隨即又嘆了一口氣,小臉上露出了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
接着,她抬起一隻小手擺了擺,做了個手勢,同時乾脆利落地喊道:
“打住!”
(□□)
她的聲音不大,卻帶着一種不容置疑的斷然,瞬間打斷了黛玉即將傾瀉而出的某個遲疑了許久的懇求。
而林黛玉自然是被安妮這突如其來的打斷弄得一怔,所有都已經到了嘴邊的話語,那些個關於父親的冤屈,關於那血海深仇,關於自身無助的傾訴與哀求全都硬生生地在了喉嚨裏,那種感覺真是上不去也下不來,所以,最
終只化作更洶湧的淚水無聲流淌着。
她張了張嘴,還想說點什麼,卻發不出任何聲音,只能繼續用那雙蓄滿淚水的眸子,茫然又帶着一絲委屈和倔犟地跟安妮對視着。
“好啦!好啦!”
安妮看着對方這副悽楚的模樣,也不由得輕輕嘆了一口氣。
接着她從榻上跳下來,就那麼赤着腳走到黛玉面前,但卻並沒有立刻扶對方起來,而是雙手叉腰,用一種明瞭一切的語氣和態度直截了當地說道:
“別跪着了,也別哭哭啼啼的了,人家知道你想說些什麼和想求些什麼。”
(4)
說着,安妮耷耷肩,又頓了頓,碧色的雙眸裏映着燈光,臉上還是那副玩世不恭的揶揄表情。
“不就是想找出害你爹孃的壞蛋,然後砍了他們,給你爹爹報仇嘛?”
(´ò)
“多大點事兒,值得你這般哭哭啼啼,還要跪下來求?”
(_~_)
說着,安妮走到桌子邊,又拿了一塊零食丟到嘴裏,而她那語氣,也輕鬆得彷彿在討論明天早飯喫什麼一樣。
“我——”
林黛玉聞言,先是一愣,隨即猛地抬起頭,紅腫和迷濛的眼睛裏瞬間迸發出難以置信的光芒,甚至連哭泣都暫時止住了。
然後,知道那意味着什麼的她才下意識地,帶着一絲小心翼翼的期盼去顫聲問道:
“師,師父......”
“您願意幫玉兒?”
“願意......願意爲玉兒做主?”
林黛玉似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因爲這幾日,她都沉浸在喪父的巨大悲痛中,同時也被那隱隱察覺的陰謀與無能爲力的絕望所籠罩。
畢竟,她那爹爹去世得太過突然,太過蹊蹺,那掩蓋的痕跡也太過明顯,可她卻毫無頭緒,毫無辦法。
她只能將最後一絲渺茫的希望,寄託在自家師父的身上,可此刻,聽到自家師父如此乾脆地表態,她又怎能不激動?
(▽¯~)切~~
安妮卻還是隻撇了撇小嘴,臉上露出一副這有什麼好大驚小怪的不屑表情,然後又揮了揮手。
“這不就是找到幾個壞蛋,然後‘咔嚓”一下的事情嗎?”
(□••])
“能有多麻煩?”"
(||-7-)
“趕緊起來吧!地上涼,你還穿着薄薄的孝服呢,別跪着了,坐下說!”
('0')
說着,安妮還難得體貼指了指旁邊的一張繡墩。
林黛玉怔怔地看着自家師父那副渾不在意的模樣,又仔細品味着她話中那理所當然的輕蔑,心中的絕望與冰冷似乎被注入了一股微弱卻真實的暖流那般。
於是,她猶豫了一下,見師父確實不像是推諉或敷衍,這才用袖子擦了擦眼淚,撐着有些發麻的膝蓋,慢慢地,有些踉蹌地站了起來。
這些天,她在靈堂那跪的夠多了,身體確實是有些喫不消。
但她並沒有依言坐下,只是垂首斂目,依舊一副畏畏縮縮、可憐兮兮的模樣,靜靜地站在一旁,雙手無意識地絞着素白的衣角,彷彿一株在風雨中等待裁決的柔弱花草那般。
-(°-°)
安妮瞥了一眼,也不強求對方坐,而是自己先跳回榻上,盤腿坐好,順手再次拿起案幾上的一塊蜜漬靈果脯放進嘴裏嚼了嚼。
好一會,她才抬起眼,看向了林黛玉,語氣稍微正經了些並問道:
“喂,你確定真的要報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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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一時氣憤,不是說說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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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下定決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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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安妮還打算進行最後的確認,要不然,以後對方做到一半又反悔退縮的話,那可就不好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