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老太太!”
“太太!”
“二奶奶!”
丫鬟琥珀是個識輕重的,所以,她也顧不得行禮周全,只是急匆匆對賈母、王夫人以及王熙鳳三人見過禮後便急聲去稟報道:
“方纔外,外頭傳進話來!”
“說是......”
“說是天宮的都太監夏老爺特來府上降旨,如今二老爺已經匆忙更了朝服,搭乘仙舟,一同往天上的天宮白玉京去了!”
“至於......”
“至於所爲何事,前來傳旨的天使並未明言,只說是......是天帝陛下急召!?”
原本琥珀在外院那邊和外頭負責採購的小廝吩咐一些事情,結果大老爺賈赦匆匆來跟她說,讓她趕緊回來稟報,然後自己就匆匆出門去了。
而見狀,知道茲事體大的琥珀自然是不敢怠慢,就理所當然的被唬得匆匆舍了那小廝,趕緊第一時間跑了回來向老太太和二太太稟報。
"!!"
“什麼?!”
“天、天宮的都太監來了?”
“天帝急召?”
“當真?!”
聞言,整個暖閣內有點見識的都瞬間譁然起來。
然後,暖閣內的一個個紛紛從各自的座位上站起並茫然無措地慌亂着,而方纔那點好不容易勉強維持着的和樂氣氛自然是被這突如其來的消息衝擊得蕩然無存!
當然了,賈寶玉除外。
他仍舊歪躺在那繡塌上,一臉懵懂地看着暖閣內慌亂的衆人,完全沒有意識到事情的嚴重程度。
“你剛剛說什麼?”
此時,站起身來的賈母手中念珠已經滑落手邊啪嗒’一聲掉在地毯上。
霍然站直了身子的她,臉上的血色幾乎全數褪去,聲音裏更是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慄。
“都太監親自來傳旨?”
“你們二老爺他……………”
“他還第一時間就被帶往天宮白玉京去了?”
“連、連進來給我這老婆子說一聲都不允的?!”
再次確認之後,賈母可謂是異常地惶恐!
要知道,天宮都太監乃是內廷有頭臉的大太監,是天庭的內務仙官,非重大的事宜不會輕易出動。
可現在,天帝卻令其急召臣工入宮,而且還是直接宣旨帶走的那種,那自然可以說是吉兇難料!
所以,不可避免的,賈母只覺得一陣陣天旋地轉,差點就沒栽倒在地,好歹旁邊的王熙鳳和鴛鴦扶住了她。
"!!”
“我——”
而同樣,王夫人也意識到問題嚴重,所以她更是嚇得直接從椅子上站了起來,臉色蒼白,眼神慌亂地看向賈母,又看向王熙鳳,再看看旁邊的薛姨媽,嘴脣哆嗦着。
然而,此情此景,她一時間竟駭得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來。
"
"
薛姨媽也驚得掩住了口,看向賈母和自己姐姐王夫人的眼中滿是驚疑不定。
而之前保持着端坐姿勢的寶釵也同樣站了起來,走到了自己母親的旁邊,還下意識地抓住了自己母親的袖子,勉強保持着鎮定。
不過,她那雙總是平靜無波的眸子裏,此刻卻也泛起了明顯的波瀾,緊握着自己母親的手更是緊緊捏着。
“怎,怎會這樣?”
此時,攙扶着賈母的王熙鳳也是慌得不行!
她臉上那原本的笑容早已消失得無影無蹤,此時上邊更多的是彷徨和無措,連雙眸中也是滿滿的驚疑和不安。
但還好,長時間主事的她還是迅速定了定神,她強自鎮定下來並對被她扶住的賈母連聲勸慰道:
“老祖宗莫急!”"
“莫急啊!”
“這許是......許是天帝陛下有什麼緊要的仙務垂詢,或是工部那邊有什麼急事也未可知!”
“誰不知咱們府上的二老爺爲人端方謹慎,勤於王事,定不會有事的!”
話雖如此,可她自己心中其實也是七上八下的。
畢竟,天帝突然急召,又是由都太監親自傳旨,然後還直接帶走,都不給二老爺跟家人說話的餘地,這規格,這陣仗,就絕非尋常公務諮詢那麼簡單,這是賈府許多年來從未有過的情況,她也從未聽說過這種先例!
再就是,榮國仙府雖爲勳貴,可這些年聲勢早已不如從前,全靠賈母的人情和昔日的餘蔭撐着,而二老爺賈政雖在工部任職,卻也只是區區四品而已,並非核心要員。
所以,像今日這般緊急召見,是福是禍,王熙鳳心下的擔憂和忐忑可是一點都不比賈母和王夫人等人的要少多少!
“行了!”
“鳳丫頭你就先別安慰我了,我還沒到老眼昏花的地步!”
“我知道輕重!"
然而,賈母哪裏聽得進去那些安慰的話?
“讓老身我先想想……………”
“先想想………………”
所以,她心急如焚的她定了定神後,很快就擬定了個章程,然後一把推開了王熙鳳的攙扶並對其連連催促着道:
“快!”
“快派人去!”
“將還在府裏的爺們,小廝和管家們都給老身派出去!”
“去各個相熟的仙官府邸,去親戚故舊家打聽打聽!”
“還有!”
“再託關係,讓人去工部衙門找二老爺的同僚問問!”
“別怕花錢!”
“不管是一萬還是八千靈石,都給老身花出去!”
“無論如何,都要想盡辦法,務必要探聽清楚,老身要知道天帝此番急召,究竟所爲何事!”
“快去!快去!"
雖然賈政被第一時間帶走了,但賈府還在,她這個老太君的面子還在,所以,她只能這麼去吩咐,想要儘快弄清是什麼緣由。
因爲,只有知道了緣由,她纔好發動她們賈府僅存不多的人情脈絡和關係網去轉圜一番或是打點挽救什麼的。
“是!是!”
王熙鳳不敢怠慢,連忙應聲:
“老祖宗放心,我這就安排人去!”
“這就去!”
說着,她先是轉身對旁邊的鴛鴦和其他幾個大小丫鬟婆子示意,讓其小心伺候好賈母後,又再次跟王夫人對視一下,然後才匆匆快步出去。
按理說,賈府外邊的事情一般是她丈夫賈璉等爺們在管,她王熙鳳大都只是管府內後院的事務,但既然現在賈璉不在,她也只能勉爲其難親自去代勞,準備第一時間去召見和派遣些機靈的小廝,管事或是賈府的旁支,讓他們
到外邊分頭活動,譬如前往各處,像王家、史家、交好的各府以及老爺官署等地方去打探消息去。
暖閣內,隨着王熙鳳的匆匆離開,方纔的閒話家常的歡愉早已被衆人拋到腦後,取而代之的,則是一種沉重、壓抑和惶惶不安。
賈母雖然在鴛鴦的勸慰下重新坐了下去,但卻不住地朝外張望着。
而王夫人也同樣是坐立不安,還頻頻看向門口。
畢竟,被帶走的賈政不僅是賈母的兒子,還是她的丈夫,她哪能不揪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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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薛姨媽和薛寶釵兩母女只是靜靜坐在一邊,眉宇間同樣都籠罩着憂慮,也頻頻對視着交換眼神,至於是在商量或是交換些什麼信息,就不得而知了。
終於,那賈寶玉此時似乎也被這突如其來的緊張氣氛給影響到了,不再歪歪斜斜地躺着,而是從繡榻上坐起,臉上少了些平日的頑劣,多了幾分茫然與無措。
此時此刻,這裏所有人的心,都隨着賈政被匆匆帶走而懸了起來,連剛剛討論的那遠在揚州的林黛玉之事,此刻也顯得不那麼重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