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世的馬匹價格,因爲用途不同,價格差異巨大。
普通肉馬價格,一般低於10000元。
但是,騎乘馬匹的價格,跨度就拉大了。
就算是最普通的騎乘馬也在20000元左右,溫血馬能達到五六萬...
魏廣德話音落下,值房內一時靜得能聽見窗外梧桐葉被風掀動的微響。張科喉結上下一滾,欲言又止;申時行垂眸撥弄袖口銀線繡的雲紋,指尖略頓;餘有丁卻抬眼直視魏廣德,目光如尺,量着那句“大明不需婦人保護”背後沉甸甸的分量——不是輕慢三娘子,而是將整座草原的權柄,重新擺回大明手中稱量。
“閣老此言,是斷了三娘子斡旋之途?”許國終於開口,聲音低緩,卻如石投深潭,“若她不能出面彈壓永謝部,又無我朝授意,單憑土默特一己之力,恐難服衆。黃臺吉未崩,而病骨支離,各部已暗中較勁。此時拒其援手,反似疑其不忠。”
魏廣德未答,只將案頭一封素箋推至桌沿。紙角微卷,墨跡猶新,是劉守有親筆密報,未入內閣檔冊,只抄錄於寸許寬的松煙箋上:“永謝部阿勒坦臺吉三日前遣使赴瓦剌左翼,攜黑貂皮二十張、青鹽百斤,未獻於順義王府,徑抵綽克圖汗帳前。”——黑貂皮出自遼東,青鹽取自河套,皆爲禁運之物;繞過王府直通瓦剌,已是割裂蒙古共主之實。
“三娘子若真能號令諸部,何須等我朝開口?”魏廣德指尖叩了叩箋紙,“她如今所倚者,非威望,乃利也。土默特與我通貢互市三十年,商稅佔其歲入七成。永謝部若南下劫掠西寧,首當其衝便是我河西走廊商道。商路一斷,土默特倉廩先虛。她不出手,非不能,實不願擔‘借刀殺人’之名。既如此,何妨讓刀鋒亮出來,叫她看清——這刀,究竟握在誰手裏。”
話音未落,值房門簾忽被掀開一角,小宦官探進半張臉,額角沁汗:“稟閣老,乾清宮張公公遣人來,說陛下請魏閣老即刻過去,有急務相商。”
衆人神色微變。萬曆皇帝近半年極少召見閣臣單獨議事,除非朔望朝會前需定奪軍國要務,或邊關八百裏加急到京。今日既無烽火傳檄,又非朝會前夕,驟然宣召,必與方纔所議之事相關。
魏廣德整衣起身,袍角拂過紫檀案幾,發出細微沙沙聲。他臨出門前駐足,目光掃過諸人:“諸位且議着——西北軍鎮糧秣調度、工坊減稅章程細則、日月旗頒行地方時限,都莫耽擱。陛下若問及蒙古事,只說‘邊情未明,內閣正嚴飭錦衣衛查覈,三日內必有詳報’。”
簾幕垂落,腳步聲遠去。值房內空氣卻愈發滯重。張科率先開口,嗓音乾澀:“若陛下執意要三娘子出面……”
“陛下不會。”申時行忽然抬眼,目光如刃,“昨夜張宏已密奏,三娘子遣心腹侍女,持金鑲玉梳一副,暗送慈寧宮李太後處。梳齒刻‘壽山福海’四字,內嵌西域紅寶石十七顆——正是去歲西寧官庫失竊之物。”
滿座俱震。
陳經邦失手碰翻茶盞,青瓷碎裂聲刺耳。他顧不得擦拭濺上袍襟的茶水,聲音發緊:“那梳子……是去年冬青海番部劫掠西寧衛倉後,輾轉流入歸化城的贓物?三娘子竟敢……”
“不是敢,是不得不。”餘有丁緩緩接話,指節在案上輕敲三下,如更鼓,“她若不示誠意,陛下明日就會召見兵部,下旨‘敕土默特恭順夫人協理西陲邊務’——名曰協理,實則削其自主之權。可若她主動交出贓物,再由李太後轉呈陛下,便是‘感念天恩,自清門戶’。此乃以退爲進,拿贓物換陛下的默許。”
曾省吾一直沉默,此刻卻突然道:“所以魏閣老阻三娘子插手,並非不信她,而是逼她先向朝廷低頭?”
無人應答,但答案已在衆人眼中流轉。
值房外,日影西斜,照在檐角銅鈴上,泛出冷光。同一時刻,乾清宮暖閣內,萬曆皇帝並未如往常般端坐御案之後。他立於大幅《九邊圖》前,手指正停在西寧衛三字上方,指尖用力,幾乎要戳破絹帛。張宏垂手立於龍椅側,眼角餘光瞥見皇帝袖口微微顫抖——那是極少見的失態。
“魏卿來了?”皇帝頭也不回,聲音平靜得異常。
魏廣德趨步上前,躬身行禮,袍角觸地無聲。
“你可知,昨日午時,永謝部五百騎已越祁連山北麓雪線,在扁都口外三十裏紮營?”皇帝依舊盯着地圖,語氣像在問今日膳食。
魏廣德心頭一凜。扁都口是甘州通往西寧的咽喉,距西寧衛僅兩日馬程。錦衣衛密報尚未遞至內閣,消息卻已入宮——張宏的手伸得比他想象的更深。
“臣已命甘肅巡撫速調涼州衛、永昌衛兵馬扼守扁都口,並飛檄西寧衛堅壁清野,遷民入堡。”魏廣德答得極快,未顯絲毫遲疑,“另遣錦衣衛百戶率精銳潛入永謝部營盤,查其糧草輜重、甲冑數量,三日內必有確報。”
皇帝終於轉身。少年天子面容清瘦,眼下青影濃重,眼神卻銳利如淬火之刃:“魏卿總說,治國如弈棋,落子需看三步。朕想聽你落這一步之後的兩步。”
魏廣德直起身,目光平視皇帝雙目:“第一步,殲敵於扁都口外,不使其入西寧境半步。第二步,繳獲永謝部私販青鹽賬冊、與瓦剌往來密信,明發九邊,昭告天下——永謝部勾結瓦剌,圖謀不軌,已悖隆慶和議。第三步……”他頓了頓,聲音沉穩如鍾,“敕三娘子爲‘欽命西陲撫夷總使’,授蟒袍、金印,準其統轄土默特、永謝、鄂爾多斯三部兵馬,代朝廷巡邊。但凡有違此敕者,無論何部,即視爲叛逆,九邊總兵可奉詔剿之。”
暖閣內死寂。炭盆裏銀絲炭噼啪輕爆,火星竄起半寸。
萬曆皇帝忽然笑了,笑聲清越,卻無半分暖意:“好一個‘代朝廷巡邊’……魏卿這是要把三娘子架在火上烤,又要讓她替朝廷背下屠戮同族之名?”
“陛下聖明。”魏廣德垂首,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三娘子若接敕,便坐實其爲朝廷鷹犬之實,永謝部殘餘必視其爲仇讎,此後唯賴我朝庇護,再不敢生二心。她若拒敕,則明示其心懷異志,陛下可順勢削其封號,收其貢市,土默特諸部必生內亂。無論接敕與否,草原再無能制衡我朝之共主——唯有俯首稱臣,方得存續。”
皇帝久久凝視魏廣德,良久,才緩緩道:“那日月旗,朕看了。紅日白月,青天爲底,果然氣魄。”他踱至窗邊,推開一扇菱花格窗,秋風裹挾着枯葉撲入,“朕倒想看看,這面旗,能不能染上永謝部的血。”
魏廣德深深一揖,未置一詞。
當夜,內閣值房燭火通明。劉守有親自押送三份密件入值房:其一,永謝部營盤佈防圖,墨線標註箭樓、馬廄、糧車停放位置,細如髮絲;其二,涼州衛遊擊將軍王世貞密信,言已率三千精銳伏於扁都口西側黑松林,只待內閣軍令;其三,最薄的一紙,卻是西寧衛指揮使親筆:“卑職已焚燬歷年青鹽私販賬冊,唯留副本藏於承運庫鐵匣,鑰匙在卑職枕下。”
魏廣德提筆,在第三份密件背面硃批八字:“焚冊爲忠,留鑰爲智。着即調西寧衛千戶所,隸錦衣衛北鎮撫司。”
墨跡未乾,值房外傳來急促腳步聲。小吏捧着燙金朱漆匣跪於階下:“稟閣老,甘肅急遞!扁都口急報!”
匣蓋掀開,一枚染血的牛角號靜靜躺在黃綾之上。號身用刀刻着歪斜漢字:“永謝阿勒坦,死於今晨辰時三刻。”
魏廣德拈起號角,湊近鼻端。血腥氣之下,隱約浮起一絲極淡的藏香——那是三娘子每逢重大祭祀必燃的“雪域龍腦香”。他指尖撫過號角裂痕,那裂口齊整如刀切,絕非搏殺所致。
窗外,一鉤殘月悄然浮出雲層,清輝遍灑,照見值房內衆臣屏息凝神的臉。魏廣德將牛角號輕輕放回匣中,合蓋,硃砂印泥在“內閣急遞”四字上重重按下。印泥未乾,他已提筆疾書第二道手諭:“着甘肅巡撫,即日頒行日月旗於各衛所。扁都口大捷之日,全軍懸掛,青天白日,照徹祁連。”
墨跡淋漓,如未乾之血。
次日卯時,內閣六部官員齊集皇極門下。朔望朝會時辰將至,百官按品級列隊,鴉雀無聲。忽聞宮門內鐘鼓齊鳴,十二名錦衣衛校尉抬着巨大木架魚貫而出,架上覆着明黃緞子,四角綴金鈴,在晨風中叮噹作響。
魏廣德緩步上前,親手掀開黃緞。
一面丈二日月旗迎風招展。青底如亙古長空,中央紅日噴薄,白月清輝流轉,日月相銜,渾然一體。無黃緞鑲邊,卻更顯凜冽鋒芒。陽光穿透旗面,赤白二色光暈在青綢上流動,恍若天地初開。
“此旗,即日起爲大明正統之幟!”魏廣德聲震丹墀,“凡我大明軍民,舟車所至,皆懸此旗!”
百官仰首,只見那面旗幟在秋陽下獵獵作響,青天白日,彷彿要灼穿萬里雲層。有人下意識摸向腰間玉帶——那裏本該佩着代表官階的魚符,此刻卻空空如也。原來昨夜,內廷已密發詔令:自即日起,五品以上文官、四品以上武官,腰間魚符須換爲青玉雕琢之日月徽章,徽章背面陰刻“大明萬曆X年制”。
風愈烈,旗愈展。魏廣德立於旗下,玄色官袍翻飛如墨雲。他忽然想起幼時在江南老家見過的曬場——農人將新收稻穀鋪滿青石板,引陽光暴曬。那金燦燦的穀粒,在烈日下蒸騰着生命最原始的氣息。而今日,這面青天白日旗,亦如那鋪滿九州的稻穀,在萬曆朝的晴空下,正等待一場盛大而無聲的成熟。
值房內,劉守有默默將一張新繪的輿圖鋪開在魏廣德案頭。圖上,永謝部故地已被硃筆圈出,旁邊小楷注:“擬設西寧衛屯田都司,轄永謝舊牧地三百裏,招募流民墾殖,三年免賦。”
魏廣德凝視良久,提筆在“三年免賦”四字旁添了兩行小字:“首年發農具、耕牛,由工部督造;次年設義學,聘儒生教化;三年後,考課優者,授九品巡檢,世襲。”
窗外,第一縷朝陽刺破雲層,恰好落在輿圖上那圈硃砂之中。光斑跳躍,宛如一顆新生的赤色星辰,正從永謝部消亡的灰燼裏,冉冉升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