莊眉終是消停下來,今晚捏了一把冷汗的莊事與徐掌印,俱仿若於鬼門關邊緣來回走了好幾趟。
二人再看向莫息之妻,皆在不同程度上,加深了對於琅琊王氏女的印象。
以往他們聽到琅琊王氏女,縱然幹驕萬寵,絲毫不輸與金枝玉葉,然對於琅琊王氏姐妹,他們的觀感大都偏向於姐妹倆俱會投胎,不管她們是否僅僅金玉其外,都會有個好歸宿。
這便是琅琊王氏有着雄厚根基的底氣。
然於今晚事件突發之勢來看,卻是他們小瞧了這位琅琊王氏大小姐。
仁國公倒真是有福氣,長媳不止出身顯赫、花容月貌,更是秀外慧中,行止有度,於仁國公夫人之後,擔得莫氏一族宗婦之重責。
莊事更是默默暗忖,仁國公府與琅琊王氏如此強強聯手,得虧太子之母乃是元後莫皇後,要不然莫世子與王大小姐此對小夫妻,閒着無事生出想讓東宮寶座換位龍子來坐,也不是辦不到。
真是那般,他這個詹事府首官,日日得提着腦袋做人。
正想着,略微狼狽的品優回到武英殿。
品優回到莫九身側,低下身附耳於莫九,將他在追蹤黎裏時,遭遇到的種種,如實地上給莫九。
莫九聽後看着品優溼了半身的衫袍:“出去找個地方烤烤火,乾爽了,整理好儀容,再回來。”
“諾。”品優又退出武英殿。
品優的不堪,殿內關注過眉的幾位都見着了。
但也只是見着了,於眼眸流轉間,繼續推杯換盞、歌舞昇平。
大內漸漸平息風浪之際,宮外亦到了鳴鼓收兵之時。
喬黃當機立斷,回屋拿起早早備下的小包袱,她提步就走,離開了楚詞臨時落腳之地。
楚詞和後沙默默目送着喬黃離去的背影。
也沒有目送多久,幾個眨眼,她就消失在主僕倆的視線裏。
後沙有些不甘心:“喬幹總就這樣走了?”
楚詞反問:“不然呢?”
後沙說:“到宮外就沒有後招了?”
楚詞抿了抿嘴:“她在宮外有沒有後招,我不知道,但她要是今晚不離開,那天一亮,她就走不掉了。”
後沙茫然:“何意?”
楚詞哼笑:“你以爲她特意提到仁國公府的世子夫人,琅琊王氏的大小姐,僅僅是在說莫奶奶此枚棄子麼?”
後沙問出楚詞前面的反問:“不然呢?”
楚詞認真道:“莫閻王非是善類,他的妻子難道就是善類?”
後沙沒有再問,他再愚鈍,也聽懂了主子的弦外之音。
然他又忍不住於心中暗忖,是莫世子現在的妻子厲害,還是莫世子十年前那位青梅厲害?
於火前又給主子溫了一壺小酒,他終是忍不住,將心中疑惑給問了出來。
楚詞這回卻未立即回答,而是陷入了思考。
他問:“很難比較出來麼?”
楚詞嗯了聲:“一位活着,一位早亡,一位出身琅琊王氏,一位出身靜國公府,不管是王氏女,還是夜家女,她們都是集萬千寵愛於一身的天之驕女,較之金枝玉葉,有過之而無不及,金枝或有敗絮其中,她們卻是才貌雙
全,俱爲世間難得一見的好女子。”
後沙嘆道:“聽聞當年的夜大小姐綽號夜小老虎,不止早慧,且兇狠無比,如此了得,方會年紀小小便命殞杏江。”
可惜了。
楚詞就事論事道:“如若夜大小姐尚在人世,也輪不到王大小姐嫁作活閻王之妻。”
“可不是。”這一點兒後沙十分贊同。
熬到年宴結束,總算有驚無險。
不僅負責年宴安平的錦衣衛和東廠兩大首領齊齊於心中暗鬆了一口氣兒,進宮參宴的所有皇親權貴亦是悄悄抹了抹額頭那不存在的冷汗。
但禁衛軍不一樣。
禁衛軍的天快要塌了。
因着離武英殿極遠,和負責拱衛殿中宴席順利進行的廠衛關係不是很大,黃芪肖和花雨田把所有注意力都放在了殷掠空的身上。
殷掠空在今晚去了哪兒,幹了什麼,前半段花雨田全程參與,知曉無大事兒,後半段黃芪肖全程參與,亦知曉無大事兒,只中間的那一段,讓二人後背發涼。
奈何殷掠空到目前的說詞,至少在今晚,他們還瞧不出任何異處。
但,他們就怕此其中還存在着他們不知曉的漏洞。
知曉得及時,漏洞尚能補一補,知曉得太晚,饒是他們有心,也怕無力。
故而,繼皇親權貴陸續出宮之後,二人邊安排屬下善後離宮,邊圍着殷掠空審問。
殷掠空一張秀美英氣的臉龐,滿是無辜的神色:“中間那段我一個人,我做的事情,因着何故,從哪兒到哪兒,都和師父說了啊,督主再來問,我也如實地再講一遍了,怎麼你們就不相信我呢?”
說完,她微微低下頭,很難過很失望的樣子。
黃芪肖:“……………"
花雨田:“…………”
廠衛兩大首領在面對殷掠空時,一如既往地拿他們在意的小丫頭沒辦法。
殷掠空也知好歹,輕聲坦言:“師父,花大哥,我知曉你們在擔心中間那段我乾的事兒會惹出麻煩,會引火燒身,但我躲在井裏的時候,師父及時趕到了,還有黑衣人在師父把我帶回來之前,先引開了那些巡邏御花園的禁衛
軍,不管從哪個角度看,我都不存在風險。’
言下之意,她不止他們保護着,她還有其他人在保護着,就算中間那段留下痕跡,會招爲麻煩,也自有人料理善後,牽扯不到她頭上。
他們不必擔心。
黃芪肖和花雨田互看一眼,也只能妥協。
不再追問。
出了宮門,夜十一與莫息坐着夜家大車回仁國公府,仁國公夫妻在前面的夜家大車,莫和一個人,和他們擠一塊兒。
而在最後面,是一整車的賞賜。
“皇上甚是關心你的眼睛。”莫息道。
夜十一頷首:“很奇怪。”
莫息問:“哪裏奇怪?”
夜十一道出向永安帝行叩拜大禮之時的異樣:“皇上看着我的眼神兒,有些奇怪,像是在透着我看着另一個人。”
莫息沉吟道:“因着你的眼睛?”
“我覺得是。”夜十一感覺是,但她不知曉她的感覺是不是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