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 第171章 家門
楊漢辰還活着。 城裏彈盡糧絕,漢辰拼盡最後的氣力鼓勵兄弟們死守嘉寧關。
漢辰不知道父親爲什麼不來救他,也不知道圍城的叛軍如何能撤離,彷彿從來沒有陷入過如此的絕境。
所幸城裏的百姓十分齊心,有了叛軍昔日進城燒殺擄掠的罪行,百姓們是拼死抵抗,自發組織起來配合軍隊在城頭守城,將食物分給軍隊喫。
副官不知道從哪裏尋來一個水蘿蔔遞給氣息微弱兩天水米未進的漢辰。
“少帥,喫點東西吧。 ”
漢辰乾涸的薄脣微啓:“給兄弟們喫吧,我還挺得過。 ”
副官知道勸也無用,幾日來這位年輕的長官就一直同弟兄們同甘共苦,在炮火最猛烈的城樓指揮着用最原始的方法防禦敵人一次又一次的攻城。
一陣轟鳴聲,不知道誰大喊了一聲:“有飛機。 ”
幾架飛機低低的在城頭盤旋飛過,扔下一些給養後離去。
城外大亂,漢辰強撐了城牆起身,努力分辨是哪方面的兵馬。
一陣寒風掠過,漫天飄下粉色的紙片,如花雨一般。 漢辰終於發現傳單是龍城方面的,是七叔寫給城外二一三旅弟兄的。
晌午時分,轟炸聲響起,此起彼伏。
北城冰封的河道被炸開,北城外利用冰封河道攻城的士兵鬼哭狼嚎着落水。 叛軍陣營大亂。 僵持到傍晚時分,兩個城門外地圍軍已經撤離。
漢辰終於同七叔緊緊擁在一起:“龍官兒,七叔回來了。 ”
漢辰伏在七叔的背上,如小時候一樣緊緊的貼摟着七叔,隱隱感覺到七叔的心動,被七叔背下了城樓。
“龍官兒,你的胃病。 要快去治療,不能耽擱。 ”七叔的話。 漢辰不做答,久久的說:“七叔回來了,漢辰地病也就無妨了。 ”
小七遲疑片刻,沒有說話。
龍城城樓指揮部內,楊大帥上下打量着立在自己眼前的叔侄二人,沒有說話。
小七意氣風發,巧破敵兵。 得勝而回。 而且他巧妙地利用了荀世禹、歐陽東的矛盾,又以雲城許北徵和東北胡雲彪在湖廣南徵南方軍的力量威懾了歐陽東退兵,叛軍潰敗。 所謂的叛軍,是荀世禹收買了武平所爲。 真相大白後,仿如一場噩夢驚醒般,心有餘悸卻有驚無險。
漢辰沉默不語,對嘉寧關之圍沒有過多的解釋,更沒有死裏逃生後見到親人的欣喜。
楊大帥沉吟片刻向漢辰招招手:“老大。 你過來。 ”
漢辰走近幾步,楊大帥冷冷的看了他,冷不防飛起一腳:“畜生,孽障!你個不爭氣地東西,你得意了?你這是存心看老子笑話!”楊煥豪邊踢邊打,漢辰措手不及。 驚得小七衝前兩步抱住漢辰。
“大哥,你冤枉龍官兒。 龍官兒也是被團團圍住,他怎麼能救援龍城?當初嘉寧關佈陣是大哥安排的。 ”只有小七有這膽量去反駁。
“我沒死,輪到你說話了?”楊大帥罵道。 “就因爲我不讓他在城外紮營,他存心踩雷給我看。 ”
“憑父帥怎麼處置發落吧。 被困嘉寧關,漢辰無能。 ”漢辰心裏充滿委屈,當時他曾力諫父親,但父親不聽才惹此險境。
漢辰滿懷的委屈,冷風拂過,掠起漢辰額前一縷瀏海。
“龍官兒。 七叔有件事求你幫忙。 ”小七出門就拉住了漢辰。
漢辰抬起頭。 虛弱的目光,臉上含着漠然。
“這次的‘天兵’是多虧了子卿和凌燦幫忙。 許姐夫那邊。 我去周旋。 只是子卿那邊,要辛苦你親自幫我把飛機和軍隊還回去。 替我謝謝他。 真是危難見真交,子卿和胡大帥真是在關鍵時候救了楊家一把,不然單憑我的一人之力,於事無補。 飛行隊返程覆命,你隨了他們去見子卿,把這封信給他。 ”
七叔將一封信遞給漢辰,又將頸上的豹牙解下掛在漢辰脖子上:“戴上他,保你平安,很靈驗的。 七叔不能再離開龍城,就在龍城收拾殘局;給子卿還情,就靠你了,七叔等你回來。 ”
“父帥知道嗎?”漢辰冷冷問。 是呀,七叔回來了,父帥哪裏還會在乎他地存在?
“大帥在同我生氣,哪裏還顧得你。 去吧,都是七叔不好,讓他遷怒到你了。 ”
漢辰笑笑,就是沒有七叔的存在,父親何嘗會讓他好過。
“七叔,你,父帥他怎麼說~~”漢辰終於忍不住焦慮的問。
“傻東西,你還擔心七叔?七叔這回是戴罪立功,功過相抵,老爺子會手下留情的。 ”
漢辰笑笑,七叔就是七叔,看七叔自信得意的神色,父帥莫不是默許饒過七叔了?
漢辰見到子卿是在天津。 機場上一身飛行夾克英姿颯爽的子卿迎着呼嘯地北風跑過來,漢辰一眼就認出他。
二人對視片刻,子卿笑吟吟喊了聲:“夥計,總算見到你了。 ”,就同漢辰擁在一起。 子卿身上瀰漫着醉人的淡淡科隆香水氣息,飛行員的習慣嚼着口香糖,灑脫的拉了漢辰坐車而去。
子卿抖落着七爺給他的那封信:“你小子看好了,七爺把你交給我了。 喫喝拉撒都歸我管了。 ”子卿得意的笑:“真是我胡孝彥的媳婦了。 ”
子卿身上有種讓人一見如故的親熱,絲毫沒有初次見面的生澀。
按了七爺信裏的吩咐,子卿安排西洋名醫爲漢辰檢查身體看病。 漢辰地胃病很嚴重,要好好調養,做檢查時胃裏噁心得難過,子卿就一直陪着他。
楊煥雄終於立在久違地楊府大門口,那門口猙獰的石獅子和黑漆大門都是那麼熟悉。
邁腿往裏走,胡管家迎出來攔住去路說:“七爺,老爺吩咐過,七爺不能進門。 ”
楊煥雄皺緊眉頭。
“老爺說,七爺從這門裏站着出去了,就別想再進來。 ”
楊煥雄倒咽口氣,是呀,站着離開楊家門,他怎麼能輕易地說回來就回來。
“我明白。 ”楊煥雄說,倒退幾步到臺階下,撩衣跪在門口,來來往往的人都投來詫異的目光,門口的衛兵也竊竊私語的猜測。
陰翳的天空,風雪欲來的徵兆。
看着長跪在大門外三個時辰的七爺楊煥雄,胡伯湊過去低聲勸說:“七爺,你先回去吧。 等老爺氣消了,找個適當的機會慢慢疏通吧。 天冷,七爺別凍壞了。 ”
楊煥雄不做聲,沉默的堅持。
傍晚時分,飄起零星的雪花。
楊大帥的車開過來,在門口停住。
“你走吧。 ”楊大帥冷冷說:“楊家給了你生命,你爲楊家解了圍。 彼此不再相欠,去吧。 ”
“大哥,求大哥放小七回家。 ”
三天三夜的風霜雨雪,小七堅持着長跪在大門外,往來人們驚訝而費解的眼神不時投來,開始有軍中的老人前去找楊大帥講情。
二一三旅的將官和昔日受過七爺恩澤的將士們聞訊而來,越聚越多,跪滿一地,楊府門口過往的道路都被跪滿的官兵堵塞,衆人默默肯求楊大帥饒過七爺。
“大帥不饒過七爺,我們就陪七爺跪死在這裏。 ”
“對,我們誓死追隨七爺。 ”衆人異口同聲。
冬日的傍晚,寒冷異常,七爺咬了牙關勸身後的兄弟們:“弟兄們,諸位的好意,煥雄心領了。 但是請兄弟們回去吧,大家好意在幫小七,如果弄巧成拙被我大哥誤會是兵諫逼他就範,小七就罪不容恕了。 小七違犯家規在前,忤逆兄長於後,家法嚴懲實在是罪無可恕。 諸位的深情厚意,小七心領,大家請回吧。 天冷,凍到了兄弟們,小七於心不忍。 ”
衆人遲遲不肯離去。
大太太在門內偷偷窺視了很久,每次都被嫺如拉勸:“娘,爹不要你出門去見七叔,娘還是別惹爹不痛快了。 ”
白天,天際又飄下小雪,冰茬般的點點星星,沾身即融。
雪粒沾在七爺乾澀的薄脣上,七爺仰面看了陰沉沉的天空。
“豹兒,七弟~~”大太太終於忍不住從門後衝了出來。
“嫂娘~~”小七百感交集,眼淚立時湧出了眼眶,紮在嫂孃的懷裏嗚咽:“嫂娘,小七不孝,讓嫂娘擔心了。 ”
大太太撫摸着小七的頭髮:“豹兒,你這孩子呀。 你怎麼跑,也跑不出你哥的掌心呀。 你這麼鬧,可讓他如何能饒你呀?你告訴嫂娘,嫂娘該這麼做才能救你?”
七爺楊煥雄抽噎不語,剛強的漢子,面對強敵都毫不改色,幾日來跪在門口都沒有的失態,卻在嫂娘身邊如個幼童般的脆弱。
“誰讓你出來的?”一個聲音響在身後,楊煥雄抬起頭,大哥楊煥豪不知什麼時候立在了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