耶律煌的話讓慕容霄始料未及,很快便是僵硬地拉了拉嘴角,慕容霄回道:“皇上說笑了,霄一無德無能之人,連妻子都舍我而去,霄還有何可讓人羨慕的呢?”
耶律煌深深地睥睨了慕容霄一番良久才問:“慕容公子是打算這麼躺着與朕說話了?”
慕容霄搖搖頭,踉踉蹌蹌地起了身。一身的酒氣卻無法減其儒雅,這男人,當真是日月同輝的存在。就連此刻的耶律煌,也不得不承認這男人很是耀眼。只是他的耀眼,更像是一陣風。風起,是柔情;風落,是悲寂。
“皇上深夜造訪,想來不是來與霄說些場面話的吧?”冷風一吹,慕容霄更是清醒了幾分。一清醒了仔細算了算,他這才發現,原來,離當日結婚,已是有半個來月過去了。這半月來,他沒有得到音兒一絲半點的消息。可凌燁那男人能爲音兒肅清了整個後宮,他又哪裏還需要擔心音兒的安全呢?
只是可嘆,他這一生愛上的兩個女子,個個皆是離他而去。
“慕容公子倒是喪氣得很。”耶律煌冷哼一聲,“當年你將清音帶回了蒼遼,朕本想着等她身體好了便納她入後宮。她所想要的,真會盡一切的努力滿足她,可偏偏她第一眼醒來後便只看得到你。有時候朕遠遠望着她像條小尾巴似的粘着你,心裏頭的感傷又有誰知道?慕容公子,其實朕巴不得清音能離開你投入朕的懷中,可朕捫心自問,朕能讓清音過得像有你在身邊這麼快樂嗎?答案是,連朕自己也無法保證。朕不想這麼輕易就將心上之人拱手相讓,已經退了兩次了,若是慕容公子不知珍惜,那麼朕會用自己的手段把清音奪回來。慕容公子,身在福中不知福,小心將來追悔莫及。”
極少見凌燁這般氣悶,尤其還是在感情問題上。慕容霄有些呆怔地望着他離開了。仿若醍醐灌頂一般,頃刻間他的大腦便是清明瞭許多。
二話不說,回房裏受了些銀兩,慕容霄徹夜離開了蒼遼。
清音着實想不明白凌燁怎麼會把她領到風軒的皇宮來,於她而言,這裏的一切都讓她感到陌生。直覺的,她並不喜歡自己。
來到這裏也快小半個月了,始終不見慕容霄來找她。這一點,很是讓清音難過,“霄哥哥,音兒都等了那麼久了,爲什麼你還沒有來?你快點出現好不好?”
凌燁對清音算得上是無微不至了,如今凌燁每時每刻都巴不得能伴在清音身邊。每日裏一下朝,他惦記的不是去處理公文,而是今日裏又要帶清音去哪裏遊玩了。
這裏下朝之後掃見了管事公公臉上的憂色,凌燁有些煩躁他哪裏不知道管事公公在擔憂什麼,這段時日裏一來他太顧着清音了,畢竟一別三年,他真的不想再讓她有機會離開他身邊。可如此一來勢必要受到朝堂上一些老頑童的彈劾,也不知那些老頭是喫飽了撐着還是怎麼了,非要說清音一介來路不明的女子,不能納入後宮,否則將會是社稷之患之類的。
往後瞪了一眼管事公公,凌燁踏入了清音所在的鳳寧宮。
鳳寧宮,這是風軒的的帝後所住的宮殿。清音雖說裏外都像換了個人似的,然則這些常識性的東西她還是瞭解的。這個宮殿,讓清音覺得害怕。皇後,皇後想起凌燁當日說的要將她立爲皇後的事情,清音額角一冷,心內有些發憷。
每每在胡思亂想之時凌燁總會適時出現,這一趟,凌燁說是要帶清音去宮外走走。
被囚禁了小半個月,如今能有機會往外走一趟,清音自是樂意得很。
凌燁見清音臉上終於有了微笑,心下不由長舒了口氣。她笑了,這是第一步,以後,他會一點一點攻克她的心房的。
猝不及防地在街上看到了慕容霄的身影,這下子清音當真是又緊張有歡喜的。霄哥哥來找她了嗎?她就知道他會來的。可是他讓自己等了好久好久,她不高興!
“音兒,怎麼了?我們去前方的來意閣看戲可好?”忍不住逗了逗嘟着臉的清音一把,凌燁的動作間不乏有幾分曖昧。
清音猛地退後一步,再是結結巴巴地道:“公子,我想回家了,我們就在此別過好不好?”
恰逢有人流朝這邊湧來,清音話音才落便拔起腿跑了。
一個月前她莫明其妙地被人迷暈了去,醒來時自己已是在了馬車上。而車上的另外一人,正是凌燁。清音到今日還記得那個時候他說自己是他心愛之人時眼中流露出來的那種痛楚與歡樂。找到了她,他似乎極爲高興。
可她的欣喜,如何能建立在她的痛苦之上,明明她好不容易能嫁給霄哥哥了,明明她已經準備好了,她要做霄哥哥的新娘子,要一輩子都陪着霄哥哥。可是凌燁他怎麼能這樣把她擄了來?
其實清音的心底明鏡似的,她知道自己對凌燁這個皇帝,頂多是心裏有幾分同情,要說有什麼別的情感,那也就是偶爾閃過的難過莫名的難過。可這些,影響不了她。
凌燁哪裏想得到清音說跑就跑,急急忙忙地想要追上去,可這裏是鬧市區,往日裏人本就多,民風也較爲純樸。沒想到那丫頭竟會趁這機會跑了個沒影,有一種即將失去摯愛的慌措瞬間桎梏住了凌燁的呼吸。
不,他不能讓他離開。
清音泥鰍似的直往慕容霄的方向奔去。她不會看錯的,不會的,那個人,她一定是霄哥哥。
終於,兩人正面迎上,慕容霄一張俊臉此際有幾分頹然,更是透着幾分狂野的美。清音鼻子一酸,只等着他來好聲好氣地哄自己幾句。
慕容霄有些不敢置信,本以爲還要潛到皇宮中才能找到自己的小妻子,卻不想她自己便跑到了她的身前。先前所有的軟弱退讓,在這一刻全然沒了蹤跡。走上前去,他緊緊抱住了自己的小妻子,在她耳邊低喃道:“娘子,都是爲夫的錯,爲夫不該讓你被人劫走。現在霄哥哥帶你回家了好不好?霄哥哥還欠你一場婚禮呢!”
說完這話才覺身前的人兒安靜得可怕,心下一沉,慕容霄只當是清音這是無聲的反抗。難道她真的再度對凌燁動心了嗎?怎麼可以,怎麼可以啊?
“音兒,我不準你”甚至透着幾分粗暴地扣住了察木清音的肩頭,慕容霄話未竟,便見清音耷拉着眼皮,睡得香甜。
“這丫頭”忍不住輕笑了開來,慕容霄一把抱起了清音,再是朝着自己下榻的客棧去了。
清音醒來時第一反應便是看看慕容霄是否在身邊,瞧不到慕容霄之時,她心下很是低落。明明她真的看到了霄哥哥的呀,可他爲什麼又不在了?
“音兒,”慕容霄推門進來時手中端着一盤食物,放下飯菜後,她朝着清音招了招手。
清音這纔不高不興地挪到了慕容霄跟前,再是一把落坐在了慕容霄的大腿上。蹭了蹭慕容霄的胸膛,她又是在那上頭捶了一把,“霄哥哥,爲什麼你現在纔來?音兒已經等了好久好久了。”
“音兒,都怪霄哥哥來晚了。這次霄哥哥就來接你回去了好不好?”扶着清音長長的頭髮,慕容霄有些晃神。三年以前清音的頭髮被他剪短了些,之後這一頭墨髮被養得這樣漂亮,多少還是有他的功勞的呢!
“好,音兒要回去成親了,纔不要和那個奇奇怪怪的皇帝呆在一起。”清音無知無覺地道。對於凌燁的深情,她只當他是表錯了情,要不就是表錯了人。
“好,音兒真乖。”慕容霄隱下了自己心內的疑問。既然音兒已經不記得凌燁了,他也便當作他們之間沒有瓜葛了就是了。
給清音餵了些菜後,慕容霄這才自己喫了些。兩人翌日一大早便打算出城門,卻不料凌燁這堂堂的帝王之尊會親自在城門口守着他們。
清音沒想那麼多,見到凌燁之時,她還眉眼彎彎地道了一聲:“皇上,音兒要先回國了。謝謝皇上這段日子的招待,不過音兒家在蒼遼,心內着實思念自己的親朋好友。皇上不要勸我們留下了,音兒要和夫君回家去了。”
從此山高水長,你我之間便做點頭之交吧!清音在心內默道。
慕容霄朝着凌燁比了個請的手勢,之後便驅馬向前。
下一瞬,一大隊的禁衛軍湧了上來,慕容霄單身匹馬,瞬間便被包圍住了。
“慕容公子,你可以走,但是你我心知肚明,音兒是我鳳軒的清妃,將來的皇後。朕從未休了她,你莫非想以一人之力對抗我鳳軒千千萬萬的士兵?”凌燁此間眼中充血,饒是一再提醒自己不要這樣暴怒,不要讓她那麼怕自己,然而心頭之人便要離開,若是他這會兒能不急不怕,那麼未免太高估了他!
他凌燁,也只是個凡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