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音兒一定要嫁人嗎?”粉脣一翹,長長的羽睫撲哧撲哧地閃動着,清音心內有些慌亂,又是有些期待,“那霄哥哥是不是會娶我?”
這樣乾淨期盼的眸光竟是從身際這個女子眼中漾開來的,慕容霄腳步一滯,旋即便是淺淺一嘆,“傻丫頭,我是你的哥哥呀。”
更何況,那個男人已經出現了,倘若有一天你記起了一切,你還會像現在這般依戀我嗎?
終歸,是不可能的。
慕容霄這般傷感的語氣讓清音的心一瞬間便揪了起來,定住了步子,她覺得很是難過。三年,這麼一千多個的日日夜夜,她竟還是走不進他的生命之中嗎?爲什麼,爲何他這樣關心她,卻不能給她她想要的承諾?
她只是,單純地喜歡他罷了呀!
“霄哥哥,你爲什麼要對音兒這樣好?霄哥哥,你不是音兒的親哥哥,你爲什麼要對音兒這麼好?”清音心想,她這一生,再也遇不上像慕容霄這般會無條件對他好的人了。
慕容霄臉上有片刻的迷惘,反應過來之時,他嘆,“音兒,霄哥哥曾經對不起你,所以無論要付出怎樣的代價,霄哥哥都要盡力達成你的目的,讓你健康,讓你平安,讓你幸福。”
“可是霄哥哥不願意娶清音,音兒如何會幸福?”慕容霄話音才落,清音便是辯駁了一聲,帶着幾分顫音。
哪裏有料到這丫頭竟是對他有這樣的心思,慕容霄別開身子,緩緩地道:“音兒,以後這樣的話莫要說了,若是你不是真心喜歡慕容霄,只是因爲霄救了你纔對霄這樣依戀的話,那麼這樣的情感,早些斬斷了纔好。”
或許,心裏頭並不是那麼願意讓她離開的。可她是察木清音啊,是那個三年前他便已發覺了她對凌燁的依戀的女子。哪怕這些年來性情大變,可是一份感情若是真正深埋心底,總有一天,她也還是會回到凌燁身邊的。不說別的,當初的凝兒便是一個極好的例子。
慕容霄曾愛凝兒入骨,最後卻不得不眼睜睜地看着她像是斷了線的風箏,就那麼輕輕慢慢地,從他的世界裏頭消失殆盡了。
人說有緣千裏來相會,因緣際會一線牽。命運的紅繩早已這般複雜,三年,若要說他對這女子全無感情,這又如何可能?只是音兒,一段得不到的情感,不若從一開始便不曾開始。
“霄哥哥,音兒只是單純地喜歡你啊,爲什麼你要說音兒是因爲你救了我纔想嫁給你的,霄哥哥,音兒就是很愛很愛你,若是你不喜歡音兒,你直說就是了,不要讓音兒傻頭傻腦地一直這麼不清不楚下去。”說罷便是用手臂擦了擦眼眶裏打轉的淚花,清音望着那白衣墨髮的男子一身的姿容清雅,一身的絕代風華。這般優秀的人兒,的確,她有什麼資格要強求他喜歡自己呢?
不喜歡,便不喜歡吧。和她說明白了,她便再也不會糾纏他了,她會幹乾脆脆地放他自由!
隱約聽到了女子的哭聲,慕容霄心下一軟,到底是回了身踱步至清音身前。抬起女子白淨的小臉,慕容霄掏出絹帕給她拭了淚,“音兒,你需得認清楚了,你對霄哥哥的感情,真的是女子對男子的喜歡嗎?若只是妹妹對哥哥的喜歡,那麼霄哥哥什麼也不能承諾你。”
到底是動了心的呀!曾幾何時,他以爲自己這一生都不可能像愛凝兒那般愛上一個女子了,可命運便是這樣神,他爲另一個女人亂了心,甚至想着要將她據爲己有。
清音還是哭,有點像是小孩子討不得糖時的無理取鬧。慕容霄尚未注意的空檔,她已是緊緊環住了慕容霄的腰腹,再是仰頭咬住了他的薄脣。
這樣笨拙的姑娘!慕容霄心頭有朵花盛開了來。擁着懷中嬌軟的人兒,慕容霄並不回應,只看這丫頭能耍出些什麼把戲來。
青澀不着門路的一吻,卻是讓慕容霄有幾分暈頭轉向的。末了清音輕捶了一把他的胸口,甕裏甕聲地提了句:“霄哥哥,我們已經有了肌膚之親了,你必須對音兒負責了。”
她說得這樣明媚歡喜,慕容霄突然便不願意告訴她以前的事情了。其實像這樣又何嘗不好?早在三年前她朝他要假死藥開始,她和凌燁便已再無干戈了不是麼?
哪怕凌燁這麼輕易地便認出了她,慕容霄還是想要賭上一把。他要把這個人兒留在他的身邊,也許,他真的該有一個家了。
“音兒,三日後我們便成親好不好?”本可以不必這樣匆忙的,可是凌燁始終是慕容霄心內的隱患,既然決定要爭一把了,那麼凌燁便不想給對手任何的機會了。
“嗯。”清音起先只是暈乎乎地點着頭,壓根沒注意凌燁究竟說了什麼。然則下一瞬,她猛地一蹦,腦袋磕上了慕容霄的下頷。
抬眼,一邊揉着腦門,清音眼裏的歡快止也止不住,“霄哥哥,你沒有騙音兒吧?真的沒有是不是?你說了,音兒就要當真了的。”
她這樣快樂,夠了。哪怕是爲了她這一刻的笑顏,慕容霄也告訴自己,自私一次吧,你可以讓她幸福的,可以的。
攬住了清音,慕容霄這番是鄭重其事地回應道:“對,只是音兒既然答應了要嫁給霄哥哥了,霄哥哥以後可是不會再放你離開了,知道了麼?”
“音兒纔不要離開霄哥哥。”清音暗自咕噥了一聲,再是像只雀兒一般高興地哼起了調兒。
清音不知道,她的一舉一動皆是被尾隨而來的凌燁收入了眼底。
心,一瞬間斑斑駁駁。凌燁料想不到,再見之時,她真的已是這樣癡戀上了另一個男人。可這樣的話,他又要算什麼?一個再也得不到她的過去式,一個不值得提起,不值得記住的她不再關心的過去?
不,他不要!他無法容忍自己在她的心底時這樣的存在。
他要她,還是要她。他的眼裏終於可以只看得見她一個人了,爲此他得罪了不知多少的朝廷重臣。可是音兒,你不能對我這樣殘忍。若非想着你,我如何可能撐過這三年?既然你闖入了我的生命之中,那麼你就不該這樣不負責任地逃開的!
回到藥王谷朝毒王兩位前輩提及了自己有意與清音成親的事情之後,慕容霄又是飛鴿傳書給了母親。他們的婚禮,他要讓它正大光明。他喜歡着的人兒,應當由他轟轟烈烈八抬大轎地娶進門。
有了件可以熱鬧的事情了,這三日裏慕容府中可是每日裏都人來人往的。三年前爲了就近照看耶律堯三個小孩,慕容霄特地在蒼遼的國都買了處房產。這三年來,大多數的時間他都是住在這間新的慕容府中的。
婚禮那天很熱鬧很喜慶,唯一不好的地方便是新娘失蹤了。她穿着一身漂亮的嫁衣,失蹤了!
慕容霄當即讓人去打聽了凌燁的消息,不無意外地得到了凌燁帶着一名女子離開了蒼遼的消息。
呵,他的新娘,不見了。她和她曾經那般在意過的男人,離開了。
所有的人都在勸慕容霄說事有蹊蹺,唯獨他自己,他過不去自己心內那一關。他總想着,他平日裏也沒對那丫頭有多好,她若是走了,又有什麼稀奇的?
可他明明早已下定了決心,這一生,他都要好好地愛她的妻。她開心了,他與她一同開心。她難過了,他逗她開心。不論她去哪,他的肩頭是她的,他的懷抱是她的,他所有的一切,都可以分與她。
“音兒,你怎麼可以走?”慕容霄飲下了一壺酒,眼中有痛苦的光輝閃爍。
是耶律堯過來潑醒了慕容霄,“慕容叔叔,就連堯兒都看得出來清音阿姨對你的感情不假,如今清音阿姨被賊人擄走了,你非但不去救她,反而自己在這裏自生自滅。你摸摸自己的良心,問問自己這樣做對得起清音阿姨嗎?”
一身寒徹入骨的冰水讓慕容霄清醒了些,深深地望了耶律堯一眼,慕容霄苦澀地道了聲:“堯兒,你不懂,凌燁他,是不一樣的。”
“慕容叔叔也是不一樣的。”耶律堯眨了眨眼,又是有些憤憤,“我可聽說鳳軒皇帝回國後便傳出了立後的旨意,慕容叔叔,堯兒可是對那新後有興趣得很,慕容叔叔就不願意去看看?沒準有些什麼意外的驚喜在等着慕容叔叔呢!”
耶律堯走後,是一個慕容霄無論如何也料想不到的人出現了耶律煌。
自當年將清音帶出了鳳軒的皇陵之後,慕容霄已有三年未見到這名凌雲壯志的皇帝了。淡淡的月光下,那一身明黃龍炮生生凸顯出了君臨天下的氣質。
慕容霄並不開口,甚至連請安,在這時刻,他也懶得去做了。
耶律煌倒也不介意他的不敬,只是帶着三分惋惜,三分失落,三分奢求,以及一份釋然地道:“慕容公子,可知朕曾很是羨慕公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