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陛下,堂堂鳳軒的君主滯留我蒼遼多日,你就不怕清音去向我皇告發了你?”不消多想也知道這男人是誰了,察木清音暗暗咬牙,心念這男人當真是個麻煩玩意.
“你若是敢,便去了就是。”凌燁言語間不免輕佻,若是細細品味,還可發現那裏頭的摻雜着的幾分怒意。
“我自是敢的。”右手肘往後擊了一把,卻是被男人給按住了,於是清音只能在嘴皮上耍點功夫。
狀似笑了一笑,凌燁一個躍身將清音‘挾持走人’。
這是清音第一次來到凌燁落塌的地方。
兩葉柳眉擰得麻繩似的,呼吸微微有幾分不平穩,清音話出口之時又是幾分嘲諷,“皇帝陛下果然是風流過人,只陛下不顧着家國的事情,整日沉醉在我蒼遼的風月場所,當真是好自在呢。”
連自己也分不清那一點含刀帶槍爲的是何緣故,清音才說完便退離了凌燁的身周。畢竟是妓院,這裏的脂粉味比起皇宮裏頭的有過之而絕無不及。
凌燁還是笑,那笑裏帶着幾分探尋之意,似是想戳破清音的心思。
清音任由着人家打量,絲毫無不自在之處。兩人的目光有一瞬間的彙集,旋即清音便是一聲冷哼,不再把對方放入眼底。
“你的性子倒是烈得很。”凌燁自顧自地倒了茶水,卻並不飲下。
清音回以淡笑,“皇帝陛下說的哪裏話,清音便是這樣的人,若是陛下不喜見到我這樣的人,清音也就不留在這給陛下添堵了。”
“你對朕究竟有何不滿?”凌燁說話間端着杯中茶水遞到了清音脣邊,顯明瞭是要她飲下。
清音也不是那般步灑脫之人,配合地飲盡了那不甚溫熱的茶水,她旋即便是斂眉,頭也不回地自發開了門去。
“站住,朕準你走了嗎?”凌燁又是懊惱這女人的全然不把他放在眼裏。
清音並不回身,房外**的各種聲響不停地衝擊着她的腦門,頓了頓,她粉脣微張,只道了聲:“陛下莫要再尋清音開心了。既然陛下並不打算向我師母求醫了,那陛下這般枉費心機在清音身上便未免有些惹人猜忌。清音雖說只是一介下堂婦,但還是盼着能找到個良人共度一生的,陛下莫要毀了清音的清譽纔好。”
凌燁聞言只嘲諷地挑起了脣,“朕這麼好的一個選擇就擺在你的面前,你倒是半點不看重。”
清音不覺得解釋有多大的必要,然思及師母和凝兒她們之時,她還是忍不住將自己心底的想法道出,“師父師母他們的結合纔是清音所嚮往的。清音不需要一個三心二意的夫君,也不需要一個帝王的寵幸,願得一心人,生死兩不離。”
從這方面想來,凝兒當真是幸福得很。哪怕她和北寧王的生命都不會太長,可若能雙雙死去,何嘗不是另一種美好?清音又一次在心底感嘆。
凌燁還待制止她,清音衣袖一揮,有陣白煙在空氣中浮動。凌燁再看去時,哪裏還有那人的蹤影?低咳兩聲,凌燁的眸色瞬間陰鬱。
“人呢?”空蕩蕩的房間裏,凌燁一人佇立一旁,視線掠及桌上的茶水,他更是幾番氣惱。
蒙面的暗衛單膝跪下,語調很是寒涼,“主子,她走了。”
“你可知道如何才能進入藥毒居?”凌燁一隻手緊拽,臉上是剋制不住的憂與怒。
“回主上話,屬下不知。”段述珩完全不覺得自己這麼說有什麼不應當的。讓眼前這人進到藥毒居去?他怎麼可能給凝兒添這樣的麻煩?
“那茶水?”凌燁想起自己的算計,一顆心又是不禁慎得慌。他可不想計劃得好好的,到頭來卻是白白便宜了別人。
“主上,恕屬下直言,清音姑娘是毒王的唯一的弟子,不過是區區合歡散,對清音姑娘來說算不着什麼要命的玩意。”再不濟,找個男人解決了也就是了。段述珩在心內補充道。
段述珩的一番話倒是讓凌燁清醒了些,腦中飛快過濾了一遍清音早先說過的話,他又是道:“你可聽明白了那女人的意思,她說她只要一有心人?”
其實清音話語裏的意思很淺顯,凌燁並非不解,他只是覺得荒唐罷了。他是一個帝王,就算對這女子有幾分好感,他又如何可能只要她一人,還別說,這女人並非完璧之身了。雖說蒼遼人對婦女的貞潔沒有南方各國那般講究,可到底是心裏頭的一根刺呢!
段述珩因着凌燁這番發問有幾分恍然,直到凌燁‘嗯’了一聲,他這才收起自己的心思,道了句:“蒼遼北寧王曾有上百的姬妾,後北寧王爲王妃廢除後院,並向天下人承諾他一生只要北寧王妃一人。”
說這話的目的很明顯,不過是要告訴凌燁,他覺得不可能的事情,在別的人身上卻可以應驗,何況那人的地位也不低。誠然,像他們這樣身份的人,有個三妻四妾是沒什麼,可並非全天下的女子都要巴結討好他們的。
“不一樣,那女人不是完璧之身了。”找出的藉口,竟連凌燁自己都覺得可笑。北寧王妃曾嫁與他人三年,耶律飛鷹卻還是將她當寶貝一樣伺候着,說起來和自己的情況就有什麼差別了呢?
興許,只是因爲不愛,亦或者,不夠愛吧!
段述珩並不回應凌燁的話,有時候,他只需要當一個傾聽者,其他的事情,並不歸他管。
揮手讓段述珩退下,凌燁又是喚了個美人來。
是個清冷豪氣的女子,乍一看去凌燁竟有幾分恍惚。介紹的媽媽說這女子喚雪瑤,是這芸香閣的當家花魁之一。
雪瑤,三四年前便是着芸香閣的頭牌了,如今幾年過去,她倒是一點沒變的模樣。只是按說這樣的女子頗負豔名,這些年來她積攢下來的積蓄想來也不少,凌燁倒是有幾分稀奇,“姑娘緣何要逗留在這青樓之中不願離去?以姑孃的本事,要買自己的自由並不困難吧?”
“公子說的是。”雪瑤冷冰冰的臉上竟是有幾分緩和,“雪瑤可以離開,只是天下之大,雪瑤即便是離開了,又能到哪去呢?”
“姑娘何不贖了自己,再找個好人家結段姻緣?”凌燁的食指扣在桌面上,他的整個身子則是慵懶地倚在了那精緻的竹木椅上,乍一看去,或許有人會認爲他是隻沒有利爪的家貓。
雪瑤在凌燁的示意下也找了椅子坐下,“公子的好意雪瑤心領了,只是這天底下的男人少有他那樣的,雪瑤得不到自己最想要的,也不願意屈就。”
看着眼前有些晃神的女子,凌燁脣角微挑,只覺得又是一段所謂的情情愛愛的故事。
也罷,夜來深深又漫漫,他就當聽個故事好了。
“姑娘可願意給在下講講你的故事?凌某嫌這夜太漫長,總要找些事情打發打發時間纔好。”言畢不再言語,凌燁微眯了眼,他的眼角下方有兩片淺薄的暗影。
其實,他又哪裏有表面看去的那般輕鬆呢?
雪瑤默了許久,才低聲道:“公子倒也是個有意思的人,既然如此,雪瑤便獻醜了。”
是個關於暗戀與不得的故事。
“那夜我第一次見到那名客人,只一眼,我便覺得從此山高水遠,再不會有人能入了我的眼。公子或許不知,我雖是這風月之地混場的人物,可平素裏卻是很瞧不起那些妓子。”神色間有幾分追尋的滋味,雪瑤稍作回想,接着道:“他不是個適合青樓的男人,因爲我看得出來,他並不喜歡這樣的地方。風華絕代,芝蘭玉樹一般的人物,連帶着我這樣自命清高的人也不得不坦白,他着實是讓人移不開視線的。”
“那是我第一次有種衝動想要將自己獻出去。我爲了他斟酒,他便安靜地飲着,即使是在面對我這樣的風塵女子,他也是溫潤謙和的。那人舉手投足之間未有猥褻之意,也無嘲弄之心,這是我第一次知道這個世上有這樣好的男子,好到,雪瑤想不出比‘璞玉’更好的詞彙來形容他。”
語氣微變,雪瑤眼裏的熱烈迷戀稍稍退去,轉而代之的是些許的無奈與自憐,“那天晚上,他並沒有喚我侍寢,許是知道我賣藝不賣身的規矩,也許是別的。但是,他看上了另一個女子,那女子以一曲簫聲打動了他。我知道,他喜歡上了那個女子。”
將自己額前的髮根撥好,雪瑤心內並未能掩飾住對自己口中的女子的不滿,“我不明白,同是妓子,爲什麼他看上了那個初入這芸香閣的女子,卻不喜歡我。後來,他走了,我聽說了不少他爲了那女子和自己的哥哥爭風喫醋的事情,那時候我想,能被這樣的男子愛上,真正是很幸福的。只是那個女子,最後選擇的並不是他,而是他的哥哥。即便是如此,他也時至今日都未娶妻,有人說,他還在期盼着那女子能到他的身邊,與他同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