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八 畫堂春(217)衛夫人的計策
晚飯後,我隨衛夫人告辭出門,婚禮前的這幾天,我都只能住在她那裏了。
一路上只聽見她絮絮叨叨地說着婚禮的各種注意事項,開始時我還點點頭,嗯啊兩聲。 後來就倚靠在車窗邊,看着杭州的街景出神。
見我沒有很熱烈地回應,衛夫人不解地問:“你明明哭着喊着要嫁他,如今終於得償所願了,怎麼反倒悶悶不樂起來?莫非是今天獻之他爹的那番話把你給嚇到你了?”
我忙回過頭說:“不是啦,婚都還沒結,先發愁那些是不是太早了點。 ”我從不是那麼懦弱的人,更不是那麼悲觀的人。
“那你這是爲什麼?”
“我……”,這話怎麼說呢?想了想,我問她:“師傅,今天晚上喫飯的時候,你有沒有注意到子敬他二哥二嫂的表情?”
“沒注意,怎麼啦?”說到這裏她恍然道:“你是說他們答應得很勉強是吧?那是肯定的啦,這邊爹是答應了,可那邊娘沒答應啊,他們倆也真的不好辦,很容易落得兩頭不是人。 你不會就是爲這個不開心吧?如果是這樣的話,師傅我可就要說你了。 桃葉,做人要學會設身處地,要懂得爲他人着想,尤其是一家人,更要多體諒,這樣才能家和萬事興。 ”
說得她好像多會設身處地,家裏又多和睦一樣。
不過,她這番話。 終究是爲我好,我笑着解釋道:“不是您想的那樣,我不是怪他們,恰恰相反,我很感激他們。 但同時我也很不安,覺得對不起他們。 他們本來好好地來做客,卻攤上了這種事。 ”
衛夫人斜了我一眼:“哦。 原來是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那我請問你,你在擔心什麼?這事是你公公親自交代地。 他們做兒子媳婦的,不能拂逆老爹的意思,這一點你婆婆肯定能理解的。 她要怪也是怪你,關他們什麼事啊,我看你還是擔心自己吧。 真是的,都什麼時候了,還在操那些閒心。 ”
真的是我顧慮太多了嗎?我試着分析自己的想法:“完全不怪不可能吧。 子敬地娘給我的感覺,就是個很有威信,也很厲害地女人。 還別說,我對這位準婆婆真有幾分發悚呢。 ”
子敬的娘如果真是那麼容易溝通,那麼通情達理,也就幹不出騙走兒子,再偷偷給兒子定親的彪悍事了。 子敬是什麼性格難道她不知道?這樣牛脾氣的兒子,不喝水她都想強按頭了。 何況王凝之一的性格。 一看就是悶頭雞,謝道蘊呢,既以才女著稱,也就肯定不是潑婦了。 換句話說,這夫妻倆在大家庭裏只怕都屬於那種好欺負的類型。
衛夫人聽我分析了半天,最後一攤手說:“就算這樣。 那也是沒辦法的事,誰叫他們趕上了呢?反正不得罪爹,就得罪娘,總得選一樣。 ”
我有點不忍地說:“婚禮結束後,他們回去怎麼辦?郗夫人肯定氣死了。 ”
“你放心”,衛夫人拍着我地手說:“王凝之已經選上會稽太守了,這次他們夫妻本來就是要去會稽上任的,不過是提前來這裏陪父親住一段時間而已。 ”
那還好,不用馬上回去面對郗夫人。 等在外面做一兩年官後再回去,那時候時過境遷。 郗夫人也沒那麼氣了。 再說。 親戚之間,本來就是遠香近臭。 兩年不見的兒子媳婦,好不容易回了家,稀罕都來不及了,還捨得罵?
衛夫人見我一臉釋然,笑着說:“明白了這個道理,你也可以如法炮製啊。 ”
“怎麼如法炮製?”
“你和獻之也出外住兩年,離他那個厲害的娘遠點。 ”
辦法是好辦法,我也求之不得,只是,“子敬跟他二哥不同,他又沒職位,沒官誥。 ”
衛夫人一瞪眼:“傻蛋,你們不是剛從前線回來的嗎?你們幾個小字輩立了那麼大的功勞,舉國景仰頌讚,皇上肯定有封賞的。 到時候獻之趁機求一個外放官,你們剛新婚,你又沒孩子拖累,你婆婆再強狠,也沒理由平白無故地拖着你不讓跟吧。 你們也出去一兩年,獻之他娘一向最疼這個小兒子了,到時候想他都想死了,你們回來了她還敢罵?再罵跑了,她上哪裏找兒子去?”
我眼睛一亮,心裏一喜,趁機猛拍馬屁:“師傅真聰明!就是想得比弟子遠,弟子對師傅已經佩服得五體投地了。 ”
“少貧嘴。 師傅這麼爲你勞神費力,你以後可要多孝敬師傅。 ”
“是,弟子一定不會忘了師傅的恩情。 ”看吧,有人立刻就開始邀功了,商人就是商人啊。
衛夫人突然用遺憾地口吻說:“可惜啊,我本來打算,如果獻之他家不讓娶你,我就叫我兒子娶你的,唉,我好好的媳婦兒,飛了。 ”
說到這一點,我倒真的滿肚子疑惑呢。 我好奇地問:“師傅,您當時認我當徒弟,到底是怎麼想的?王獻之對此反應那麼激烈,還有‘女徒弟等於兒媳婦’之說,到底是怎麼回事?弟子一直都想弄個明白。 ”
衛夫人笑了笑說:“我就是想激一下獻之而已,讓他着着急,女人,越是有人搶着要就越是有價值。 其實,以獻之在家裏的地位,只要他一口咬定非你不娶,他娘也拿他沒辦法地。 雖然能揹着他定親,但還能強按着他洞房不成?他娘這步棋走得實在有欠水準,偷偷定親,哼,我看她怎麼跟孃家交代,你等着看吧,你們一結婚,郗家那邊準得炸開鍋,這爛攤子可不好收拾。 不過她也是自找的,她自己的兒子還不瞭解嗎?獻之這樣的性格,是可以強求的麼?”
也就是說,她突然認我做徒弟,是爲了讓獻之他們以爲又出現了一個強有力的競爭對手,好讓他們不要怠慢我,趕緊娶我進門,不然,煮熟的鴨子也會飛的?
在馬車的轆轤聲中,我悄悄打量着這個無論身份和爲人都出人意表的女人。 不管她說地是不是真地,她這次都真的幫到我了。
她說得對,惹不起,躲得起。 我和子敬他娘之間地芥蒂,也只能寄希望於時間和距離的力量了。
那麼,成婚之後,我們首先要做的,就是回京去向皇上討封賞,並爭取一任外放官的機會。 我們要想過上平靜幸福的日子,目前的情況下,只能離了他家纔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