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八 畫堂春（216）正式允婚
放出了那句話後，我心裏一直七上八下，一會兒怕自己誤解了右軍大人的意思，一會兒又怕他經過深思熟慮後改變主意，總之就是東想西想，坐立難安。
從下午到晚飯前的那段時間也就變得格外的漫長，格外的難熬。
終於等到一家人都坐在晚飯桌上了。 我心不在焉地扒着碗裏的飯粒，王獻之不知爲什麼也一改先前的興奮，只顧着往嘴裏灌酒。
王凝之見他一上來就喝掉了三杯，忙夾了一筷子西湖蓴菜到他碗裏說：“別光喝酒，喫點菜，中午已經喝過一頓了，晚上就少喝點。 ”
“是啊，七弟，這龍井蝦仁也不錯，你嚐嚐看。 ”謝道蘊親手舀了一勺子蝦仁送過來，王獻之忙端起碗接住。
喫了哥嫂夾的菜後，王獻之端起一杯酒走到父親跟前跪下道：“爹，感謝您今天親口允婚，孩兒無以爲敬，只有一杯薄酒，願爹健康長壽。 ”
一桌子人的目光全被吸引過去了。 我的心怦怦亂跳，手裏的筷子停在半空，上面還夾着一根菜，就那樣傻楞楞地僵在那裏，既不曉得收回也不曉得落下，而自己居然半天都沒發覺。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右軍大人終於接過酒杯，輕嘆着說：“你也知道，你母親可是不同意這門親事的，即使我給你們主婚了，回去後只怕還有口舌，你都想好了怎麼跟你母親說了嗎？”
王獻之答道：“孩兒準備回去就跪在孃的屋子前。 娘不原諒就不起來。 ”
右軍大人之好笑地說：“你這是要跟你母親上演‘苦肉計’了？這就是你解決問題地方法？”
王獻之低頭不語，其他的人也不敢輕易開腔，末了還是衛夫人出來打圓場道：“還別說，當其他的計策都失效時，苦肉計也不失爲一個辦法。 從來做孃的沒有不疼兒子的，何況獻之又是他娘最心疼的老幺，獻之這麼一跪。 他娘再大的火氣也消啦。 ”
衆人一起笑了，飯桌上地氣氛總算是活躍了起來。
右軍大人交代了兒子幾句話。 又轉過臉來對我說：“桃葉，當着你們的面，我就在這裏把話說清楚。 我是可以給你們主婚，但婚禮只有那麼一會兒，往後怎麼過日子纔是最重要地。 獻之是男人，在外面的時間多，桃葉你整天呆在家裏。 免不了要經常跟婆婆妯娌打交道。 獻之的娘心有芥蒂，你需要花時間去慢慢地哄，要讓她真心接受你這個媳婦，讓她覺得獻之娶你娶對了。 還有，王家是個大家族，人多嘴雜，事務繁多，總之。 豪門媳婦不是那麼好當的，你要有足夠的心理準備。 ”
聽到右軍大人一副長輩的口吻，話裏話外的意思，已經把我當兒媳婦在教育了，我趕緊走到王獻之身邊，和他並肩跪下。 嘴裏諾諾連聲地說：“多謝大人教誨，桃葉若能有幸得託喬木，自當克盡婦道。 ”
右軍大人點了點頭，接着對我說：“如果你沒有在皇宮當女官地經歷，我可能根本不會考慮接納你做我們王家的媳婦，因爲那樣的話，你進了門也適應不了大家族的生活。 像我們這樣的家庭，主子奴才加起來快上千人了，家裏各房雖相對獨立，但並沒有分開住。 始終在一個大院落裏。 就像皇宮那麼多主子。 各有各的僕人，各有各的生活。 但都在一個皇宮裏，每天抬頭不見低頭見，是非最多的。 所謂地豪門貴族，他們住的地方，其實就是一座小型的皇宮，有的人家，甚至在規模上都並不比皇宮遜色。 ”
我磕下頭去，非常誠懇地說：“桃葉謹遵教誨，還望大人以後不吝賜教。 桃葉父母雙亡，最盼望的就是得到長輩的指點了。 ”
這些話，確實發自內心。 雖然一直都盼着這一天，可當這一天真地到來時，我又莫名的恐慌。 就像右軍大人說的，豪門媳婦不是那麼好當的，何況我還明顯地先天不足——本身毫無背景，毫無財勢依託，即使單純在情感上也爲未來的婆婆所厭棄。
我選擇的，是一條非常艱難的路。 所謂打江山難，守江山更難，我的豪門少奶奶之路纔剛剛起步，前面還有迢遙徵途。 我很感激右軍大人爲我指明這一切，雖然我本來也有所準備，但遠沒有他說的這麼透徹。
怎麼說呢，我本來還多少抱有一點僥倖的，以爲嫁過去了，婆婆鬧一陣子彆扭，時間長了也就釋然了，誰能一輩子跟兒子媳婦慪氣呢？卻沒想到，即使婆婆這裏沒問題了，也還有其他方方面面地問題。
總之，那麼大地家族，那麼複雜的人際關係，對我這個出生在小門小戶地人來說，絕對是個挑戰。
突然想到衛夫人曾一再強調“小門小戶”這幾個字，當時我還酸不溜湫的，覺得她有點看不起人的意味。 現在想來，她和右軍大人一樣，年齡和閱歷使他們在這方面都比我看得遠，早己意識到了出身背景不同的人生活在一起會遭遇到的摩擦和衝突。
訓話完後，右軍大人總算喝了王獻之敬的酒，喊我們起來就座。
站起來的時候我的腿有點發軟，心裏卻格外的輕鬆。 不管怎麼說，“允婚”這一關總算是過了，剩下的，都是婚禮的細節問題了。
至於成婚以後要怎麼面對婆婆，要怎麼面對一個我完全不熟悉的大家庭，那又是另外一個層次的問題了。
剛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坐下，衛夫人發話道：“桃葉，大人在外面的日子多，在家的日子少，只怕能給你指點的機會很少，你還是要多討好婆婆，讓她多教教你爲婦之道。 ”說到這裏又指了指身邊的謝道蘊說：“還有這位才女二嫂，你也要多籠絡籠絡。 今天婆婆不在，就先巴結一下二嫂吧。 ”
“師傅說得對極了，桃葉快過去請二嫂賜教。 ”王獻之也跟着湊趣。
我馬上端起酒杯給謝道蘊敬酒，王獻之則站起來給王凝之敬酒。
酒酣耳熱之際，王獻之趁機提出了婚禮籌辦之事，右軍大人說：“這個就交給你二哥二嫂去辦吧，正好他們倆在這裏。 ”
王凝之和謝道蘊都是一臉爲難的表情，但父親既然親口提出來了，他們也不好拒絕，只得硬着頭皮答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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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全食紀念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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