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八 畫堂春 (198)太子也摻合進來了
看見車裏的那個人,我驚訝地張大了嘴,“太子殿下?”
“噓”,他做了一個噤聲的動作,然後伸手就要拉我上車。 黑頭急得一把拽住馬繮,我笑着安慰他:“沒事的,你跟在後面慢慢走回去就行了。 ”
黑頭只好鬆開手說:“七少奶奶,那你自己小心點。 ”
黑頭一直跟在王獻之身邊,從小就是他的家僕,跟着進宮都進了無數回了,自然認得太子殿下,也大概知道太子跟我之間的糾葛,所以既擔心,又不敢輕舉妄動。 直到我親自發話,纔敢放手讓車繼續前行。
“七少奶奶!”太子冷哼着吐出這個詞,突然湊近問我:“經過昨夜,這個稱呼名副其實了嗎?”
我偏着身子努力避開他:“微臣關心的是,太子殿下您輕車簡行,又打扮成這個樣子,到底意欲何爲?”
“你先回答我的問題,我再回答你的問題。 ”
“昨夜微臣跟公主住在一起的。 ”
他哈哈一笑:“我猜也是,不然我會讓她留下麼。 ”
“卑鄙!”故意破壞人家夫妻團聚。 都火燒眉毛的節骨眼兒上了,當太子的人,理應心繫社稷,頭懸樑,錘刺骨,時刻操勞軍政大事纔對。 居然還在琢磨這種小眉小眼的爛招數,說出去,不嫌丟人麼?
“你說什麼?”他的聲音中隱隱含着威脅。
可惜我早就不怕他了,不過。 還是不直接起衝突地好。
“我說您好英明。 ”
“聽起來明明就不是這這兩個詞。 ”
“車趕得這麼快,風呼呼的,您聽錯了啦。 ”不想再糾纏那些無聊的事,我趕緊轉移話題。 “您不知道,那幫土匪不僅還回了原來搶去的軍糧,還額外多拖來了十幾車糧食呢。 可見他們打苻堅的心有多麼堅決,已經準備背水一戰。 不成功便成仁了。 ”
人家這麼誠意十足,又幫了朝廷軍隊解決了這麼大的難題。 你該不會再動殺機了吧。
誰知他依然不屑地冷笑道:“成什麼仁?他們是土匪,有什麼仁可言?多餘的那十幾車糧食,也是從我國百姓那裏搶去地,不過是物歸原主罷了。 試問他們在大晉佔山爲王這麼多年,可有種過一粒糧食?虧你還一副感恩戴德的樣子,真是****之仁。 ”
一番話,把我噎得眼翻白。 好吧。 看你是太子地份上,我也不跟你爭。 但有一點必須事先問清楚:“您這個樣子去,是不想讓那幫土匪知道您的真實身份吧?”
他點頭。
這樣也好,他的身份****,那邊勢必得調集許多人手保護他,無形中會增加許多負擔。
那,“您裝成普通武官的樣子,是想就近去打探他們的底細?”
這次他沒有任何表示。 但也不駁斥我的說法,我就當他默認了。
既然不以太子身份出現,也就不好濫施yin威發號施令殺人了。 我心裏暫時安定了一些。
可是他馬上冒出了一句話:“要是讓我發現他們有任何異心,立即殺無赦!”
我忙擺手道:“沒有啦,人家連家底子都搬來了,擺明是不給自己留後路。 他們這樣。 估計也就是怕你們疑心,所以索性傾囊貢獻出來,好讓你們徹底釋疑。 ”
太子盯着我問:“你知道他們有多少家底?他們多年來打家劫舍,足跡遍於十幾個州府,早已富比王候,這些糧草算什麼。 還有,他們來的這個什麼燕國皇子也只是個小嘍羅,真正地山大王是那個叫‘八百斤’的匪首,他還潛伏在山寨裏未露面呢。 ”
我忍不住嘀咕道:“要我,也會留一手。 您這樣時不時喊着要打要殺的。 他們又不傻。 難道猜不到?”
“你到底幫誰?”他不悅地低吼:“搞清楚你的立場!你是我晉國的子民,是本太子的人!”
又來了。 我毫不客氣地提醒他:“對不起。 桃葉是大晉的子民沒錯,但不是您的人,桃葉已經嫁人了。 ”
“別笑死人了”,他一揚手:“就那樣過一下家家酒,又沒拜高堂,又沒宴賓客,連洞房都沒入,嫁個什麼××人!”
居然連罵街地粗話都出來了,這是一個太子該說的話嗎?我的臉一下燒紅了,但還是硬撐着說:“那個儀式我們自己認同就可以了,至於洞房麼,以後有的是機會。 ”
“不要臉!一個女孩子怎麼能說出這種沒廉恥的話。 ”
“我跟我自己的相公,什麼不要臉。 你覬覦臣下地妻子,纔是不要臉。 ”又羞又氣之下,我也有點口不擇言了。
他一把捏住我的手腕,眼睛裏精光迸射:“很好!敢跟我頂嘴了哦,有出息!都是我平日太縱容你,你才這麼沒大沒小的。 ”
看他這麼激烈的反映,我也有點後悔方纔言語出格,只顧逞一時口舌之快,忘了眼前這個人的身份和惡劣的品行。 但要我開口道歉求饒,又張不開嘴。
他把我另一隻手也捉住,幾乎貼着我的身體說:“我不要臉是吧?那就讓你看看我到底是怎麼不要臉的。 告訴你,這個詞說你,是罵你;說我,是誇我!因爲,對於一個皇子而言,不要臉是必備的品質。 要臉,最後可能連命都送掉,只有不要臉的人,才能在皇宮裏生存。 你說,是要臉重要呢還是要命重要呢?不光皇子,皇妃也一樣。 你以後要想在我身邊長久地生存下去,也要選擇不要臉,越不要臉越好。不要臉,是人生地一種境界啊,唯有真正徹悟地人,才能達到這種境界。 ”
我聽得目瞪口呆。 他的這番謬論,乍聽覺得不可思議,細想卻又不無道理。 皇宮生存哲學,說到底,地確就是厚黑二字,通俗的說法,就叫‘不要臉’。
當你只能在“不要臉”和“不要命”之間選擇時,也等於沒得選擇了。
謝天謝地,我已經嫁給了王獻之,今生再也不會進入那個可怕的地方面對這道沒有選擇的選擇題了。
但太子顯然不這麼想,趁我低頭出神的當兒,他也不知那根筋不對了,竟然湊過來想親我。 情急之中,我抓傷了他的臉,他越發激動不已,喘息聲越來越粗重。
我不敢高聲叫喊,怕此事一旦傳出去,丟的是我和王獻之的臉。 至於太子,他怕什麼呢?他剛剛還說,說他“不要臉”等於是誇他,那是真正徹悟,達到了某種境界的表示。
人至賤則無敵,宮裏人的是非觀是扭曲的。
而最糟糕的還是,一旦有什麼不好的風聲傳到了王家人的耳朵裏,他們正好有藉口不讓我進門了。
唉,我這樣想進王家門,連皇妃都不當,在太子眼裏,是不是也是至……賤?
說到底,我和他也不過是一路貨色?
心裏五味雜陳,還要閃避他公然的騷擾。 兩個人一路像打太極一樣,你推過來,我推過去。 我煩躁至死,太子卻像小孩子玩遊戲一樣,越玩越上癮,興奮到不行,眼睛賊亮賊亮的,手熱得發燙。
好在車子終於放慢了速度,然後緩緩停了下來。 駕車的護衛在外面報告:“太……公子,新兵營到了。 ”
我們趕緊住手,看太子一臉的意猶未盡,臉上一道明顯的手指抓痕,可還在那兒傻笑着。 我有點不好意思地囁嚅道:“殿下,您的臉……糟了,這樣怎麼出去見人啊?”他不是代表個人,他是大晉的太子殿下,丟的可是我們大晉的臉,我是大晉的子民。
他不在意的伸手一摸,“沒事,你已經很溫柔了,在我意圖強要你的情況下,都沒讓我掛重彩。 傻丫頭,對付我不能這麼斯文,下次再遇到我變**花賊的情況,就往死裏打。 ”
這都是什麼人啊,要人往死裏打他。
“如果對方不是太子的話,看我抓不死他!”我沒好氣地說。
“對方是太子,也不要手下留情。 無論是誰,只要他敢侵犯你,你都要拼死保護自己的貞C,明白嗎?所以你不管怎麼對我,我都不會生氣的。 ”
聽聽這口氣,居然是嫌我太溫柔太斯文,抓得太淺了,抓得不夠痛,不過癮。
真是****,徹頭徹尾的****。 我在心裏嘆息。
我們下了車。 因爲太子昨天來過,轅門口的幾個人還是認出了他,正準備跪下覲見,被他伸手製止了。
他的手下從車裏提出幾個大食盒,跟着他走進議事廳。 那裏已經擺上了酒食,謝玄他們正在款待慕容悠一行。
我正好奇太子打扮成這種中等武官的樣子,準備進去要怎麼說,卻見他從隨從手裏拿過一個食盒,和他一起走到議事廳門口,然後由那個隨從高聲通報說:“謝大將軍因爲有事纏身,不能親自過來歡迎慕容少主一行,特命手下送菜過來,以示大將軍愛惜之情。 ”
裏面的人趕緊站了起來。 慕容悠躬身致謝道:“多謝大將軍厚愛。 ”
太子走過去,把食盒放在慕容悠面前的桌子上,並親手打開食盒。
一股濃郁的香味傳了出來。
“好香啊,這道菜叫什麼名字?”慕容悠拿起筷子就嘗。
太子臉上又出現了那種似笑非笑的表情,我站在外面急得一頭汗,天那,這菜裏,不會有什麼名堂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