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七 關河令 (185) 再次禁閉
當我滿懷喜悅走到地道出口時,卻怎麼也打不開頭頂上的那道門了。
下去的時候我走在中間,後面他們是怎麼關的以及上去的時候又是怎麼開的,我自然沒法看到。 我用手頂啊頂啊,這裏摸摸那裏摸摸,始終不得要領,頭上依然是牢固的鐵板一塊。
“有人嗎?上面有人嗎?”我不停地喊着。
沒有一點動靜。 望着那塊紋絲不動的、厚厚的鐵板,我的心越來越涼了。
因爲地道裏是燈火照明,看不見外面的光亮,也就沒有時間觀念,根本搞不清到底是什麼時辰了。 站着摸索了半天也喊了半天後,我無力地靠坐在石階上,也不管上面有多少灰塵。
不知不覺中,我竟然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昨晚忙了****,要不是今天白天神經一直處在高度緊張中,只怕早就撐不住了。
不知過了多久,一個人的聲音在我耳邊響起:“桃葉,你怎麼睡在這裏呀?”
我一個激靈,睜開眼還沒看清來人,整個人就被抱離了地面。 我驚慌地喊:“太子殿下,是您嗎?”
他呵呵一笑:“當然是我,不是我,還會有誰呢?”
“外面的戰事現在怎樣了?”他站在這麼高的臺階上,我也不敢瞎動彈,只好索性忽略他的舉動,把注意力轉到別的問題上。
“結束了。 ”他輕描淡寫地回答。
“那到底是誰輸誰贏了呢?”
“無所謂輸贏,對方本來就只是來一探虛實地。 他們的大部隊還沒到。 先頭部隊這點人,當然不敢戀戰,也不敢太靠近,沿着江岸線遠遠地晃了一圈就走了。 ”
此時我們已經走到了地道外面,腳一落地,我立即退後一步,帶着詰問的語氣說:“既然敵軍根本不可能登陸。 您爲什麼讓我們避到地下室去呢?”
“不怕一萬,就怕萬一。 ”他簡單地說了一句。 轉頭就回地道去了。
他的妹妹還在下面等着他去接呢。
時間緊迫,我必須馬上離開北中郎將府纔行。 等他們兄妹倆從地道裏出來,可能就走不成了。
匆忙回到自己的屋子,換了一套短打扮,包上頭。 出門一看,還好,走廊裏沒人。
走出第三進房屋。 穿過天井時,在一棵樹後面躲了一會兒。 等兩個僕人過去後,我急忙閃進第二進房屋。
還沒走出去,遠遠地看見了一個身影。 不看臉,單看那外八字的走路姿勢,不是玲玲是誰?
我慌了,被她纏上,我就別想走了。
三步兩腳竄進走廊深處。 眼瞅着有一間房門是開的,忙跑了進去。
前腳剛邁進去地時候我就覺得不對勁,可後腳已經收不回了。
我抬起眼簾,立刻對上了好多雙眼睛——男人的眼睛。
“你是誰?”
“你們又是誰?”
一個小頭領模樣地男人冷笑着走了過來:“我們是誰不重要,你是誰也不重要。 重要的是,你進來了。 看見我們了。 ”
“我是不小心進來的,不是故意要打探什麼祕密。 ”我小心地後退,背上冷汗直冒。
門早就閂上了,我的背正抵在硬硬的橫木上,汗透衣衫。
現在要怎麼辦?這些到底是什麼人?我不敢問,不然正好坐實有“打探祕密”的嫌疑了。
“不管是不是故意的,你已經打探到了。 凡是打探到這個祕密地人,殺無赦!”小頭領做了一個咔嚓的動作。
事到如今,只好豁出去了:“你們知道我是什麼人嗎?”
“就你這身打扮,能是什麼人?不外是府裏的丫頭罷了。 ”小頭領輕蔑地上下打量着我:“可惜了你這副好相貌。 但我也沒辦法。 這是上頭的命令。 ”
“太子殿下的命令吧。 如果是這樣的話,我建議你先問問太子殿下比較好。 因爲,”我深吸了一口氣,一字一句地說:“我是太子殿下的寵妃。 諸葛桃葉,這個名字想必你們也聽說過吧,今年的才女第三名。 我會來這裏,也是太子殿下親自去信讓我來地,不信你現在就可以去問問殿下。 ”
房裏的男人互相交換了一下眼神。 最後,小頭領出去了,留下我戰戰兢兢地站在門背後,面對着滿屋衣衫不整的男人。 他們好像在睡覺,一個個頭髮蓬亂,眼裏血絲縱橫,一副很久久沒休息過,萬分疲累的樣子。
過了好一會,小頭領纔回來了,只對我說了一句:“太子殿下請你過去。 ”
我如獲大赦走出門,可想着要去的地方,又輕輕嘆了一口氣。
既然已經沒抓包了,沒有其他辦法,我只能硬着頭皮來到了太子住的屋子。
在門口,正好與新安公主打了一個照面。 她看了看我,停了一下,倒沒有說什麼,只是哼了一聲就帶着彩珠走了。
“我地寵妃,進來呀。 ”太子倒是興致高得很。
我囁嚅着問:“殿下,那個房間裏的人是怎麼回事啊,竟然想殺我滅口,我真的什麼也沒看到,就看到十幾個男人躺在裏面睡覺。 ”
真是怪事年年有,今年特別多。 那些房間都是集體宿舍我又不是第一天才知道的,今天只不過宿客正好在裏面而已,這算什麼了不得的祕密嘛,至於要弄得這麼嚇人嗎?
“別問,別說,別想,從今往後不再對任何人提起此事,我就保你平安。 ”太子嚴肅地說完這句話,但隨後又嬉皮笑臉地補了一句:“因爲你是我的寵妃呀,我自然格外優待。 ”
“多謝殿下開恩。 ”雖然心裏恨不得嘔血,我還是要感謝他今天的網開一面。 如果我不胡謅什麼“太子寵妃”的話,今天大概就走不出那間詭異的屋子了吧。
太子突然對我的穿着感興趣起來:“你爲什麼穿成這樣?”
“我……我在地道時衣服弄髒了,就換上了這個。 ”
“爲什麼換上這個,頭上包上這個?手裏還拎上這個?”他一一指着我地行頭和包裹問。
“我……我……”
“別‘我’了,只要不是瞎子都看得出來,你又想逃跑是吧?想去找王獻之?”
我低下頭,一聲都不敢吭。 既然他什麼都猜到了,我再怎麼狡辯也沒用了,不如低頭認罪,以求寬大處理。
他突然重重地在案上一拍:“你是不是不想要命了?你知道現在外面有多危險嗎?你一個單身女子上路,不出明天,你就會被人……”他煩躁地一揮手,像要甩掉那些不好地想法,“真是不知死活!幸虧被他們發現了,不然,我怕我明天就得替你收屍!收回來的,還是殘得不能再殘地殘花敗柳!”
我的眼淚吧嗒吧嗒地直往下掉,爲他說的這些難聽的話,也爲那可能的場景。 雖然很憋屈很難過,我還是不得不承認,他說得是對的。 我的這番舉動,可能真的太莽撞,太幼稚,太不考慮後果了。 兵荒馬亂的,一個年輕女子單獨上路,真的是危險重重。
見我哭了,他不僅沒有哄勸,反而大吼一聲道:“給我進去,好好反省反省。 ”又拿起我抄了幾頁的那本經書,劈頭丟給我說:“你不是喜歡抄經嗎?到後面去給我抄經,不抄完這一整本,不準出門。 ”
把我趕到後面,看我老老實實地坐在小圓桌上開始抄經後,他才氣沖沖地帶着人走了出去。
聽見門砰地一聲響,我知道,我又被關禁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