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陸明原是負責將軍的安全事務,這樣的人除了忠誠外,還得不缺心眼,否則如何能應付突發事件。自從跟姚慎到徐梧後,鄭陸明的工作就顯得單純而輕鬆得多。姚慎的名聲雖響,不過那是以前的成績,並且白血病的方子對外也不是什麼機密,所以鄭陸明的一班子人馬還沒什麼事情。一個人在無聊的時候就想找點事做。剛巧黃靖就自做聰明的來了點事。於是,鄭陸明多年的老毛病發作,便讓人將李玉琳的行蹤與言辭瞭解得清清楚楚。然後又按多年的老習慣,鄭陸明又將事情的始末向姚慎做了個彙報。“老鄭,你那一套我又不懂,你其實不用向我彙報的。”姚慎此刻正呆在北戴河的某處。自從在將軍府與費家父子相識後,費仁貴便對姚慎青眼有加,再加上將軍的推薦,姚慎一年總得有一些時間呆在京城。“不過在這件事上你彙報得很及時。黃靖還是太嫩了,辦事情難免急躁啊。”“急躁?我不覺得啊。”對於黃靖,鄭陸明還是比較欣賞的。一個剛從學校畢業的能被委以科室主任的重任,這可是很難得了,更難得的是他還很謙虛,沒事時常在姚老闆身前身後轉悠,幾乎就代替了祕書以職,另外,他還有幾分機靈,這從他對李玉琳一事就可看出來。“姚老闆你不覺得上次的小年會很失敗嗎?一大幫的醫生在我們徐梧參觀了幾天,不愁喫住,然後再優哉遊哉的回去,愣是沒一個留下來簽約的。我倒是覺得小黃的辦法不錯,要不我怕沒一個人會加入我們。”姚慎沉吟半晌,道:“現在附一的工作進展都還不錯,沒那些名家也沒什麼,大不了反響小點發展慢點,不過在辦學方面可能就存在點問題了。老鄭啊,還得勞動你取收集點學徒出身中醫,並不一定要很出名,但一定要有真材實料。”“是。”鄭陸明先乾脆的應了一聲,然後呵呵笑道:“姚老闆,不出名但又有真材實料的中醫,你說有嘛?”“老鄭,你這話就不對了。”姚慎的口氣有些嚴肅起來:“這世上多的是懷才不遇的人,而有些人沒出名則是時機未到,就好比在上次小年會中後面趕到的那個火神派的傳人就很有前途,你把眼光放在這些世家弟子身上,我過幾天回來後再給他們帖子。”掛上電話後,一個人說道:“怎麼?徐梧那邊有事?”卻是費仁貴的聲音。姚慎將事情經過大概的說了一下,然後道:“看來我還是有些一廂情願了。”“現在的人已不象以前那樣有凝聚力了,除非你請動尚方寶劍,否則你的願望恐怕難以達成。”費仁貴老辣的道:“現在徐梧是萬事具備,找他們只不過是想借用一下他們的名氣,再爲中醫培養一些新人,對吧?”姚慎點了點頭。費仁貴又道:“名氣?現在你自己的名氣就不下於任何一個人,什麼北李東木都及不上一個‘鬼眼王道’;而傳授中醫的‘望聞聞切’這些基本技藝,一個年輕的世家弟子就可以完成了。姚慎,你這是太看輕自己了。”姚慎知道費仁貴這是開解自己,當下呵呵笑道:“那是那是,能有鬼眼王道這麼牛的稱呼的估計也只有我一個吧。”心中一動,上前從電視櫃下取出一個光盤放入影碟機內,然後拿着遙控器調弄着,片刻後,電視的畫面定格在一個穿着白大褂的漂亮女醫生上,那女醫生手持一根銀針正在一病人的手腕上取穴。姚慎指着畫面道:“費老,您說李玉琳這一手的機理是什麼?”姚慎播放的是兩年前央視舉辦的那場名家座談實播錄像。那場名家座談會是近年來媒體對中醫報道比較詳細和深入中比較少見的,幾乎可以稱得上中醫演武會了。這療養院所接待的多是大員,院裏除了設備齊備外,其資料也是頗爲齊全的,除了一些應有的典籍外,近年來對中醫的一些研究資料甚至不適合對外界報道的案例都有記載,更別說是一個較大型的中醫活動的光盤了。費仁貴道:“這個以鍼灸刺穴來治病的見多了,但象李玉琳這樣以不同的手法刺激同一個穴位來達到治病的目的就少見了。”電視鏡頭上的人正是李玉琳。對於這段鏡頭,姚費兩人曾看過節目直播,對其內容已相當瞭解,不過姚慎還是把鏡頭重新播放了一次,房間裏於是響起了女主持人溫柔而好聽的聲音。據李玉琳自己說,她在年幼的時候碰上一位與她頗爲相投的民間異人,那異人便傳了她這麼一招,就是用銀針扎養老穴治療糖尿病的絕招,於是在長大後便選擇了中醫。李玉琳大學裏也學了鍼灸這一門課程,對比教授所授及所查典籍,自覺所學的鍼灸手法也不出爪搓彈搖捫循捻揣等針法,但說來奇怪,這一套手法唯有用在養老穴上並且是治療糖尿病時纔有奇效;李玉琳在其後的臨牀生涯裏曾多次想在各經脈中找一些腧穴以爲奇正之配,卻一直不能實現這一願望。在主持人娓娓動聽的解說下,李玉琳的學醫經歷頗有些傳奇色彩。而鏡頭中李玉琳也確實只取這一穴位,也施用了幾種常見的手法。姚慎道:“鍼灸不是太瞭解。這兩天翻了一些資料,也沒有什麼好結果。”養老穴在腕橫紋上1.5寸,靠橈骨頭上一點。甲乙經雲:在手踝骨上一孔,碗後一寸陷中。觀其症治,各醫書也不出目視不明,肩臂痠痛,冷風疼痛,肘外廉紅腫等症,但就是沒有一條是關於糖尿病的。費仁貴思索道:“糖尿病也有糖尿病性眼病皮膚病的,這養老穴降血糖不是這麼來的吧?”說畢,自己倒先笑了起來。姚慎想了想,道:“如果這針法是李玉琳自己折騰出來的話,這理由倒很可能成立,但她說是學自一‘江湖奇人’,那江湖奇人應該不明白糖尿病的病理轉歸吧?”費仁貴道:“現在的江湖奇人可不比以前,再說這糖尿病在中醫裏叫消渴,都江湖奇人了,不可能連消渴都不知道。”說罷搖了搖頭,道:“不過我那理由實在有些牽強了。”“或許最後還得從臟腑辯證說起,養老穴屬小腸經,小腸功能分清泌濁,也許李玉琳通過手法刺激而達到了降躺的目的;不過若真是這樣的話,那小腸經的其他穴位也多少應該有一點這功用,就不至於象李玉琳所說的難以找到相搭配的穴位了。”姚慎說完後將遙控器調弄幾下,畫面又轉到一老年男子來,看其模樣,卻正是青漳省的木莘駿。姚慎將聲音調得大些,屋子裏便響起一低沉的男聲。“肝炎,特別是乙肝的治療,前人已給我們總結了很多經驗,概括出一些簡短易記的歌訣。比如:‘燦燦桔子色,並非盡陽黃’,這裏的陽黃是中醫裏關於肝炎的一個證型的描述,相對應的還有陰黃了;又比如:‘治黃必治血,血行黃易卻’,這就是一條治療急黃疸性肝炎的重要經驗。”費仁貴一邊看着電視一邊感嘆道:“現在諮詢發達就是好,以前醫家的心得只要隨便查查就能瞭解,不象以前,要找本書得全國各地去淘。”話風醫轉,又道:“只不過現在的醫家卻要比以前保守得多了。”姚慎道:“也不見得吧?就說眼前的木莘駿就很開通,對肝病的證治說得很詳細,這不象是臨時編造,應該是總結各家之長再結合自己臨牀後得出得經驗。”費仁貴冷笑道:“開通?他這通說辭在以前得肝病協會里就說過,聽起來一套一套的,但最重要的東西卻沒說出來。他前面所唸的兩條順口溜分別是名醫關幼波和兪長榮的心得,事實上,木莘駿所公佈出來的東西充其量就是他對各名家經驗總結後的大雜燴,而他自己家傳的東西卻很少說及。”見姚慎不太明白,費仁貴又解釋道:“對肝病我也下過一番功夫,憑我家傳的脈決及多年臨證經驗,自信不會輸於任何人,但療效卻很不滿意。後來我讓小鄭幫我去青漳走了一趟,才知道木莘駿治肝病的祕密在於一樣特殊藥物的運用上。”姚慎感興趣的“哦”了一聲。費仁貴道:“他所用的那種藥物是一種植物的果實,黑黑的,圓圓的,綠豆子大小,性味苦寒,可能還有點小毒性,估計是他們青漳地區的特產。木莘駿能有如今這名聲應該全拜這種藥物所賜。”姚慎道:“是不是乙肝轉陰膠囊?鄭陸明剛纔在電話裏提到的藥物就它特殊了。”費仁貴道:“十年前木莘駿是把那種藥物研磨後調和在雞蛋裏煎黃後讓病人服用的,現在既然沒有雞蛋了,估計就是那乙肝轉陰膠囊了。”姚慎頗爲好奇的道:“竟然有這種藥物?能弄清楚是什麼東西就好。”費仁貴道:“我查過一些典籍,都沒發現有相關描述,那應該是他們木家的獨到發明吧。”頓了頓又道:“我始終認爲中醫是整體的辯證的,而不是靠一兩位藥物就能解決問題,就比如你現在治療肝病的聯方,堂堂正正的,這纔是中醫應有的東西。”姚慎點了點頭,口中喃喃道:“苦寒,有小毒,這應該走的是西醫那套抗病毒的路子了。”費仁貴點點頭,道:“應該如此吧。”隨即又道:“每個門派都有一些獨到的東西值得發掘,就比如李玉琳的鍼灸,其中肯定有什麼深層次的東西不便外傳。對於這些,我還是認爲應該暫時放在一邊。其實也不用妄自菲薄了,要知道,你的聯方就是姚氏的獨門功夫!”姚慎展眉一笑,道:“也因此,我姚氏的獨門功夫也有不得外傳的因由了。”說畢,兩人哈哈一笑。笑容中卻有種難言的苦澀。保守的中醫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