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小曼一回湘妃閣就看見Jason一個人走到另一邊的陽臺外面，她眉間閃過一絲深思，隨即走了過去。
果然，他正端着一杯雞尾酒，站在那兒吹着風欣賞夜間神祕的湖光山色。
“你又一個人跑出來耍孤僻了。”
不用回頭他就知道是誰來了，這世上只有一個葉小曼會用這樣嬉笑的態度跟他說話。
她笑眯眯地走到他的身邊，側頭望着他，說：“酒有這麼好喝嗎？也給我一口吧。”
他扯着嘴角露出淡淡的笑意，酒杯便從右手換到了左手，無言地拒絕了正站在右邊的她。
“真沒意思。”她翻了翻白眼，低頭笑，縱使丁寧再如何長袖善舞，遇上這麼酷的Jason也的確是會頭疼不已，不過她不相信丁寧沒對他出手過，最可惡的是他口風比保密局的間諜還要密實，令她更是好奇得很。
她盯着他突然笑得有些奸詐，“聽蔡健兒他們說，你經常約丁寧在電視臺的頂樓吹風談心，有沒有這回事？我們冷如冰山的Jason大特助也終於動了凡心啦？”
閃着琥珀光芒的眼眸掃了她一眼，他依舊是那副冷冷淡淡的模樣。
“蔡健兒不是最死忠於你的嗎？沒有葉小曼的點頭，一向低調的她怎麼敢隨便開口。”
她轉過頭看向樓下粼粼波光的湖面笑得快意，知她者非Jason莫屬。暗地裏示意散播謠言的人正是她，Jason對丁寧如何大可不必說，但她要丁寧感覺到自己仍有希望，Jason並非對她無情，這樣的謠言相信丁寧不會反感。目前是關鍵時刻，她需要丁寧專心一意的幫助。
“Jason，你的資料都蒐集齊全了吧？”
將杯中墨綠色的酒一飲而盡，他望着遠處鬼影重重的樹林，眼眸深沉暗斂，“一會兒放在你的車座裏。”
她笑了，滿意地低頭研究着欄杆上的青苔。好厚的一層，這裏也有多年的歷史了，如這青苔般，有些陳舊跟不上時代的歷史包袱，是時候該清除了。
“進去吧，柳冬梓已經在找你了。”
他淡淡的嗓音響在耳旁，她抬頭望向他，再看向背後的酒會內場，滿場的歡歌笑語中他儒雅的身影令她心裏一暖，她那溫柔從容的戀人。
“跟我一起進去吧，我敢說五分種之內，小表妹就會按耐不住地衝過來，你如果想避開麻煩的話還是讓我貼身保護的好哦。”她笑着調侃他道，果然看到他皺起了眉毛。
不是隻有他懂她，她也深知他的死穴在哪裏。
隨即他們一同走回了熱鬧的內場，她笑着挽起Jason的手臂,如期預料地看到小表妹不甘卻只能沮喪地退回了原來的座位。
她笑着捏了捏他手臂內側，一邊笑眯眯地對其他人打招呼，一邊壓低聲音若無其事地說道：“Jason，有時候做人太聰明也不好啊。”
她指的是他對她心思的洞若觀火。
“彼此彼此。”
柳冬梓已微笑地迎了過來，Jason將她搗蛋的小手交還到他手中，兩個聰明人眼神交流中光芒瞬息萬變，心思早已相通，他不禁脣邊掛起了一絲極淡卻愉悅的笑意。
“Jason，一起喝一杯吧。”
“好。”
“還有我啊，我也要喝，鼕鼕。”
“你啊，只能喝一點點。”
三人舉杯微笑，心裏同時升起一股愉悅輕鬆的快感。
而被葉小曼限制五分鐘回來的葉克瀾正站在角落裏靜靜地看着他們，在被父親不滿的訓斥之後，他想走過去與她說話，卻發現自己還是隻能這樣遠遠地看着她，她的歡笑，她的眼神，永遠都與他無關。
心裏抽痛着，他試圖移開眼睛不去看她那幸福的笑靨，卻意外看到一雙同樣失意的眼神，葉克宇。
他與克天坐在一起，表面上似在閒聊，其實視線早已轉到別的地方去了。那樣的失神一再出現在Jason身上，這又是一個怎樣無果的錯誤？
難道葉家的男人心中都住着一個魔鬼，註定了愛上不該愛的人嗎？
克宇看着Jason，Jason看着小曼，小曼永遠只會看着柳冬梓，如同小孩子玩遊戲般排排坐向前看，而這樣的注視永遠得不到回頭的凝望。
那他呢？他的眼睛又在看着哪裏？
一樣是個無解的題目。
他苦笑，今晚適合一醉方休。
他沒有醉。
在灌了半瓶威士忌之後意識仍然是清醒的，內心那把火不斷燃燒着他理智的底線。
酒會散場後衆人各自回各自的家，柳冬梓坐Jason的車離去，臨走前微醺的葉小曼拉着他紅着眼眶戀戀不捨的情景逗樂了葉家齊一衆人等。又不是生離死別，這對小情人未免也太難捨難離了吧？
又有幾人能明白她的內心，對於她來說，每一天的相聚都彌足珍貴，每一次的分別都是肝腸寸斷。
回到葉宅後她的頭痛欲裂，而葉克瀾一路上的凝視更是令她覺得煩躁，在他尾隨自己進了臥房後她砰的一聲把門關上了。
她轉身衝着他喊，臉上是不再僞裝的暴躁，“受不了你！你到底想幹嘛？”
“你很不對勁。”他若有所思地盯着她，眼眸深處隱隱燃着兩把青紅的火焰。
“我有什麼不對勁？你非要一整晚纏着我問這種無聊的問題。我告訴你，不要再跟着我，不要無意義地猜度我心裏的想法，這些都與你無關，你明白嗎？”
她惱火地揮了揮手，背對着他坐在牀尾邊上，緊皺着眉毛忍耐頭部那一波又一波的疼痛。
他緊跟着她繞到她面前蹲了下來，眼神像萬能膠緊緊粘在她的身上，那樣的注視令她渾身都不舒服，今晚的葉克瀾完全不一樣，彷彿被什麼給點着了似的。
她嘆氣，看着他語氣很無奈也是忍耐，“你到底受了什麼刺激？不對勁的是你纔對，你在想什麼？”
他脣邊揚起一抹似苦又甜的笑意，想什麼？他滿腦子除了她還是她。
但正因爲這樣的在乎他看得出她的不妥，扣着她細弱的雙肩，他問道：“葉小曼，從不化妝的人爲什麼最近開始濃妝厚粉？有人時你一直笑，但是背對着人卻又皺緊眉毛，回來時你在車上甚至死命拽着拳頭，這又是爲什麼？同一個晚上你別想再騙我第二次，你是不是發病了，不許再瞞我。”
越說越激動，她在他雙掌的搖晃下疼痛更甚，那種胸口的噁心感又再出現，撐着最後一絲力氣用力把他推開。
“夠了，我受夠你了！我開心你不滿意，我沒事你也不滿意，非要我發病死了你才高興嗎？”
“你胡說什麼？我是在擔心你。”他暴怒，她對他心意的扭曲令他痛苦不已。
“不用你瞎擔心，我很好。葉克瀾你到底想要什麼？我不喜歡你這樣緊盯着我，如果你不是我弟弟，我甚至懷疑你對我別有想法。”
她怒氣衝衝的一席話狠狠地擊中了他，最深的心事被她言中，他的臉色煞白，卻又暴跳如雷，“葉小曼，你說什麼？”
她卻疲倦地閉了閉眼，站起身走到落地窗邊再次背對着他，黑壓壓的夜空如同她此時的心情，黯淡無力，她的聲音很低卻決絕，“你出去吧，我不想被家裏人發現我們在爭吵，無論你在想什麼或懷疑什麼，我統統拒絕，請你出去。”
他的心痛得在顫抖，凝視着她的眼裏佈滿血絲，手卻還不受控制地伸向她，就在快要碰觸到她的那一刻她抱胸躲開了，仍然倔強地不看他。
“即使我們是姐弟，也應該保持一定的距離，我知道你是關心我，但這樣會被別人誤會聯想到一些不堪的事，對你對我都不好。”
不堪的事！
這個詞如一道閃電瞬間劈向他的心臟，疼得整個人都麻痹了。對啊，他對她的感情在她眼裏是不堪的，她不屑接受，甚至是恐懼吧？
仰頭喫喫笑着，笑中帶苦澀的淚，是自嘲是憤恨，還有絕望，而她仍冷漠地背對着他，只有微僵的肩膀稍稍泄露了她的心情。
許久過後，他抬起了頭，笑着狠擦去眼角莫名其妙掉落的眼淚，他說：“謝謝你的提醒，我親愛的姐姐。”
最後一聲如此沉重又飽含着恨意，她回頭時他已經走了，寂靜的房裏似從未有人來過。
她強撐的那股力量頓時如被瀉了去一般，倒在牀上的她一動不動，一滴透明的淚珠悄悄從臉側滑落至頸部，涼涼地貼着她的皮膚，像一道永遠看不見刻在心裏的傷痕。
她的脣微微顫動着，空氣中她的聲音好低，低得微不可聞，輕輕飄散在空中。
對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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