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量道士直接開罵了，“無量他個天尊的，到底是哪個王八犢子將這裏的寶貝搬空了？”。
林楓摸了摸下巴說道，“咱們之前進來的時候四尊石像保存完好，且，守護石門的禁制也沒有被破壞，可是裏面寶庫的寶貝卻沒...
林楓指尖輕輕敲擊着太陽原石表面，那滾燙灼人的溫度竟如溫順溪流般悄然蟄伏，不敢侵襲分毫。他目光沉靜，卻似有雷霆在瞳底無聲奔湧。三千異域世界，三百六十五尊異域神——數字本身並不可怕，可怕的是數字背後那橫跨三個時代、九百個紀元的幽深時間褶皺。若真如太陰劍主所言，這些異域神皆是第一時代遺民，那他們早已不是尋常意義上的“活物”，而是時間本身凝結出的悖論結晶。
“你們說，那尊異域神……曾與皇室老祖並肩而坐？”林楓忽然開口，聲音不高，卻讓太陰劍主脊背一緊。
“是。”太陰劍主喉結滾動，“就在十年前，皇城‘觀星臺’重鑄落成之日。我與太陽刀帝奉召列席，遠遠跪於雲階之下。那位異域神並未現身，只有一道淡金色虛影浮於穹頂，垂眸俯視，目光掃過之處，連虛空都泛起漣漪般的波紋。當時皇室老祖正欲開口，可話未出口，整座觀星臺萬盞靈燈齊滅，不是熄了，是……被‘抹去’了。燈焰尚在燃燒，燈體卻已化作虛無。老祖當場咳血三升，閉關百年方愈。”
林楓眉峯微蹙：“燈焰未熄，燈體已消？”
“正是。”太陽刀帝接話，聲音壓得極低，“我們後來暗中查探，那萬盞燈芯，皆以‘空冥玉’雕琢而成，堅逾混沌金鐵。可那一眼之下，玉質未裂、火未散、光未黯，唯獨‘存在’被抽走了。就像……從未被煉製出來過。”
八翼邪王忽地冷笑一聲：“抽走存在？這手段，倒與‘太古龍象訣’第七重‘龍象歸墟’有幾分相似，卻又更冷、更絕、更不講道理。”
無量道士卻摸着下巴嘟囔：“不對勁啊……若真是第一時代人物，早該被天道規則排斥，化作飛灰纔對。鴻蒙初開時，天地法則尚在胎動，哪容得下如此濃烈的‘後世因果’盤踞體內？除非——”他猛地頓住，眼珠子一轉，盯向太陰劍主，“你們有沒有見過他們流血？或者……受傷？”
太陰劍主與太陽刀帝同時一怔，面面相覷。
片刻後，太陽刀帝遲疑道：“三年前，北境‘葬神淵’暴動，一尊墮神殘軀甦醒，撕開空間裂縫，吞掉半座寒月城。皇室遣三位異域神鎮壓。其中一人……袖口被崩飛的骨刺劃開一道寸許裂口。”
“然後呢？”林楓追問，指節驟然收攏。
“然後……”太陽刀帝嚥了口唾沫，“那裂口裏，流出的不是血，是一縷青煙。煙色極淡，飄到半空便散了，但散開的剎那，周圍三百裏所有活物——包括剛破殼的玄龜幼崽、千年不凋的冰魄蘭、甚至兩尊正在鬥法的魚躍巔峯修士——全都僵在原地，整整七息。七息之後，它們身上憑空多出七道舊傷，皮肉翻卷，深可見骨，傷口邊緣泛着與青煙同色的鏽跡。”
林楓霍然起身，衣袍獵獵作響，周身氣息如淵渟嶽峙，又似火山將噴。他身後虛空無聲扭曲，十一道元神虛影若隱若現，或持弓、或握印、或踏星圖、或引雷池，每一道皆蘊藏浩瀚偉力，卻在此刻齊齊震顫，彷彿感應到了某種跨越時空的古老威壓。
“鏽跡……”林楓一字一頓，“不是腐朽，是‘鏽蝕’。”
他驀然轉身，目光如電劈向二人：“你們可知，第一時代最核心的禁忌之術，叫什麼名字？”
太陰劍主臉色霎白，嘴脣哆嗦着，卻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倒是太陽刀帝，眼中掠過一絲決絕，嘶聲道：“‘鏽蝕紀元’……傳說那是第一時代末期，一羣不甘寂滅的古神，以自身爲爐鼎，熔鍊天道法則殘片，硬生生鑿出一條逆溯時間長河的‘鏽蝕之道’。他們不求永生，只求……將一切‘不該存在’之物，從時間源頭上‘鏽穿’！”
林楓雙拳緩緩攥緊，指骨發出玉石相擊的脆響。
原來如此。
三百六十五尊異域神，並非活人，而是三十六萬五千枚“鏽蝕之釘”。他們並非在延續生命，而是在時間長河的堤壩上，日復一日、年復一年地釘入自己，用永恆的自我鏽蝕，強行堵住某個即將潰堤的致命缺口。他們越古老，鏽蝕越深；鏽蝕越深，力量越詭譎——因爲他們的力量，本就源於對“存在”本身的否定。
“所以……”無量道士突然打了個寒噤，“那些骷髏掌櫃，還有鬼鋪裏交易的‘時光殘片’‘因果斷鏈’‘命格灰燼’……全都是從他們身上剝落的鏽渣？”
“是。”太陰劍主頹然點頭，“鬼鋪，實則是異域神們廢棄的‘鏽蝕祭壇’。骷髏掌櫃，不過是替他們清理祭壇灰燼的……清掃工。”
八翼邪王仰天長嘯，笑聲震得遠處山巒簌簌落石：“好一個鏽蝕紀元！好一羣自毀爲釘的瘋子！可他們死守的，究竟是什麼？”
林楓沒有回答。
他緩緩攤開右手，掌心向上。一滴血，自他指尖無聲滲出，懸浮於半空，晶瑩剔透，內裏卻有億萬星辰生滅、龍象咆哮、太古符文流轉。這是他的本源精血，更是九州宇宙最純粹的“存在之證”。
下一瞬，他屈指一彈。
那滴血射向太陽原石。
“嗤——”
輕響如雪落炭爐。
血珠撞上原石的剎那，整塊直徑二十公分的太陽原石竟劇烈震顫起來，表面浮現出蛛網般的細密裂痕，裂痕深處，竟透出絲絲縷縷的、與太陽刀帝描述中一模一樣的淡青色鏽煙！煙氣甫一逸散，周遭空氣便發出“咔嚓”脆響，彷彿凍湖崩裂，三丈之內，所有草木瞬間褪色、枯萎、化爲齏粉，連塵埃都失去了輪廓，變成一片模糊的灰白。
“果然……”林楓眼神銳利如刀，“太陽原石，本就是被‘鏽蝕’過的太陽核心碎片！它看似熾烈，實則內裏早已千瘡百孔，只是被狂暴火元強行封存罷了！”
太陰劍主與太陽刀帝如遭雷殛，踉蹌後退，臉上血色盡褪。
他們終於明白，爲何林楓敢索要太陽原石——這根本不是鍛造法寶的材料，而是一把鑰匙，一把能撬開異域神鏽蝕本質的鑰匙！
“公子……”太陰劍主聲音乾澀，“您到底想做什麼？”
林楓抬眸，目光穿透萬里雲海，彷彿直抵異域世界最幽邃的核心：“我要知道，鏽蝕紀元的盡頭，究竟堵着什麼。”
他頓了頓，聲音低沉卻如洪鐘大呂：“更要弄清……葉軒前輩當年，是否也曾面對過同樣的鏽蝕之牆。”
話音未落，異變陡生！
林楓掌中那滴本源精血，竟在太陽原石的鏽煙侵蝕下，開始緩慢地……變色。鮮紅褪去，漸染上一抹極淡、極冷的青灰。那青灰如活物般蠕動，沿着他指尖經絡向上攀爬，所過之處，皮膚泛起金屬般的冷硬光澤，細微的、幾乎不可見的鏽斑悄然浮現。
“不好！”八翼邪王怒吼，八翼齊振，黑金色魔焰轟然爆發，化作一隻遮天巨掌，欲拍碎原石！
“住手！”林楓厲喝，聲如龍吟，竟震得八翼邪王魔焰一滯。
他靜靜看着自己指尖蔓延的鏽跡，神色竟無半分驚惶，反而透出一種洞悉真相後的冰冷清明：“來得正好。”
他猛然張口，舌綻春雷：“太古龍象訣——第九重，龍象銜環！”
轟隆！
一聲巨響，並非來自外界，而是自他體內炸開！十一道元神虛影驟然合攏，化作一頭頂天立地的混沌龍象，龍首高昂，象鼻垂落，口銜一枚由純粹時間之力凝成的灰白圓環。那圓環急速旋轉，環心處，赫然映照出一幅畫面——
一座橫亙於混沌海上的青銅巨門。門高萬丈，門環爲兩條相互噬尾的鏽蝕龍蛇。門縫中，正絲絲縷縷地滲出淡青色煙霧，與林楓指尖鏽跡同源同質。而在巨門之外，密密麻麻，數以萬計的“鏽蝕之釘”深深釘入混沌海，釘尖朝向巨門，釘身卻纏繞着無數斷裂的金色鎖鏈。鎖鏈盡頭，隱約可見一具巨大無朋、佈滿裂痕的青銅巨人骸骨，骸骨眼眶空洞，卻彷彿正透過無盡時空，冷冷注視着林楓。
“鏽蝕之門……”林楓喃喃，瞳孔深處映着那扇門，聲音卻平靜得令人心悸，“原來如此。他們不是在堵潰堤，是在釘棺材。”
八翼邪王渾身魔焰暴漲：“棺材？誰的棺材？！”
林楓緩緩抬起那隻已染上鏽跡的手，指向青銅巨門方向：“葉軒前輩的。”
空氣瞬間凝固。
無量道士倒吸一口涼氣，差點咬斷自己舌頭。
太陰劍主與太陽刀帝膝蓋一軟，噗通跪倒，額頭死死抵着地面，身體抖如篩糠——他們終於知道，自己招惹的，究竟是怎樣一尊存在！不是什麼九州之主，而是……執掌時間權柄、敢於直面鏽蝕紀元終極真相的……時間裁決者！
就在此時，林楓指尖那抹青灰鏽跡，竟如活物般微微一跳，順着他的血脈，悄然鑽入丹田。剎那間，他十一道元神齊齊一震，其中一道手持長弓的元神虛影，弓弦之上，赫然凝聚出一支通體青灰、纏繞鏽煙的箭矢！
箭尖所指，正是那青銅巨門的方向。
林楓閉目，再睜開時，眼底青灰盡褪，唯餘一片澄澈如初的墨色，彷彿剛纔那驚心動魄的鏽蝕，從未發生。
“走。”他聲音平淡，卻帶着不容置疑的決斷，“十日之內，必須趕到人皇幡血祭之地。”
他邁步向前，衣袂翻飛，背影如山嶽般沉凝。可只有他自己知道，丹田之中，那支青灰箭矢已悄然烙印於本命元神之上——它不再是一件法寶，而是一道烙印，一道來自鏽蝕紀元的、無法磨滅的印記，亦是一把懸在頭頂的、隨時可能墜落的鍘刀。
太陰劍主與太陽刀帝顫抖着爬起，亦步亦趨跟上。他們此刻終於徹悟：所謂效忠，從來不是屈服於力量，而是臣服於一種比鏽蝕更古老、比時間更鋒利的……真相。
遠處，雲層翻湧，一道血色長虹撕裂天幕，隱隱傳來淒厲的號角聲，那是人皇幡血祭開啓前夜，異域世界特有的“泣血風”正在醞釀。風中裹挾着無數破碎的魂影，哀嚎着，掙扎着，被無形之力拖向血祭之地。
林楓腳步未停，只淡淡道：“傳信給葉軒前輩的暗樁，就說——鏽蝕之門，有隙可尋。”
話音落下，他指尖一縷青灰鏽煙，悄然沒入虛空，如一道無聲的閃電，朝着九州宇宙的方向，疾馳而去。
風更大了。
血雲翻滾如沸，天地間瀰漫着鐵鏽與血腥交織的腥甜氣息。
而林楓的背影，在漫天血色中，愈發清晰，愈發孤絕，愈發……像一柄剛剛淬過鏽蝕之火的絕世神兵，正無聲飲血，靜待出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