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受到對方打出的攻擊，林楓也不由微微皺了皺眉頭。
因爲這十幾名強者的攻擊，確實可怕。
本身這大玄上尊就強的離譜，作爲星空巡察使，他找來的幫手，鐵定是崑崙宇宙很拔尖的強者了。
這些人，...
八翼邪王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森白牙齒，手掌往桌上一拍，震得酒碗嗡嗡作響，酒水四濺：“找削？老子還沒找你們算賬呢！剛纔聽你們說人皇幡血祭，舌頭倒是挺長，可這舌頭若不配個好腦子，怕是要被割下來燉湯喝！”
那幾名修士臉色頓時一變——異域世界雖強者如雲，但能單憑氣勢壓得他們心口發悶、靈臺微顫者，絕非尋常人物。再細細打量八翼邪王，雖容貌已變，皮膚上卻浮着一層暗金鱗紋，額角生有三枚倒刺狀骨瘤，雙目開合間似有黑焰流轉，分明是上古裂穹魔猿一脈的顯化特徵。這一族向來暴烈嗜戰，專以撕碎神魂爲樂，在宣城也是令散修聞風喪膽的存在。
其中一名青面修士強作鎮定，抱拳道：“前輩息怒，我等不過閒談幾句，並無冒犯之意。”
“閒談？”八翼邪王嗤笑一聲，指尖輕點桌面，一道細若遊絲的黑氣悄然滲入木紋，下一瞬整張榆木桌無聲湮滅，化作一捧灰燼簌簌落下，“你們說人皇幡百年一大祭，十年一小祭，那本座倒要問問——這些年被拖進血祭坑裏的人族，是從哪擄來的？誰押送？走哪條路？祭壇設在何處？祭壇之下，埋了幾萬具屍骨？”
他聲音不高，卻字字如錘，砸得那幾人耳膜嗡鳴，額頭沁出冷汗。青面修士喉結滾動，剛欲開口，忽見鄰桌一名獨眼老者緩緩放下酒碗，枯瘦手指在碗沿輕輕一叩，發出三聲脆響。
八翼邪王瞳孔驟縮。
那三聲叩擊，竟與太古龍象訣中記載的‘幽冥引’祕音完全吻合——此乃上古時期人族祕傳的暗號，專用於識別流落異域的同胞，唯有真正受過人皇殿正統傳承者，才能辨出其中九重音律疊印之妙。而此刻，那老者只敲三聲，便收手垂眸，彷彿只是無意碰杯。
林楓一直坐在角落，看似低頭飲茶，實則神念如蛛網密佈，早將全場氣息盡數納入感知。此刻他茶盞微頓，指尖在杯壁劃過一道極淡金痕，正是大命運術中‘因果逆溯’的起手式。剎那間，他眼前浮現零碎畫面：老者左袖內側，有一道蜿蜒如龍的舊疤；他腰間懸掛的青銅鈴鐺內部，刻着半枚殘缺的人皇印；更關鍵的是，他體內奔湧的並非異域生靈特有的混沌血氣，而是一股凝練到近乎液態的赤金色真元——那是人族大乘期修士燃燒本源後，纔會凝成的‘赤霄真罡’！
此人，是人族遺老！且極可能是當年隨人皇辛一同征戰異域、最終失陷於此的‘鎮嶽軍’餘部！
林楓不動聲色，抬眸掃向貝貝。後者正用爪子撥弄着一粒花生米，尾巴尖卻微微翹起，繞了三圈——這是時空之道中‘三界錨定’的手勢，意味着貝貝已悄然鎖定老者周身三寸虛空，一旦有異動，可瞬息將其拖入時間夾縫。
八翼邪王卻不管這些，見那青面修士支吾難言，突然獰笑一聲，反手抽出背後一柄鋸齒短斧，斧刃寒光暴漲：“不說？那本座替你們說——宣城北三百裏，黑淵裂谷深處，有一座倒懸石殿，殿頂嵌着三百六十五顆活人頭顱煉成的‘命燭’，每顆頭顱眉心都插着半截斷箭，箭簇刻着‘鎮嶽’二字。那地方，就是血祭主壇所在，對不對？”
青面修士渾身劇震，失聲道：“你……你怎麼知道‘鎮嶽箭’？！”
話音未落，老者突然起身，獨眼掃過八翼邪王，又掠過林楓所在方位，最後停在貝貝身上。他枯瘦手指撫過青銅鈴鐺，鈴聲清越，卻在空氣中激起一圈肉眼可見的漣漪——那是以赤霄真罡強行震盪空間，將一段密語封入音波褶皺之中。
林楓瞬間破譯：
“血祭七日後啓，祭壇之下，鎮嶽軍碑未毀。人皇幡靈已醒三成，抗拒血祭，故需十萬童男童女心火爲引。押送之路，經白骨棧道、腐螢沼澤、千棺嶺，終至倒懸殿。棧道守軍，皆戴青銅鬼面，面下紋路，是假貨——真紋在舌底。”
密語消散剎那，老者轉身便走，袍角翻飛間，林楓分明看見他後頸處，有一枚硃砂點就的小痣，痣形如篆——正是人皇殿執事長老纔有的‘烙心印’！
八翼邪王霍然起身欲追，林楓卻抬手按住他手腕，低聲道：“莫驚他。此人若真是鎮嶽軍遺老，必有聯絡同袍之法。我們只需順藤摸瓜。”
此時酒樓外忽起騷動。數十名身披玄鐵甲冑的異域巡衛撞開大門，甲葉鏗鏘，手中長戈頂端懸浮着一團幽藍色火焰——那是‘照魂焰’，專焚僞裝之術！火焰所過之處，所有易容幻術皆如薄冰遇沸水，簌簌剝落。
“奉皇室敕令！徹查宣城境內所有外來者！凡面目不清、氣息不明者，即刻鎖拿！”爲首巡衛統領厲聲喝道，目光如鉤，掃過大廳每一處角落。
林楓五人端坐不動，臉上紋路卻隨呼吸明滅起伏，竟與周圍異域生靈的血脈律動完全同步。那照魂焰飄至近前，焰心微微一滯，竟似被無形之力牽引，偏斜半寸，擦着林楓衣袖掠過，照向隔壁一桌正在大快朵頤的三頭六臂巨蜥族修士。
“吼——！”巨蜥族修士被焰光灼得慘叫，臉上鱗片簌簌脫落，露出底下青灰色皮肉。巡衛們鬨笑起來，愈發肆無忌憚地揮動長戈，焰火如毒蛇亂竄。
混亂中，貝貝悄無聲息躍上橫樑，尾巴尖垂下一根銀絲，末端沾着半粒從老者鈴鐺上蹭來的銅鏽。銀絲輕顫，鏽粉飄落，無聲沒入地板縫隙。林楓神念緊隨鏽粉下沉，穿透三層地磚、四尺夯土，最終抵達地下三丈深處——那裏竟有一條僅容一人匍匐的暗渠，渠壁鑲嵌着指甲蓋大小的赤色晶石，每塊晶石表面，都蝕刻着微縮版的鎮嶽軍旗紋！
“跟上去。”林楓傳音入密，聲音沉如古鐘，“暗渠通向何處，便是鎮嶽軍餘部藏身之地。”
五人起身離席，混入倉皇奔逃的人潮。林楓刻意落後半步，指尖拂過酒樓門框上一道新鮮爪痕——那是貝貝方纔潛行時留下的時空錨點。他屈指一彈，一縷青金色氣勁射入爪痕深處，瞬間與貝貝的時空印記交融，化作一枚隱形座標。
走出酒樓百步，身後忽然傳來刺耳爆鳴！整座酒樓轟然坍塌，煙塵沖天而起。巡衛們驚怒交加，卻見廢墟之中，那獨眼老者拄着柺杖緩步而出，半邊身子已被照魂焰燒得焦黑，卻仰天大笑：“哈哈哈……照魂焰？照得見皮囊，照得見人心麼？！”
笑聲未絕，他腳下一踏，地面崩裂，無數赤紅色藤蔓破土而出，瞬間纏住所有巡衛雙腿。藤蔓上竟生着細小人臉，張口嘶鳴，吐出猩紅霧氣——霧氣所及，巡衛們甲冑迅速鏽蝕，肌膚泛起屍斑，雙目翻白，竟在三息之內化作一具具乾癟木乃伊！
“是‘血藤傀儡術’！”八翼邪王脫口而出，“這手法……是當年鎮嶽軍首席陣法師‘赤藤真人’的絕學！”
林楓卻緊盯老者左手——那隻枯槁手掌在揮袖瞬間，有半枚青銅魚符滑入袖中。魚符腹下，刻着兩個蠅頭小字：‘歸墟’。
歸墟……歸墟海眼？
林楓心頭巨震。傳說人皇辛隕落前，曾將鎮嶽軍殘部與部分人族聖器，盡數封入歸墟海眼深處的‘避劫洞天’。若老者真來自歸墟……那所謂血祭，恐怕不止是奪幡那麼簡單——異域皇族真正圖謀的，或是借人皇幡爲引，強行撕開歸墟封印！
此時貝貝爪中銀絲突然繃直，指向城西一片荒蕪墳崗。林楓神念探去，只見墳崗中央新立一座無字碑，碑面光滑如鏡，倒映着漫天血雲。而就在碑影最濃處，赫然浮動着一行由磷火寫就的字跡：
“子時三刻，碑裂，門開。持赤霄令者，入。”
林楓緩緩握緊拳頭。
赤霄令……那正是人皇殿執事長老信物，與老者頸後烙心印同源。
他看向八翼邪王：“準備東西。”
“什麼？”
“雷殛木、九陰寒髓、三滴心頭精血、還有……”林楓頓了頓，眼中金芒暴漲，“玄清天罡火。”
八翼邪王瞳孔驟縮：“你瘋了？現在煉化它？！”
“不是煉化。”林楓脣角揚起一抹冷冽弧度，“是餵養。”
他攤開掌心，二十七柄石劍靜靜懸浮，劍身之上，一絲極淡的青白色火苗正悄然遊走——那是他剛剛悄悄分離出的一縷玄清天罡火本源。火苗所過之處，石劍表面竟浮現出細密龍鱗紋路，劍鳴隱隱，似有太古龍吟自劍脊深處甦醒。
“人皇幡需要人族氣運溫養，而太古龍象訣……本就是人族最強的氣運功法之一。”林楓聲音低沉如雷，“既然他們用人族血肉祭幡，那我便以龍象真氣、玄清天火、石劍鋒芒爲薪柴，煉一爐‘反祭之火’——待血祭開啓，便是人皇幡認祖歸宗之時！”
遠處，墳崗無字碑上的磷火字跡，忽然劇烈閃爍。
子時將至。
血雲翻湧如沸，隱約可見雲層深處，一杆遮天蔽日的巨大幡影緩緩轉動。幡面漆黑，唯有一道赤金裂痕貫穿上下，裂痕之中，似有億萬冤魂在無聲慟哭。
而就在那裂痕最幽邃處，一點微弱卻無比倔強的金光，正頑強地……亮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