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萱哭得傷心,葉黛也是一把鼻涕一把淚……
這麼多年都平平淡淡地過去了,爲什麼現在會突然變成這樣?原來因着和靜妃的關係沒有公開,張普和她人前恩愛無比,人後也算是不錯,自從被慕萱知道後,張普和她反倒一天也說不上兩句話了。現在子瑾又突然撒手人寰,慕萱傷心欲絕,彥禎知道了還不知道會多傷心呢!
好好的家如今成了這個樣子,葉黛怨唸的眼神看向張普。都是他和靜妃做的孽啊!一起度過了三十餘年,葉黛對張普可謂愛的無怨無悔,哪怕知道他心中只有靜妃,她也從來沒有控制過自己對他的愛。可是如今,她突然好恨他!
其實張普心中也不好受,慕萱傷心成這樣,甚至比他想象中的還要傷心。從小到大,慕萱是被他和葉黛捧在手心長大的,她一直都是開朗樂觀的,從來不曾這樣傷心!
而子灝呢,那是他心心念念想要相認的兒子,從前雖然沒有機會相認,但是子灝卻是足夠優秀,足夠讓他內心引以爲傲的!現在他知道了一切,父子倆更是永遠不會相認了,且那孩子變得讓他覺得陌生、畏懼!
張普心疼地看着慕萱,忍不住走過去,想要安慰她:“慕萱……”
剛開了個口,就被慕萱瘋了一樣地打斷:“不要叫我!你不要叫我!我現在聽見從你口中說出‘慕萱’兩個字,我就覺得噁心!”
“慕萱,你……”許是沒有想到慕萱會反應這麼大,張普也是愣住了。
慕萱指着張普,大聲嚷道:“慕萱,慕萱,慕什麼萱!我討厭這個名字!原來一度,我以爲我的名字是充滿了愛的,我以爲那是你愛慕母親的象徵。我總是會特意向別人介紹我的名字,說這是我爹愛我孃的見證!可是結果呢?根本都是假的!你愛慕的分明就是那個林芷萱!你愛慕的分明就是別的女人!這分明就是你那些齷齪往事的見證!”
張普聽着慕萱的指責,無言以對。
“如今你的事情都敗露了,你還有什麼臉面出現在孃的面前?出現在我的面前?在你心裏,你從來就沒有過我們!你現在就應該進宮去,陪在那個女人身邊,陪在你心心念唸的那個女人的身邊!”慕萱接着說,她彷彿找到了一個宣泄口,將心底的痛一股腦地倒出去。
“慕萱,你別這樣說你爹。”葉黛聽着慕萱對張普的指責,看着張普一臉的痛苦,葉黛也是心有不忍。這麼些年來,維護張普,幾乎已經成爲了她的習慣。
“娘,事到如今,您還在維護他?”慕萱不敢置信地看着葉黛,說,“這麼些年了,您當年的夢也該醒醒了吧?他的心底從來就沒有您的位置,他心裏想的只是另一個人啊!您甚至連那個人的替身都算不上!”
“可是……”葉黛輕輕地說,“這麼多年來,他已經成了我生命的一部分,沒有他,我也會痛不欲生的!”
“他已經讓您痛不欲生了!”慕萱直言不諱。
葉黛神色瞬間黯然,她垂下頭去,沒有說話。慕萱說的不錯,自從她知道一切後,跟張普在一起的每一天,對她而言都是剜心之痛。可是,再痛,心總是有個歸處,若是沒有了他,心豈不是也無家可歸了?
慕萱看着葉黛的樣子,心中微微有一絲後悔,這麼多年來,娘對於爹的深情,她一直是知道的。尤其在知道了後面這些事之後,她更加佩服娘對於爹那種無悔的付出!
方纔那些話,她脫口而出,卻並沒有想過孃的感受,然而慕萱看一眼旁觀的張普,道歉的話到了嘴邊終於還是咽回去了。慕萱看着張普,繼續自己沒有說完的話:“你看着我和娘現在這樣痛苦,你心中是不是特別爽快?你是不是想着,終於可以擺脫這母子三人了?終於就可以毫無顧忌地去找那個女人了?”
“慕萱,爹對你的愛從來都是真的!”張普認真地強調着。即便慕萱現在什麼話都聽不進去,他還是要將自己內心的真實想法告訴她,“慕萱,爹知道爹對不起你娘,但是對你和允鈺,爹可以說是問心無愧的。”
“你這騙人的鬼話誰要相信!”慕萱全然不相信張普。
張普心中滿是挫敗感,慕萱對他的恨意似乎已經深到無法調和的地步。若是再讓她知道子灝的真實身份,張普幾乎不敢去想慕萱會不會徹底崩潰掉。
慕萱見張普沒有說話,更是怒從中來:“現在你滿意了吧!子瑾不在了,你也終於成爲了永徽朝的功臣!看着我們傷心欲絕,你滿意了吧!”
葉黛聽着慕萱聲聲指責,再度出言阻止:“慕萱,無論如何,他都是你爹啊!”
“他不是爹!我沒有爹!我爹已經死了!”慕萱口無遮攔地說着。
正在這個時候,外面匆匆忙忙地有人跑進來,是初寒。慕萱看着初寒這副心急的樣子,心中再度有了不好的預感。
果然,初寒氣喘吁吁地對慕萱說:“小姐!你快去看看郡王吧!他似乎不行了!”
“什麼?”慕萱腦中嗡地一聲,瞬間就亂成一團,她站在那兒,幾乎邁不動步子。初寒的聲音還在耳邊響着:“方纔不知是怎麼了,郡王突然就說渾身難受,大夫來了以後,說是郡王的脈象虛無,只怕是不好了。您快回去看看吧!”
慕萱像瘋了一樣地往外跑去,初寒緊隨其後。
葉黛深深地埋怨地看一眼張普,也跑了出去。唯有張普,站在原地,沒有動彈。他知道,這一切都是子灝做的!他雙手緊緊握拳,幾乎剋制不住地想要衝進宮裏,好好地教訓子灝一番!
張普一直站在那兒,他本來是想趕到睿親王府看看彥禎的。但是他知道,以慕萱現在的激動心情,必定不會想要看見他!
其實慕萱現在心急如焚,哪裏還顧得上張普是不是在身邊。她心中全是彥禎,如今子瑾已經不在了,若是彥禎再有個好歹,她可真是連活着都沒有勇氣了!
然而,當慕萱趕回府邸的時候,彥禎已經氣息奄奄。大夫看着慕萱,跪地說:“睿親王妃,奴才已經盡力了。福瑄郡王已經無力迴天,您還是多陪陪他吧!”說完,大夫遺憾地搖搖頭,離去。
慕萱雙膝一軟,跪在地上,她仰天哀嚎着,傷心欲絕,眼睛卻已乾澀無淚。初寒喫力地扶起她,一步一步走到彥禎的榻邊,慕萱看着彥禎氣若游絲的樣子,心臟處如同破了一個大洞,鮮血汩汩地往外流淌着……
彥禎顫抖着嘴脣,艱難地叫了聲:“娘……”就再也沒有說話。
慕萱心如死灰,她緩緩地抬手,撫上彥禎尚且溫熱的臉頰,輕輕地喚着:“彥禎,你別怕,你爹在那邊等你。要不了多久,娘就來找你們!”說罷,她緩緩起身,像兒時一般,在彥禎的額頭,輕輕地親吻一下。
初寒看着她這副樣子,擔憂不已,攙扶着她,低聲問:“小姐,您要去哪兒?”
慕萱搖搖頭,目光呆滯,她掙脫開初寒的手,緩緩走回到閨房,不一會,她又走了出來,對初寒說:“駕車,我有話要對爹說!”
“是,小姐。”初寒點頭。
當葉黛趕來的時候,正好看見慕萱的馬車離去,她下了馬車,一打聽,才知道,彥禎也已經不在了……
葉黛眼前一黑,她勉強扶着牆壁,站了一會兒,才吩咐下人,駕馬車去尋找慕萱。一路上,葉黛心中始終忐忑不安,一日之內,遭受這樣的打擊,她簡直不敢想象,慕萱要如何度過。
睿親王府和陳國公府離得並不遠,初寒駕馬車又非常嫺熟,沒有多久就到了。慕萱下了馬車,就往裏面跑。來到大廳時,發現張普還坐在那兒,似乎沒有動過。慕萱眼中是雪亮的恨意,她一步一步走向張普……
張普原本是低垂着頭,察覺到聲響,方纔抬了頭,見是慕萱,連忙起身關切地問:“彥禎怎麼樣了?”
慕萱聽見這個名字,臉上是哀慼的笑,她聲音縹緲:“彥禎死了……和子瑾一樣,他們都死了……他們都死了……都死了……”
張普心中一顫,想要出言安慰,卻被慕萱的舉動震懾住。只見慕萱手中握着一把鋒利的匕首,一步一步地走向他。張普出於本能地後退了兩步,對慕萱說:“慕萱,你別衝動!”
慕萱看着他,輕笑着說:“你別擔心,我不會殺了你的!即便我現在恨不得你死,但是我不會那麼做,我經歷的痛苦,不會再讓娘經歷了!所以,你別害怕啊……”
張普對上慕萱生無所戀地眼眸,恍然間明白了什麼。然而,還不待他有所反應,就看見慕萱手中的匕首寒光一閃,接着慕萱便緩緩倒在了地上……
慕萱在倒下去的那一瞬間,看見了張普眼中深沉的痛,她突然就開心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