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國公府邸,張普看着面前哭得要死要活的慕萱,也是心痛至極!不由地嘆着氣,心中對於子灝的胡作非爲簡直不滿到了極點。
自子灝登基後,先是宮中的太妃太嬪們相繼莫名其妙地死了。再來就是先皇的皇子和公主們,也都因爲各種原因,先後就離開了人世。羣臣上諫,子灝毫不理會,只是敷衍地說會派人去查。然而,大家都心知肚明,始作俑者是誰。
張普曾經在下朝之後,找到子灝,想要就這個問題和他談一談。然而,子灝只是淡淡地反問他一句:“陳國公,敢問你方纔那話是在懷疑朕嗎?你的意思是說,那些事都是朕所爲?”
張普面對子灝,很想說“是,臣的確作此猜測”,然而終究還是搖搖頭,說:“微臣不敢!”
子灝滿意地看着他,突然靠近他,在他耳邊說:“陳國公,凡事呢,都要有證據的!就好像是你們當時對父皇的所作所爲,羣臣必定也心有疑惑,最終還不是因爲沒有證據,不得不作罷!”
張普大驚失色地看着面前子灝,這個孩子他也算是看着長大,後來到了鄴城,在馮恩手下,他更是經常能通過各種渠道瞭解他。一直以來,他看到的子灝,雖說比不得子瑾那般溫文爾雅,但也絕不是心狠手辣之徒。
可是,現在,站在他面前的這個人,卻是全然的陌生,眼神中流露出的陰狠,即便他這個久經沙場的老將也覺得有些膽寒。張普心中是深深的後悔,那件事對子灝的影響之大,遠遠超過了他的想象。
子灝看着張普啞口無言,輕笑着說:“陳國公,你這表情是在畏懼朕嗎?大可不必,只要母後在,朕是不會動你的。另外,朕能有今天,全賴陳國公鼎力支持,朕不是忘恩負義之人。”
“皇上,臣有一事相求。”張普躬身說道。
子灝頷首,示意他說。
“事關睿親王……”張普想了想,終於還是開口,“請皇上網開一面,饒睿親王一命!”
張普同子瑾的翁婿關係維持了十多年,不得不說,子瑾實在是一個難能可貴的人才。加之這十餘年來,他對慕萱着實不錯,倘若他出了什麼事,慕萱要怎麼活下去啊!張普實在不願見到慕萱傷心流淚的樣子。
因着和靜妃的關係被拆穿,慕萱已經幾個月沒有同他說話了。每每回到府中,她也直接是拉着葉黛的手,就往她舊日的閨房走。母女兩人說完體己話,慕萱往往轉身就走,連個眼角都吝嗇給他。
張普看着女兒對他的恨意,心中難受。可是幾次三番,他主動問話,慕萱都像是沒有聽到一樣,毫不理會。哪怕有時候兩人就那樣面對面的站着,慕萱看他的眼神中帶着那種刺骨的寒意,也讓他不寒而慄。
每當夜深人靜之時,張普獨自看着月色,心中回想起這幾個月來發生的點滴,總是會問自己:假若可以重來,是否還會做這樣的選擇?
潛意識中,他是拒絕這樣的問題的。當然,事情永遠也不可能重來,他已年過半百,對於自己做的事,無論是什麼樣的結果,他都還是能承擔的。
可是,每每一想起原來乖巧懂事的女兒現在對他恨之入骨,張普總是難以釋懷的。所以,現在他所能做的,就是儘量減少這樣的傷害。眼看着子灝的報復一步一步地進行,他不得不求着他高抬貴手,放過子瑾。這,大概是他這個做父親的現如今唯一能爲慕萱做的了!
“哦?睿親王?那不是朕的二哥嘛!”子灝反問,“他犯了何事,朕要取他性命啊?”
張普一怔,吶吶地開口:“皇上,想必您也知道,睿親王本人對於皇位是毫無心思的,他永遠也不會威脅到您的江山。”
子灝點頭:“既然如此,朕還有理由要他的命?”
面對子灝的矢口否認,張普索性將話挑明:“皇上,請恕臣無禮。”說罷,他跪在地上,說,“微臣能理解皇上如今的心思,也知道您對於這些兄弟姐妹的介意。其餘人拋開不說,可是睿親王,您大可削爵將他貶爲庶人,甚至勒令他永世不得回京,只要他活着即可!”
子灝聽着張普的求情,看着他說完後埋首於地,負手而立,諷刺地問道:“削爵?貶爲庶人?永世不得回京?你確定這樣的結果睿親王能欣然接受?若是他哪日對朕動了殺念,朕這不是養虎爲患嗎?”
張普抬頭說:“只要您讓他活着,臣願意以項上人頭作保,睿親王不會動那樣的念頭!”無論如何,一定不能讓子瑾死去,否則慕萱這一生只怕都不會再認他了!
子灝朗聲大笑了幾聲,方纔說:“即便如此,又怎樣呢?朕爲何要獨獨留下他一人?”
“皇上,睿親王,他是慕萱的夫君啊!皇上,請看在您同慕萱……的份上,饒了睿親王吧!”張普近乎哀求地說着。
“慕萱?”子灝玩味着這個名字,笑道,“想當年,朕還曾經想過求娶她!即便父皇都向你開口了,你還是以各種理由嚴詞拒絕了。當時朕還真是納悶了,以爲你是不願她嫁給皇室。可是沒有多久,她就嫁給了睿親王。當時朕百思不得其解的事,現在朕終於明白了!原來這一切都是因爲你!”
張普看着他,舊事重提必定是有緣由的!於是,他不說話,靜靜地等着他的下文。
子灝接着說:“所以,你若不提張慕萱,朕或許會饒睿親王一命。現在,朕似乎又多了一條殺睿親王的理由!”
張普無言以對,其實一開始他就知道,以子灝如今的性子,子瑾多半是難逃一死的。可是,爲了慕萱,他還是決定要盡力一試!結果至此,他也是無能爲力了。
子灝冷笑着看着張普,說:“好了,你回去吧!讓張慕萱有個心理準備!其實她若聰慧,就該知道,這一切的始作俑者,都是那個口口聲聲最愛她的父親!”說罷,子灝拂袖離去,徒留張普一人在那兒。
張普收迴心緒,看着面前撲倒在葉黛懷裏痛哭的慕萱,他心中是深深地悔恨。當初真的不應該一時衝動,將一切說破,否則事情也不會發展到現在這樣無法挽回的境地……
葉黛眼帶怨恨地看他一眼,溫柔地撫摸着慕萱的後背,低聲安慰道:“慕萱啊,子瑾的事,娘也非常傷心。但是,人喫五穀雜糧,哪有不經歷這一關的。慕萱,你還年輕,一定不要想不開。有娘在,任何艱難都是能順利度過的!”
“不!娘,我不能沒有子瑾啊!娘,我的心好痛……”慕萱哭得幾乎上不來氣。子瑾昨夜拉着她,說了好多莫名其妙的話,她心底隱隱有了不好的感覺。
早在她知道了父親和靜妃的關係後,早在她得知母妃病逝後,早在她發現紫陌、如煙她們都莫名其妙得病逝後,心中就知道早晚會有這麼一天。
可是,子瑾看上去一直都是好好的,怎麼會今晨突然就沒有再醒過來呢?
即便她心底已有了心理準備,但是面對這樣的生離死別還是悲痛欲絕的。當她醒來習慣性地握身邊人的手時,當以往溫熱的大手今晨突然冰涼時,她的心好似也在那一瞬間就結了冰……
不用說,她也知道是怎麼回事,當時腦海中唯一的念頭就是衝到宮中去,殺了司徒子灝!然而,這樣的念頭不過是一瞬間,就被她打消了。並非是她怕死,只是她如今在這世上還有掛念:娘和彥禎。她若是死了,娘還好,娘還有哥哥在,可是彥禎呢?沒有了爹孃,該怎麼獨自面對以後的人生呢?
慕萱溫柔地幫子瑾換上他平日裏最喜歡的衣裳,溫柔地幫他洗漱乾淨。子瑾是最愛乾淨的人,無論何時,都是衣冠楚楚地出現在人前。如今,雖說他走了,她也一定要讓他乾乾淨淨得走!
爲子瑾打點好一切後,她簡單地梳洗就往陳國公府走去。這一路上,她都不知道自己是怎麼走過來的。她心中的痛意不知該如何紓解,也不知該說給誰聽,現在她能想到的就是娘了!她好想像小時候一樣,撲在孃的懷裏,痛痛快快地大哭一場!
葉黛眼神微黯,曾經,當她得知張普的心上人另有其人時,也覺得心痛至極。她苦澀地開口,卻不知這蒼白無力的話語該如何去安慰心上千瘡百孔的女兒:“慕萱,娘知道你的痛,娘都知道!哭吧,孩子,哭出來就會好受一些。娘知道你的痛,卻不知道該如何讓你不痛,也不知道有什麼辦法能讓你不痛……”
“娘,事情爲什麼會發展到今天這樣?這十多年來,我的生命中唯有子瑾一人啊!他是我的命啊!娘……”慕萱傷心欲絕地說道。
接下去的日子,她的生命中,再也沒有了子瑾的陪伴,她一個人該如何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