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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四百八十七章 大晉版的“斧聲燭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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浮沉子見狀,不再賣關子,他清了清嗓子,學着說書人的腔調,卻又故意壓低聲音,營造出一種神祕兮兮的氛圍。

“話說在穆顏卿這次前往京都龍臺後沒幾天,在荊南侯府,水榭華庭,素席之上。我那便宜師兄策慈,可是錢侯爺的座上賓。”

“侯府與兩仙塢關係匪淺,向來合作緊密,加之江南道門勢大,兩仙塢又是魁首,錢侯爺自然是將策慈奉若上賓,殷勤備至。席間飲的,是特供的‘素酒’。歡飲時久,那錢仲謀竟然大醉......不過呢,道爺覺得,錢仲謀這醉酒啊,八成是裝的......”

蘇凌忍不住打斷道:“素酒?何謂素酒?”

浮沉子白了他一眼,一副“你這就不懂了吧”的表情,搖頭晃腦地解釋。

“策慈那老怪物,跟道爺我可不一樣。他是正兒八經、規規矩矩的道士,清規戒律掛在嘴上,雖然未必全守,但明面上的酒肉是絕對不沾的。”

“道爺我呢,嘿嘿,百無禁忌。但這‘素酒’嘛,乃是道門特供,非是尋常穀物釀造的‘葷酒’,而是以時鮮瓜果,佐以祕法,不經蒸餾,自然發酵而成,其性溫和,酒力極淡,飲之如同甘泉,略帶果香,尋常人便是飲上一罈,也難有醉意。所以稱之爲‘素酒’,取其清素不濁之意。不過嘛......”

他故意頓了頓,賣個關子,見蘇凌聽得認真,才繼續道:“不過,這素酒雖淡,終究帶有一絲酒力,若真個豪飲無度,理論上也是能醉人的。”

“只是想要靠這素酒喝到酩酊大醉、胡言亂語的地步......嘿嘿,那可真是千難萬難。”

“所以道爺我才說,那錢仲謀當時所謂的‘醉酒’,十有八九,是裝出來的。爲的,就是說一番‘醉話’。”

蘇凌不耐煩地揮揮手道:“說重點!錢仲謀到底對策慈說了什麼?”

浮沉子嘿嘿一笑,也不惱,模仿着當日情景,繪聲繪色地轉述起來。

“據我那師兄後來對我說,當時錢侯爺幾杯素酒下肚,臉上便浮起一層紅暈,眼神也有些‘迷離’,拉着策慈的手,大着舌頭說:‘策慈仙師,此次......此次有勞仙師親自出山,前往京都龍臺,爲本侯分憂,本侯......感激不盡!仙師但放寬心,此事斷然不會再出任何差池!’”

浮沉子學着錢仲謀的口吻,倒也惟妙惟肖。

“那錢侯對策慈說,‘仙師有所不知,本侯已命紅芍影總影主穆顏卿,率領麾下精銳,先行一步,潛入龍臺。穆丫頭她......她辦事,向來穩妥,對本侯更是忠心不二,從無二心!’”

“說到這裏,那錢侯爺似乎醉意更濃,拍着胸脯保證說,‘此番有仙師神機妙算,又有穆丫頭在龍臺策應,裏應外合,定能將那什麼黜置使......還有那些想要翻舊賬的魑魅魍魎,一併擺平!四年前的舊事,就讓它永遠成爲舊事,絕不會牽連到本侯身上!仙師只需與那穆丫頭好生配合,一切......便會水到渠成!’”

浮沉子轉述到這裏,停頓了一下,看向蘇凌,眼中閃過一絲意味深長的光芒,然後繼續模仿策慈當時那淡漠中略帶嘲諷的語氣。

“我那師兄策慈,聽了錢侯爺這番‘醉後真言’,只是淡淡一笑,放下手中的素酒盞,不緊不慢地說,‘侯爺如此篤定,倒是讓貧道有些意外。前番數次,侯爺不也是這般對貧道言說,言道萬事俱備,只待東風。可結果呢?非是事有不諧,功敗垂成,便是侯爺臨機改變主意,換了方略。讓貧道與兩仙塢,白白耗費了不少心力。卻不知此次,侯爺又是哪裏來的這般信心,認定此番必定萬無一失?那穆影主......當真能擔此重任,不負侯爺所託麼?’”

浮沉子模仿着策慈那平靜無波卻又暗藏機鋒的語氣,將問題拋了出來。

他看向蘇凌,不再模仿,恢復了原本的聲調,但語氣卻更加凝重。

“蘇凌,你聽明白了嗎?策慈這是在質疑,也是在試探。他之前沒少被錢仲謀所謂的‘萬全之策’放過鴿子,或者被臨時更改計劃,所以對錢仲謀的保證,尤其是這種‘醉酒’後的保證,抱有極大的懷疑。他問的,也正是關鍵——錢仲謀憑什麼這次這麼有信心?穆顏卿又憑什麼一定能搞定龍臺的局面,而不會違背錢仲謀的命令。”

蘇凌點了點頭,示意浮沉子說下去。

浮沉子卻故作高深的話鋒一轉說道:“要是想聽得懂錢仲謀接下來說的話中的深意,就得知道這荊南,也就是大晉江南道現在是個什麼情況......這荊南六州,又是如何掌握在錢氏的手中的。”

蘇凌白了他一眼說道:“那這麼複雜......能不能直接說啊!”

浮沉子白了他一眼,嘁了一聲道:“急什麼......幹什麼不得瞭解清楚背景啊......聽着吧!”

他也不等蘇凌反駁,便自顧自地掰着手指頭,如數家珍般說了起來。

“江南道荊南六州,到如今這位錢仲謀錢侯爺,已經是第三代了。”

“這頭一代,是老侯爺錢文臺,錢仲謀他親爹,那可是個了不得的人物,白手起家,打下了荊南的基業。可惜啊,英雄末路,死得憋屈。”

“當年二十八路諸侯討伐權相王熙之後,老侯爺率軍返回荊南,途經荊湘大江,被那揚州牧劉靖升那廝率軍突襲,他手下大將黃江夏一箭射死了老侯爺!這血海深仇,算是結下了,荊南跟揚州,到現在還是不對付。”

蘇凌點點頭,這些事他聽穆顏卿聽說過一些,與羅大忽悠那本祕籍有相似之處。

浮沉子繼續道:“老侯爺死了,繼位的是他的長子,也就是錢仲謀的大哥,第二代荊南侯,錢伯符。”

“這位錢伯符,嘿,那更是個人物!勇武過人,據說一身功夫已臻宗師境,用兵打仗也是一把好手。他在位時間不長,可荊南的地盤硬是從他爹手裏的四個州,擴充到了六個州!如今荊南六州割據一方的局面,可以說就是這位錢伯符打下的基礎!”

他咂咂嘴,語氣中帶着幾分惋惜和疑惑。

“可邪門的是,這麼一位雄主,在侯位上只坐了兩年,就突然暴斃了!死得那叫一個蹊蹺,對外只說是突發惡疾。當時錢伯符的兒子才六歲,根本撐不起局面,所以錢伯符臨死前,指定了他的弟弟,也就是現在的錢仲謀,繼承了侯位。”

蘇凌聽到這裏,若有所思道:“大致脈絡,倒也與羅大忽悠的那本祕籍相仿。”

“相仿?區別大了去了!”

浮沉子把腦袋搖得像撥浪鼓,伸出兩根手指。

“第一,老侯爺錢文臺之死,根子在那場諸侯混戰後的利益分割,是劉靖升蓄謀已久的偷襲,爲的是遏制荊南擴張,搶佔地盤,跟什麼私藏玉璽、貪圖寶貝的戲碼不沾邊!這是實打實的軍閥混戰,血仇!”

他頓了頓,聲音不自覺地壓低了些,眼神也飄忽起來,帶着幾分神祕。

“這第二嘛,就是錢伯符之死。羅大忽悠那本子裏寫得玄乎,說是被刺客所殺。可實際上,據道爺我所知,以及一些隱祕傳聞,錢伯符......是暴病而亡,極其突然。而且......”

浮沉子左右看了看,雖然靜室裏只有他們兩人,他還是將身子朝蘇凌那邊湊了湊,幾乎是用氣音說道:“而且,有風聲說,錢伯符這暴病而亡......恐怕沒那麼簡單。似乎......跟兩仙塢,跟我那便宜師兄策慈,有着千絲萬縷、說不清道不明的關係!”

蘇凌聞言,心中猛地一動,眼中精光一閃,下意識地也壓低了聲音:“錢伯符暴斃,跟策慈有關?牛鼻子你是怎麼知道的......細說!”

浮沉子嘿嘿一笑,擺擺手道:“道爺我這叫耳聽八方,眼觀六路,消息靈通!這天下大事,道爺哪點不清楚......”

他撓了撓頭,似乎回憶起了當時的情景,又道:“那時候我剛被策慈那老怪物誆進兩仙塢沒多久,滿心思想着怎麼溜之大吉。”

“那天半夜,趁着守門的道士打盹,我就摸出來了,想探探路。結果誤打誤撞,摸到了太清大殿附近,剛好聽見裏面有人低聲說話,鬼使神差就湊過去聽了兩耳朵......”

蘇凌斜睨了他一眼,揶揄道:“得,還是聽牆根兒,你這毛病是改不了了。”

“去你的!聽不聽?不聽道爺還不說了!”浮沉子作勢要惱。

“聽聽聽,您說,您接着說。”蘇凌忍住笑,做了個請的手勢。

浮沉子這才哼了一聲,繼續道:“當時說話的,是兩仙塢裏兩個輩分挺高的長老,看門弟子都離得遠遠的,他們以爲夜深人靜無人,說話也沒太多顧忌。我聽到的,正是他們在議論當年荊南侯錢伯符暴斃的舊事。”

他神色認真了些,回憶道:“其中一個長老說,那錢伯符可不是尋常人物,勇武過人,有萬夫不當之勇,當年領着荊南軍開疆拓土,那是真刀真槍殺出來的威名。”

“然而他死的時候,才二十七八歲,正是年富力強、體魄最強健的時候,平素連個頭疼腦熱都少見,哪裏會有什麼隱疾惡病?所以,他的暴斃,肯定有蹊蹺,絕非表面上說的那麼簡單。”

蘇凌聽到這裏,眉頭也不由自主地蹙了起來。

一個正值壯年、勇力超羣的諸侯,突然暴斃,這本就惹人疑竇,再聯想到錢氏與兩仙塢的密切關係,以及後來錢仲謀的繼位,這其中若說沒有文章,任誰也不會輕易相信。

浮沉子嚥了口唾沫,似乎當時偷聽到的內容讓他記憶猶新。“那長老還說,最蹊蹺的是錢伯符死的時間——正好死在他二十八歲生辰日!本來全江南道都在準備爲荊南侯賀壽,結果喜事瞬間變喪事,壽宴成了靈堂......這事兒當時震動了大江南北。”

他頓了頓,解釋道:“本來我對什麼錢伯符、錢仲謀的舊事沒啥興趣,可聽到‘死在生辰那天’這麼個詭異的時間點,我這好奇心就上來了,豎着耳朵往下聽。”

“那倆長老說錢伯符生辰前一天晚上,身體和精神都極好,沒有任何不適的徵兆。他特意在侯府設了私宴,宴請的賓客只有兩人——一個是我那便宜師兄策慈,另一個,就是他的親弟弟,當時的二公子,也就是現在的荊南侯,錢仲謀!”

蘇凌插話,帶着疑惑道:“生辰前夜,私宴只請一個道士和自己的弟弟?這......雖然彰顯親近,但總覺得有些特別。策慈雖是道門魁首,但終究是方外之人,錢伯符爲何如此重視,定要在生辰前夜專門設宴款待他?”

浮沉子一副“這你就有所不知了吧”的表情,耐心解釋道:“這你就得明白江南道,尤其是荊南之地的特殊之處了。”

“兩仙塢紮根江南久矣,在錢氏入主荊南之前,就已經是江南道門的執牛耳者。當年老侯爺錢文臺能迅速平定荊南四州,站穩腳跟,背後離不開兩仙塢和當時已成爲掌教的策慈的鼎力支持。”

“可以說,錢氏能在荊南立足,兩仙塢是出了大力的。因此,從第一代荊南侯開始,錢氏與兩仙塢的關係就異常緊密,說是互爲倚仗也不爲過。”

他繼續道:“到了錢伯符這一代,關係更是非比尋常。錢伯符能順利坐上侯位,並且在短短兩年內開疆拓土,將地盤擴大到六州,除了他本人能征善戰,在收服新佔州郡的民心、穩定內部局勢上,兩仙塢和策慈的暗中支持與影響力,至關重要。”

“而且,還有一樁舊例——據說錢伯符出生之時,老侯爺錢文臺就曾請策慈親赴侯府,爲這個嫡長子祈福禱告。後來,這就成了錢伯符生辰的一個不成文的規矩。”

“錢伯符年幼時,每逢生辰,侯府都會請兩仙塢來做一場祈福法會。等他成年乃至繼位爲侯後,法會就漸漸變成了這種私密性更強、規格更高的私宴,但核心依然是答謝和維繫與策慈的關係。”

“所以,錢伯符與策慈的私交,是相當密切的,絕非尋常的侯爺與方外之人那麼簡單。”

蘇凌緩緩點頭,這才理清了這層複雜而重要的關係。

原來荊南錢氏與兩仙塢的捆綁如此之深,幾乎到了休慼與共的地步,這也解釋了爲何錢仲謀如今依然與兩仙塢合作緊密。

“據那倆長老回憶說......”浮沉子聲音壓得更低,彷彿身臨其境。

“宴會的前半夜,一切正常,甚至可以說是賓主盡歡。侯府的僕從和守衛都能隱約聽到宴會廳裏傳來錢伯符豪爽的笑聲、錢仲謀的應和聲以及策慈那平和淡然的言語,三人似乎相談甚歡,氣氛十分融洽。可是......”

他話鋒一轉,臉上露出一種古怪的神色。

“可是到了深夜時分,不知裏面發生了什麼,宴會廳裏的氣氛似乎陡然變了。”

“有在院中值守的、耳朵尖的護衛,似乎隱約聽到侯爺錢伯符帶着怒意的呵斥聲,呵斥的對象似乎是......二公子錢仲謀。”

“但當時廳門緊閉,具體呵斥了什麼,誰也聽不真切。似乎有似乎沒有......所以到底有沒有發生怒斥,或者具體爲了什麼,都成了謎。”

“再後來......”

浮沉子的語氣帶上了幾分寒意。

“宴會廳裏就突然變得極其安靜,一點聲音都沒有了,靜得可怕,彷彿裏面的人都消失了一般。這種死寂持續了一段時間。”

“然後,有巡邏的護衛影影綽綽地看到,宴會廳那糊着明紙的窗戶上,似乎有刀光劍影快速閃動的影子,像是在激烈地劈砍!”

“可是詭異的是,外面的人依舊聽不到任何兵刃交擊的聲音,也聽不到呼喝打鬥聲,而且不敢確定認那窗上的刀影只是幻覺,或者......裏面的聲音被徹底隔絕了!”

蘇凌的眼神驟然銳利起來。無聲的刀影?這絕非尋常!

“守衛們覺得不對勁,剛想壯着膽子靠近詢問,或者進去查看。”浮沉子繼續說道。

“就在這時,廳門從裏面被推開了。走出來的,是我那師兄策慈。他道袍整齊,神色平靜淡然,與往常沒有任何不同,甚至還對守在附近的護衛打了個稽首,語氣平和地說,‘夜色已深,侯爺有些乏了,貧道不便再擾,這便告辭了。’說完,就在一衆護衛有些茫然的目光中,施施然地離開了侯府,返回了兩仙塢。”

浮沉子舔了舔有些發乾的嘴脣。

“策慈離開後,大概不到半個時辰,宴會廳裏突然傳出了錢仲謀驚慌失措的呼喊聲,‘大哥!大哥你怎麼了?!快!快傳醫官!侯爺......侯爺突然中風暈厥了!’”

“緊接着,整個侯府就像炸開了鍋,徹底亂作一團,燈火通明,人仰馬翻。”

“然後......”浮沉子長長地吐出一口氣,看向蘇凌。

“第二天,還沒到中午,侯府就對外宣佈了噩耗——荊南侯錢伯符,突發惡疾,搶救無效,於今日凌晨,薨了。死在了他二十八歲生辰的正日子。消息傳出,整個大晉朝野震動。”

浮沉子說到這裏緩緩的呼出一口氣,端起涼透的茶喝了一大口,然後才抬頭,目光復雜地看向陷入沉思的蘇凌,緩緩問道:“所以,蘇凌,聽完這些......你覺得,這位勇武過人、年方二十八歲、死在自己壽辰前夜私宴上的第二代荊南侯錢伯符,他的暴斃......到底有沒有貓膩呢?”

蘇凌沉吟片刻,指尖無意識地輕輕敲擊着桌面,眼中閃爍着思慮的光芒,緩緩開口道:“聽你這般描述,倒讓我想起一樁舊史......不過,那叫‘斧聲燭影’。眼前這事,若守衛所見非虛,或許該叫‘刀聲燭影’纔對。”

浮沉子點了點頭,臉上慣常的嬉笑神色收斂了許多,帶着幾分深以爲然。

“道爺我當時偷聽完,也是這般想的。甭管那錢伯符到底是真暴病,還是另有隱情,他那夜暴斃,絕對跟當時在場的兩個人脫不了干係——我那位好師兄策慈,還有他那個親弟弟,現在的錢侯爺,錢仲謀!”

蘇凌微微頷首,順着浮沉子的描述,梳理着其中的蹊蹺之處。“你方纔說,夜宴前半夜尚可聞談笑,深夜後,院中守衛先是隱約聽到似有呵斥之聲,對象似是錢仲謀,卻又聽不真切,不敢確定。接着,宴會廳內便驟然陷入一片死寂,‘彷彿裏面的人都消失了一般’......”

他頓了頓,眼神銳利起來。

“這已極不尋常。兄弟君臣夜宴,即便侯爺乏了,也該有下人伺候退席,或有些許動靜。那般全然死寂,若非裏面空無一人,便是......聲音根本無法傳出。”

浮沉子屏住呼吸,看着蘇凌。

蘇凌繼續道:“更蹊蹺的是,守衛竟影影綽綽看到窗戶上有刀光劍影閃動劈砍之象,卻依舊‘聽不到任何兵刃交擊的聲音,也聽不到呼喝打鬥聲’。這便絕非‘聽不真切’可以解釋的了。視與聽,皆被嚴重干擾或隔絕。”

他抬起頭,目光與浮沉子相接,一字一句道:“若那些守衛所言非虛,並非集體幻覺或事後附會......那麼,或許只有一種可能。”

浮沉子身體前傾,下意識地追問道:“什麼可能?”

蘇凌深吸一口氣,聲音低沉而清晰。

“策慈真人,乃是大晉公認的幾位無上宗師之一,修爲深不可測,手段通玄。”

“要在一座宴會廳內,不動聲色地設下某種結界、禁制,或者以高深修爲營造出某種力場,將廳內與外界徹底隔絕開來——對他而言,未必是難事。”

他手指在桌上虛劃了一個圈。

“結界之內,或許殺機四伏,金鐵交鳴,呼喝怒罵;結界之外,卻可能一片死寂,或只能聽到些許模糊扭曲的雜音,看到些光影扭曲的殘像。”

“如此一來,外界守衛聽到的斥責聲模糊難辨,看到的刀影似真似幻,而真正的關鍵聲響與景象卻被完美隱藏......便都解釋得通了。”

浮沉子聽得倒吸一口涼氣,眼睛瞪大道:“結界?隔絕內外?這......這能做到嗎?無聲無息,連侯府那麼多護衛都毫無所覺?”

蘇凌神色凝重道:“尋常武者自然難以想象。但若出手之人是策慈這個級數的無上宗師,且有心算無心,事先或許還藉助了宴席佈置、法器乃至陣法配合......要做到這一點,雖然駭人聽聞,卻並非絕無可能。”

“別忘了,他離開時可是‘神色自若’,‘與往常無異’。要麼他心理素質極其強大,要麼......他自信根本無人能察覺廳內真實發生過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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