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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四百七十章 還有不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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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凌那句“似乎也並沒有比這更好的選擇了”,語氣平淡,甚至帶着一絲自嘲般的坦然,卻像一根細針,輕輕刺破了靜室中那層看似平靜、實則緊繃的空氣。

他沒有哭訴委屈,沒有討價還價,只是平靜地陳述了一個事實,並將最終的選擇權,以一種微妙的方式,拋回給了看似佔據絕對主動的策慈。

策慈深深地看了蘇凌一眼。

片刻之後,他臉上那萬年冰封般的平靜,終於如同春陽下的薄冰,微微化開了一絲漣漪,化作一個極淡、卻真實了些許的笑意。

“蘇小友能以大局爲重,忍辱負重,這份心性與擔當,倒也難得。”

策慈緩緩開口,聲音依舊平穩,卻少了幾分之前的壓迫感,多了幾分欣賞。

“你既已展現出誠意,貧道身爲長輩,若是再行刁難,倒顯得貧道氣量狹小了。罷了,便依你所言。”

他捻了捻雪白的長髯,姿態重新恢復了那種道門高人的出塵與淡然,彷彿方纔那步步緊逼、強取豪奪的一幕從未發生。“尋得多少,送來多少。一冊不留。蘇小友,望你,信守承諾。”

最後四字,他說得不重,卻字字清晰,帶着不容置疑的分量。

蘇凌心中冷笑,暗道這老道當真是得了便宜還賣乖,將赤裸裸的脅迫說得如此冠冕堂皇,倒像是自己主動孝敬一般。

但他面上卻分毫不顯,反而露出一副如釋重負、又帶着恰到好處恭敬的神情,再次拱手,語氣“懇切”。

“前輩寬宏,晚輩感激不盡。前輩放心,晚輩雖不才,卻也知‘信’字當頭。既已應下,自當竭盡全力,不負所托。”

他將“竭盡全力”和“不負所托”說得清晰,既是承諾,也暗藏了一絲不易察覺的疏離——我只承諾去找、去送,可沒保證一定能找全、能很快找到。

似乎覺得這場漫長而壓抑的“談判”終於可以告一段落,蘇凌話鋒一轉,臉上露出些許晚輩的“恭謹”與“周到”道:“長夜漫漫,前輩與浮沉子道長在此久坐,想必這茶也涼了,失了味道。若是前輩還未盡興,晚輩這便喚人,再奉上些新沏的熱茶來?”

他語氣自然,態度殷勤,彷彿真的只是在關心客人是否茶涼,需要續杯。

但在這等情境下,此言分明是再明顯不過的逐客令——條件談妥了,天也快亮了,您二位,是不是該走了?

策慈何等人物,豈能聽不出這弦外之音?

他非但不惱,反而“哈哈”一笑,笑聲在靜室中迴盪,少了幾分之前的莫測高深,倒似真有幾分暢快。

他緩緩站起身,寬大的道袍隨之拂動,不染塵埃。

策慈並未直接回應蘇凌關於茶的話,而是轉向一旁自蘇凌“服軟”後便又恢復那副憊懶模樣、彷彿神遊天外的浮沉子,捻鬚笑道:“師弟,這茶,你可喫好了?”

浮沉子正用手指百無聊賴地繞着拂塵上的銀絲,聞言抬眼,打了個大大的哈欠,含糊道:“茶?什麼茶不茶的,師兄你知道的,貧道喝什麼都一個味兒。”

“師兄要是坐夠了,想走了,那貧道自然跟着。這硬邦邦的椅子,坐得貧道腰都快斷了。”

他一邊說,一邊誇張地揉了揉後腰,完全無視了此刻微妙的氣氛,彷彿真的只是個來串門喝茶、卻嫌主人家椅子不舒服的憊懶客人。

策慈對浮沉子的做派似乎早已習慣,也不以爲意,只是微微搖了搖頭,這才重新看向蘇凌,點了點頭,語氣恢復了初次見面時的平淡溫和。

“蘇小友,夜色已深,多有叨擾。既已言明,貧道便不久留了。”

蘇凌心中一塊大石終於落地,暗松一口長氣,但面上依舊恭敬,側身讓開道路,做了一個標準的“請”的手勢,臉上帶着恰到好處的、送別貴客的禮儀性笑容。

“前輩言重了。能得前輩蒞臨指點,是晚輩的榮幸。前輩,請。”

策慈不再多言,當先一步,負手向靜室外走去,步履從容,道袍飄飄,仙風道骨,彷彿剛纔的一切威逼利誘、脣槍舌劍都未曾發生。

浮沉子也伸了個懶腰,晃晃悠悠地跟在他身後,經過蘇凌身邊時,還擠了擠眼睛,丟給他一個含義莫名的眼神,也不知是安慰,是同情,還是別的什麼。

蘇凌保持着微微躬身的送客姿態,緊隨其後。三人一前兩後,踏出靜室門檻,步入庭院。

庭院中,夜色已不如前半夜那般濃重,東方的天際隱隱透出一絲極淡的魚肚白,但大部分天空依舊被深藍色籠罩,雨不知何時停了,星子稀疏。

清冷的空氣湧入肺中,帶着草木和雨水的味道,讓在壓抑靜室中待了許久的蘇凌精神爲之一振,也讓他更加清晰地感受到,後背的衣衫,不知何時,已被冷汗浸溼,緊貼肌膚,帶來一陣涼意。

院中值守的護衛們見到他們出來,立刻挺直了腰板,手按兵刃,目光復雜地看向當先而行的策慈,又看向跟在後面的蘇凌,見蘇凌微微搖頭示意,才強壓下敵意,讓開道路。

月光與即將消退的星光,灑在青石鋪就的庭院小徑上,也落在前面策慈那彷彿不沾塵埃的道袍上,更落在蘇凌那看似平靜、實則心潮暗湧的眼眸中。

這一夜,似乎即將過去。但蘇凌知道,有些東西,已經不一樣了。他與這位道門魁首之間,與那神祕的二十七冊之間,乃至與這京畿道、與整個天下大勢之間,那看不見的絲線,已被今夜這一番交鋒,拉扯得更緊,也更加詭譎難明。

策慈走在最前,步履從容,道袍飄然,彷彿只是月下閒庭信步的得道高人,全然不似剛剛完成了一場近乎敲骨吸髓的“交易”。

浮沉子晃晃悠悠跟在側後,依舊那副沒睡醒的憊懶模樣。

蘇凌落後半步,臉上維持着送客的禮儀性淡笑,目光低垂,看着腳下被燈籠拉長的、微微晃動的影子,心緒卻如潮水般翻湧,覆盤着方纔的一切,警惕着任何可能的變數。

就在這看似平靜的送行時刻,異變陡生!

“掌教真人!掌教真人救命!救救弟子!求求您,救救弟子啊!!!”

一聲嘶啞、淒厲、充滿了無盡恐懼與絕望的哀嚎,突兀地打破了庭院的寂靜,如同夜梟啼血,令人頭皮發麻。

聲音是從衆人前方不遠處、一直跪在冰涼青石板上的那個身影發出的——正是那兩仙塢的外門弟子,殺手“啞伯”,陳默。

他一直如同泥塑木雕般跪在那裏,彷彿已被遺忘。

此刻,卻不知哪裏來的力氣,猛地向前撲爬了半步,揚起那張因長時間跪地、恐懼和寒冷而顯得格外慘白憔悴的臉,涕淚橫流,向着策慈的方向,用盡全身力氣呼喊哀求,額頭重重磕在青石板上,發出“咚、咚”的悶響,在寂靜的庭院中格外刺耳。

策慈的腳步,應聲而停。

他沒有立刻回頭,甚至沒有低頭去看,只是微微側耳,彷彿在傾聽風聲,又彷彿在確認那聲音的來源。

片刻,他才緩緩地、帶着一絲恰到好處的“茫然”與“疑惑”,轉過頭,目光在庭院中“搜尋”了片刻,最終,才彷彿“剛發現”一般,落在了匍匐在地、不斷磕頭的陳默身上。

他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

依舊是那副古井無波、悲天憫人般的淡然。

淡淡的月光落在他雪白的鬚髮和潔淨的道袍上,更顯得他超凡脫俗,彷彿與腳下那狼狽不堪、苦苦哀求的塵世螻蟻,處於兩個截然不同的世界。

策慈緩緩轉身,不疾不徐地踱步到陳默面前,微微低頭,俯視着這個不斷叩首、額頭已磕出血跡的門人弟子。

他的目光平靜,甚至帶着一絲屬於上位者的、審視物品般的漠然。

“是你......在喚貧道?”

策慈開口,聲音平淡無波,聽不出任何情緒,彷彿只是在確認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是!是弟子!掌教真人!是弟子陳默啊!”

陳默如同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猛地抬起頭,臉上血淚模糊,眼中充滿了瘋狂的希冀。

“真人!求您看在我爲塢中效力多年,沒有功勞也有苦勞的份上,救救弟子!求您救救弟子,蘇凌使他......他不會放過弟子的!真人,救我!”

他語無倫次,聲音嘶啞顫抖,只是不停地磕頭哀求,將所有的希望都寄託在了眼前這位道門魁首的身上。

策慈靜靜地聽着,看着陳默狼狽不堪、搖尾乞憐的模樣,臉上連一絲細微的動容都沒有,更談不上憐憫。

他等陳默的哀求聲稍稍停歇,才緩緩開口,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入在場每個人的耳中,如同冰珠落地,不帶絲毫暖意。

“陳默。你入我兩仙塢外門,修行也有些年頭了。當知我道門修士,首重修心,次重機緣,再次,方是術法。”

他頓了頓,語氣依舊平淡,卻帶着一種令人心寒的疏離與冷酷。

“你當初接下外務,潛入京都,是你自己的選擇。塢中並未強迫於你。”

“你行差踏錯,捲入不該捲入的是非,暴露了身份,引來了殺身之禍,此乃你的因果,你的劫數。”

陳默磕頭的動作猛地僵住,難以置信地抬頭,看着策慈那毫無表情的臉。

策慈彷彿沒看見他眼中的絕望,繼續用那種陳述事實般的平靜語調說道:“你既是我兩仙塢弟子,當以塢中大局爲重。我兩仙塢,傳承千載,道統綿延,靠的不是一人一姓的得失榮辱,而是無數弟子前仆後繼,爲道統傳承、爲宗門興盛,不計個人得失,甘願奉獻犧牲。”

他的聲音甚至帶上了一絲若有若無的、彷彿在教導不成熟弟子的意味。

“你今日之局,雖是個人的劫數,但若能因此......”

“嗯,若能因此了卻一樁可能對塢中清譽、對道統傳承有所妨礙的麻煩,也算是你身爲兩仙塢弟子,最後能爲宗門做的一點貢獻了。此乃......你的命數,亦是你的功德。明白麼?”

這番話,冠冕堂皇,站在宗門大義、道統傳承的至高點上,將見死不救、甚至是將門下弟子當做棄子犧牲的行爲,說得如此理所當然,甚至隱隱有“賜你功德”的意味。

冷酷到了極致,也虛僞到了極致。

陳默呆呆地聽着,臉上的血色一點點褪盡,最後變得一片死灰。

他眼中的希冀如同風中的殘燭,猛地熄滅,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徹骨的冰冷,然後是瘋狂燃燒的怨毒與絕望。

“命數?功德?貢獻?”

陳默猛地嘶吼起來,聲音破碎扭曲,充滿了無盡的嘲諷與恨意。

“哈哈哈!好一個命數!好一個功德!策慈!老匹夫!枉我陳默爲你兩仙塢賣命多年,手上沾了多少血,幹了多少見不得光的勾當!到頭來,就換來你一句‘命數’、‘貢獻’?哈哈哈!”

他掙扎着想站起來,卻被身後的守衛死死按住,只能徒勞地扭動着身體,雙目赤紅,死死瞪着策慈,彷彿要將他生吞活剝。

“道統?傳承?我呸!”

“不過是你這老東西滿足私慾、攫取利益的遮羞布罷了!需要時便是門下走狗,用完了便是一腳踢開的棄子!還要說得如此冠冕堂皇!策慈!你枉爲道門魁首!你虛僞!你無恥!你不得好死!!!”

惡毒的詛咒和絕望的咆哮在庭院中迴盪,陳默狀若瘋魔,再無忌憚,將心中所有的恐懼、怨恨、不甘,全都傾瀉在了這個他曾經敬畏、如今只剩憎恨的掌教真人身上。

策慈的眉頭,幾不可察地微微蹙了一下,眼中閃過一絲毫不掩飾的厭惡與嫌棄。

他彷彿怕被陳默的污言穢語和癲狂模樣玷污了一般,腳步不着痕跡地向旁邊挪開了半步,避開了陳默唾沫橫飛的方向。

他甚至沒有再看陳默一眼,而是轉向了蘇凌,語氣恢復了之前的平淡,甚至還帶上了一絲“交待事務”般的隨意。

“蘇黜置使,此人瘋言瘋語,不成體統。還請你讓人將他押下去,好生看管。”

他頓了頓,又彷彿纔想起什麼似的,補充道:“哦,對了。在貧道收到所有的......嗯,那些書冊之前,務必保證此人......性命無虞。”

“他畢竟曾是我兩仙塢的外門弟子,一日三餐,按時供給,不可短缺,更不可讓人傷了他。這點顏面,想來蘇黜置使會給貧道吧?”

這番話,看似在爲陳默爭取“待遇”,實則冷酷到了極點——陳默的命,已經成了他確保蘇凌履行“尋書送書”承諾的“人質”和“抵押品”!活着,纔有價值。

至於陳默本人的感受和處境,根本不在他考慮範圍之內。

蘇凌心中冷笑,面上卻不動聲色,只是微微頷首,對旁邊的守衛吩咐道:“沒聽到真人的話麼?將人帶下去,嚴加看管,不得有失,亦不得苛待。”

“是!”

四名如狼似虎的守衛上前,不由分說,將依舊在瘋狂咒罵掙扎的陳默架了起來,拖向院外。

陳默的罵聲越來越遠,越來越淒厲,充滿了無盡的怨毒與絕望,最終消失在庭院深深的陰影之中。

庭院重新恢復了寂靜,只是空氣中似乎還殘留着方纔的瘋狂與冰冷。

策慈這才彷彿卸下了一個微不足道的麻煩,輕輕嘆息一聲,單手打了個稽首,臉上露出恰到好處的、帶着一絲遺憾與惋惜的神情,搖頭道:“唉,陳默此人,也算是我兩仙塢外門中不可多得的人才,辦事利落,然終究選錯了路,可惜,可惜......”

他搖頭晃腦,彷彿真的在惋惜一個不成器的後輩,那份虛僞,讓一旁的浮沉子都忍不住撇了撇嘴,蘇凌更是心中寒意更甚。

感慨完畢,策慈彷彿已將這件小事完全拋諸腦後,神色如常地轉身,準備繼續向院外走去。

蘇凌和浮沉子對視一眼,也只好邁步跟上。

然而,三人剛走出不過兩步,策慈的腳步卻再次毫無徵兆地停了下來。

他微微側頭,眉頭輕蹙,似乎想起了什麼,右手捻着長髯,緩緩搖頭,低聲自語道:“不妥......不妥啊......”

蘇凌心中猛地一緊,剛剛稍松的心絃瞬間再次繃緊。

這老道,又要出什麼幺蛾子?

他強迫自己穩住心神,臉上露出恰到好處的疑惑與恭敬,停下腳步,微微躬身,語氣平穩地問道:“前輩......可是覺得,還有何處不妥?”

策慈這突如其來的“不妥”二字,聲音不高,卻如同兩顆冰冷的石子,投入剛剛因陳默被拖走而略顯鬆動的氣氛中,再次激起了層層警惕的漣漪。

策慈並未立刻回答。他停住腳步,就站在青石小徑的中央,微微眯起了眼睛,那雙彷彿能洞悉世情的眼眸在漸褪的夜色中,顯得愈發幽深。他抬起右手,緩緩捻着頜下雪白的長髯,動作舒緩,似乎真的在認真思量某個極爲重要、卻又一時疏忽了的細節。

庭院中一片寂靜,只有晨風拂過樹葉的沙沙聲,以及遠處隱約傳來的、陳默被拖走方向最後幾聲微弱而不甘的嗚咽。

燈籠的光暈在策慈平靜無波的臉上跳躍,明明暗暗,更添幾分莫測。

過了好一會兒,就在蘇凌幾乎要以爲這老道是不是在故意吊人胃口時,策慈才緩緩開口,聲音裏帶着一種恰到好處的、彷彿真的在爲某事困擾的沉吟。

“蘇小友啊......”

他拖長了語調,目光從捻鬚的手指移開,落在了蘇凌臉上,那眼神平靜,卻帶着一種審視的意味。

“貧道方纔忽而想到......那陳默,雖說是外門弟子,行差踏錯,罪有應得,可他畢竟......曾是我兩仙塢的人,身上還掛着兩仙塢的名頭。”

他頓了頓,似乎在組織語言,繼續用那種平淡卻不容置疑的語氣說道:“今夜,貧道親至你這黜置使行轅,與你閉門長談。結果呢?談完之後,我這不成器的弟子,還是被你的人,當着我這掌教真人的面,就這麼......押下去了。”

策慈輕輕搖了搖頭,臉上露出一絲若有若無的、彷彿很是爲難的苦笑。

“此事若是傳揚出去,知道內情的,或許會說,是貧道深明大義,未以勢壓人,與你蘇黜置使達成了共識,這陳默是依約交由你處置。可是啊......”

他話鋒一轉,目光變得幽深起來,嘴角那絲苦笑也帶上了些別的意味。

“這世間,明白人又有多少?多是些不明就裏、人雲亦雲、喜歡以訛傳訛的庸碌之輩。”

“他們只會看到表象——江南道門魁首,兩仙塢掌教真人策慈,夤夜來訪,與朝廷黜置使密談良久,結果呢?非但沒能救下自己的門人弟子,反而眼睜睜看着他被朝廷的人押走,束手無策,拂袖而去。”

他微微嘆了口氣,語氣中充滿了“無奈”與“擔憂”。

“若真任由這般流言蜚語傳開,旁人會如何議論我兩仙塢?又會如何看我策慈?”

“貧道個人清譽,倒也無妨,虛名而已。可兩仙塢傳承千載,身爲江南道門魁首,這臉面,這門庭的威嚴,卻是折損不起啊。”

“若是因此事,讓人小覷了我兩仙塢,覺得我策慈連自家一個不成器的弟子都護不住,那貧道......可就成了宗門的罪人了。”

說到此處,策慈停了下來,目光幽幽地看向蘇凌,臉上那似笑非笑的神情變得更加明顯,彷彿真的只是在陳述一個令人困擾的難題,等待着對方的解答。

“蘇小友,你覺得......此事,是否有些不妥?又該如何處置,方能堵住那天下悠悠之口,不使我兩仙塢清譽受損呢?”

他問得誠懇,彷彿真的在虛心求教。

但話裏話外那綿裏藏針的意味,再明顯不過——陳默被當着他面押走,損了他和兩仙塢的面子,這事,不能就這麼算了。你要給我,給兩仙塢,一個“交代”。

蘇凌靜靜地聽着,心中已是冷笑連連。好一個道貌岸然、心思縝密的老狐狸!

方纔棄陳默如敝履,甚至將其性命當做交易籌碼時,何等冷酷決絕,口口聲聲宗門大義,弟子奉獻。

轉眼之間,爲了那點虛無縹緲、或者說只是爲了進一步施壓的“顏面”,又能立刻換上一副“愛惜羽毛”、“擔憂宗門”的虛僞嘴臉!

這翻手爲雲覆手爲雨、正反皆有理的本事,當真令人歎爲觀止。

他迎着策慈那看似平和、實則暗藏鋒芒的目光,臉上原本的恭敬與疑惑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洞悉一切的平靜,甚至帶着一絲淡淡的嘲諷。

蘇凌沒有接策慈關於“如何處置”的話茬,而是直接點破了對方那層虛僞的窗戶紙,一字一頓,清晰無比地問道:“聽真人此言......莫非是覺得,方纔的協議尚有不妥,意欲......將那陳默,也一併帶走不成?”

他微微提高了聲音,語氣雖不激烈,卻帶着一種斬釘截鐵般的冷硬。

“若真如此,那晚輩與真人方纔所談的一切,怕是要......統統不作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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