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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四百六十九章 妥協退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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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凌雙眼清明堅定。他沉默了片刻,彷彿在消化那些直指核心的信息,但最終,他還是緩緩地、堅定地搖了搖頭。

“前輩肺腑之言,晚輩感銘於心。”

蘇凌的聲音平靜,卻帶着一種不可動搖的決絕。

“前輩惜才之意,關照之情,甚至......對晚輩某些不便言說之處的包容與打算,晚輩並非鐵石心腸,豈能無動於衷?”“然而,人各有志,亦有各自必須承擔的責任與不可逾越的底線。前輩所言三因,固然有理,但晚輩方纔所述四由,亦字字發自肺腑。”

“師門恩義不可負,俗世牽絆不可棄,皇命大義不可違,潛在之患不可不察。拜入兩仙塢之事,請恕晚輩......實難從命。”

他再次深深一揖,姿態放得極低,但挺直的脊樑和清晰的話語,卻表明瞭他的決心已定,毫無轉圜餘地。

策慈靜靜地聽着,臉上那最後一絲若有若無的溫和也徹底消散,恢復了古井無波的深沉。

他沒有立刻發作,只是目光如幽潭般注視着蘇凌,半晌,才緩緩開口,聲音聽不出喜怒。

“蘇小友,事關重大,牽涉甚深。你不必急於答覆,可以再多思量片刻。有些選擇,一旦做出,便再難回頭了。”

這已是最後的提醒,甚至帶着一絲最後的“寬容”。

蘇凌抬起頭,目光清澈而坦然,迎着策慈的視線,沒有任何猶豫,斬釘截鐵道:“多謝前輩好意。然,晚輩心意已決,無需再慮。此事,斷無可能。”

“好,好,好。”

策慈連說三個“好”字,聲音不大,卻彷彿帶着某種奇特的韻律,敲在人心頭,靜室內的空氣似乎也隨之凝固了幾分。他臉上終於再無絲毫笑意,那股屬於道門魁首、無上宗師的深沉威儀,開始毫無保留地瀰漫開來,雖未刻意施壓,卻已讓人感到呼吸微窒。

“既然蘇黜置使執意如此,那便休怪貧道言之不預了。”

策慈的聲音依舊平穩,但任誰都能聽出其中蘊含的冷意與不容置疑。

“你不願入我門牆,那此前所議,便當做罷。一切,需得按貧道的規矩來。”

蘇凌心中一凜,知道真正的“加碼”要來了。

他深吸一口氣,穩住有些加速的心跳,面上不露怯色,沉聲道:“前輩請講。無論何等條件,只要不悖人倫大義,不違晚輩本心,晚輩......接着便是。”

他將“不悖人倫大義,不違本心”咬得略重,提前劃下了自己的底線。

策慈微微頷首,似乎對蘇凌這番表態並不意外,他聲音不疾不徐,每一個字都清晰無比,如同冰珠落玉盤。

“既如此,那二十七冊,凡你所獲,無論道、官、閥、將、抑或其他諸冊......貧道,要全部。”

他稍稍停頓,目光如實質般落在蘇凌臉上,補充了最後,也是最關鍵的一句。

“完整無缺的全部,而你......一冊不留。”

“什麼?!”

蘇凌即便早有心理準備,聽到這赤裸裸、毫不掩飾的貪婪要求,仍是覺得一股熱血猛地衝上頭頂,胸中壓抑許久的怒火再也遏制不住,轟然爆發。

他再也無法安坐,霍然起身,雙掌重重拍在身旁的檀木桌案上,發出“砰”的一聲悶響,震得桌上茶盞跳動,燈火搖曳。

“前輩!”

蘇凌的聲音因憤怒而微微提高,目光如電,直視策慈,再無之前的恭敬婉轉,只剩下被逼到絕境的銳利與不屈。

“這便是前輩所謂的‘談’?這便是道門魁首、無上宗師的做派?這與明搶何異!恕晚輩直言,此等條件,欺人太甚!晚輩,萬難從命!”

就連一直作壁上觀,甚至偶爾流露出幾分同情或看戲神色的浮沉子,此刻也收斂了臉上所有的玩世不恭。

他坐直了身體,眉頭微微蹙起,看看面沉如水、隱含怒火的師兄,又看看怒髮衝冠、寸步不讓的蘇凌,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麼,但最終還是化作一聲幾不可聞的輕嘆。

他摸了摸鼻子,臉上露出罕見的複雜神色,猶豫了一下,還是開口,聲音不似平日那般跳脫,帶着幾分謹慎與勸解。

“師兄......這個......是不是......有點過了?二十七冊全要,一冊不留......這......這換作是我,我也......”他搖了搖頭,沒再說下去,但意思已經很明顯——這條件,太霸道,太不留餘地,連他這個“自己人”都覺得過分了。

策慈對蘇凌的怒斥和浮沉子隱晦的勸解,恍若未聞。

他甚至沒有看浮沉子一眼,只是淡淡地、平靜地注視着因憤怒而微微前傾身體的蘇凌,那目光,彷彿在俯視一隻試圖撼樹的蚍蜉。

“年輕人,火氣大,可以理解。”

策慈的聲音依舊平淡無波,甚至帶着一絲若有若無的、居高臨下的寬容。

“覺得條件苛刻,不願接受,也無妨。江湖事,江湖了。既然言語說不通,那便換個方式。”

他微微向後,靠在了椅背上,雙手重新攏入袖中,好整以暇地道:“簡單。你我可以做過一場。只要你能勝了貧道,莫說放寬條件,便是將條件反過來,由你來定,亦無不可。”

此言一出,蘇凌心頭猛地一沉。

勝他?談何容易!

方纔吳率教被隨手拂飛的景象還歷歷在目,自己與策慈之間的實力差距,恐怕如同天塹。

似乎看出了蘇凌眼中的凝重與一閃而逝的無力感,策慈嘴角幾不可察地動了一下,彷彿施捨般,再次開口,語氣似乎“緩和”了一些。

“罷了。貧道終究是你的前輩。你的師尊軒轅閣主,與貧道也算舊識,總要給他幾分薄面。”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蘇凌全身,帶着一種評估的意味,緩緩說道:“這樣吧,貧道便坐在這椅上,不閃不避,任你施爲。只要你能,在十息之內,將貧道從這椅子上逼得站起來......”

他刻意放緩了語速,一字一句,清晰地說道:“——便算你贏。”

“屆時,那二十七冊,貧道只取其中與兩仙塢道統相關的寥寥數本,其餘諸冊,盡歸於你,貧道不再過問分毫。”

他微微前傾,目光如同實質,壓在蘇凌身上,帶着一種近乎挑釁的平靜,問道:“如何?蘇黜置使,你......敢應戰麼?”

靜室之內,落針可聞。

只有策慈那平淡卻重若千鈞的話語,在空氣中緩緩迴盪。

浮沉子聞言,瞳孔微不可察地收縮了一下,看向策慈的目光中閃過一絲難以言喻的複雜,隨即又立刻轉向蘇凌,眼神中充滿了難以掩飾的擔憂。

他太瞭解自己這位師兄了。

坐在椅上,不動不閃,十息內逼他起身?

聽起來似乎是個“讓步”,是個“機會”。

但浮沉子深知,這所謂的“讓步”,與直接說“你絕無可能”並無本質區別!

策慈的修爲早已臻至化境,深不可測,莫說蘇凌,便是他自己全力出手,在師兄有意防備、穩坐如山的情況下,十息之內能否讓其身形晃動半分都是未知數,遑論逼其起身?

這根本就是一個看似給了希望、實則絕望更深的局!

然而,策慈的話已經擺在了這裏,風輕雲淡,卻字字如刀,將蘇凌所有的退路都封死了。

不敢應戰?那便意味着在絕對的實力與強勢面前徹底低頭,不僅顏面盡失,日後在策慈面前,在可能得知此事的各方勢力面前,都將再難抬頭,甚至可能道心受挫。

應戰?幾乎是必敗之局,而且很可能在過程中進一步暴露自己的底牌,甚至可能受傷。

這是一個陽謀,一個基於絕對實力差距的、赤裸裸的陽謀。答應與否,似乎都逃不出策慈的掌心。

浮沉子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知道蘇凌性子剛烈,絕難忍受如此脅迫,但更清楚雙方實力的恐怖差距。

他緊緊地盯着蘇凌,看着蘇凌那因憤怒而微微起伏的胸膛,看着他那緊握的雙拳,看着他眼中劇烈閃爍的光芒——那裏面有憤怒,有不甘,有屈辱,有急速的權衡,也有破釜沉舟的決絕在醞釀......

浮沉子屏住了呼吸,等待着蘇凌的回答。就在蘇凌胸中怒潮翻湧,一股不顧一切的衝動幾乎要衝破理智的堤壩,讓他不管不顧地吼出那個“戰”字,與這深不可測的老道拼個魚死網破之際——

“砰!”

靜室的門,再一次被人從外面猛地推開,粗暴地打斷了室內近乎凝固的窒息感。

周幺和陳揚,一前一後,大步闖了進來。兩人皆是滿面怒容,尤其是陳揚,雙目赤紅,拳頭攥得咯咯作響,顯然在外面已將裏面的對話聽了個大概。

周幺雖稍顯沉穩,但緊抿的嘴脣和額角跳動的青筋,也顯示他內心絕不平靜。

“師尊!”周幺搶先一步,抱拳行禮,聲音因壓抑着怒火而顯得有些嘶啞。

“這老道......這策慈真人,欺人太甚!哪裏還有半分道門高人的氣度?分明是巧取豪奪,恃強凌弱!”

陳揚更是直接,指着端坐不動的策慈,怒聲道:“公子!跟這種虛僞透頂的老雜毛還有什麼好談的?他要打,咱們便打!大不了一死,也不能受這等窩囊氣!咱們兄弟的命是公子給的,今日就算全折在這裏,也絕不讓公子受他脅迫!”

兩人的闖入,如同在即將沸騰的油鍋裏又潑進一瓢冷水。

門外隱約傳來其他護衛壓抑的怒喝和兵刃輕撞之聲,顯然院中衆人也已是羣情激憤,只等一聲令下。

蘇凌的身體,在兩人闖進來的瞬間,幾不可察地僵了一下。他沒有立刻回應周幺和陳揚,甚至沒有抬頭看他們。他只是深深地、深深地低下了頭。

額前的碎髮垂落下來,遮住了他的眉眼,也遮住了他臉上所有的表情。

只有那微微起伏的胸膛,和緊握到指節發白、甚至微微顫抖的雙拳,暴露着他內心絕不平靜的波瀾。

憤怒。

如同岩漿在地下奔流,熾熱、狂暴,幾乎要焚盡他的理智。策慈的條件,無異於將他逼到了牆角,剝光了他所有的尊嚴和努力。

那所謂的“比試”,更是赤裸裸的羞辱,一個明知他不可能完成、卻逼着他不得不“選擇”的絕路。

他蘇凌,何曾受過這等氣?

一股暴戾的、想要不顧一切、拔劍相向的衝動,在他心頭瘋狂叫囂。

打!哪怕打不過,哪怕粉身碎骨,也要濺他一身血!讓這高高在上的老道知道,他蘇凌,不是可以隨意拿捏的軟柿子!

然而,衝動之外,是冰冷刺骨的現實。

吳率教被隨手拂飛、毫無反抗之力的畫面,如同冰水,一次次澆熄着他心頭的怒火。

實力。絕對的實力差距。

這不是拼命就能彌補的鴻溝。一旦動手,結果可以預見。

更深處,是權謀的冰冷算計。策慈爲何要如此相逼?僅僅是爲了那二十七冊?還是另有所圖?

逼他動手,是想要徹底摧毀他的抵抗意志,還是想在“切磋”中窺探他的根底,甚至......種下某種隱患?這老道心思深沉如海,每一步都可能是陷阱。

憤怒的烈焰,在冰冷現實的衝擊下,開始慢慢減弱,但並未熄滅,而是轉化爲一種更加深沉、更加壓抑的東西。

不甘、屈辱、無力感,如同毒蛇,啃噬着蘇凌的內心。

他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憋悶,彷彿胸腔裏堵着一塊巨石,呼吸都變得艱難。

他死死地咬住牙關,舌尖甚至嚐到了一絲腥甜。

時間,在寂靜中緩慢流淌。每一息都顯得格外漫長。

周幺和陳揚焦急地看着低頭不語的蘇凌,又警惕地盯着依舊安坐、彷彿對闖入者毫不在意的策慈。

浮沉子也收起了所有的玩笑神色,眉頭緊鎖,看看蘇凌,又看看自己的師兄,嘴脣微動,似乎想說什麼,卻又最終化爲一聲幾不可聞的嘆息。

就在這令人窒息的沉默幾乎要達到頂點時,蘇凌緊握的雙拳,忽然,一點一點地,鬆開了。

那緊繃的肩膀,也緩緩地,放鬆了下來。

蘇凌依舊低着頭,但那種瀕臨爆發的、火山般的躁動氣息,卻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散、沉澱。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致的冷靜,甚至......是一種近乎漠然的平靜。

終於,他抬起了頭。

臉上,已不見絲毫的憤怒、屈辱或掙扎。甚至,還緩緩地,綻開了一個笑容。

那笑容很淺,帶着幾分恰到好處的無奈,幾分完美的包容,甚至還有一絲......漫不經心。

彷彿剛纔那劍拔弩張、幾乎要生死相搏的氣氛,從未存在過。

他甚至還抬起手,隨意地揉了揉自己的額角,彷彿有些頭疼,又有些好笑。

“周幺,陳揚,不得無禮。”

蘇凌的聲音響起,平穩,溫和,甚至帶着一絲懶洋洋的調子,與剛纔的壓抑截然不同。

他先是對着怒目而視的兩人擺了擺手,示意他們稍安勿躁。

然後,他才轉過臉,重新看向策慈,臉上那抹笑意更深了些,眼神清澈,甚至還帶着點晚輩對長輩的、略顯無奈的笑意。

“真人說笑了。”

蘇凌開口,語氣輕鬆得就像在聊今天的天氣。

“真人是前輩高人,是道門魁首,更是浮沉子的師兄,算起來,也是晚輩的長輩。晚輩年輕識淺,修爲低微,怎敢與真人動手?”

他微微歪了歪頭,做出一個有些苦惱又有些俏皮的表情,繼續說道:“這要是傳揚出去,說晚輩不知天高地厚,竟然對前輩動手,那豈不是成了以下犯上、狂妄無禮之輩了?”

“晚輩自己臉皮厚,倒也無妨,可要是連累了真人的清譽,讓人說道門魁首、無上宗師,竟然逼着一個修爲遠不如自己的小輩動手,這......怕是對真人,對兩仙塢的聲望,也多有妨礙吧?”

這番話,說得輕飄飄,笑吟吟,卻綿裏藏針,巧妙至極!

他絕口不提自己是否懼怕、是否不敢應戰,而是巧妙地將“動手”這件事,從“實力不濟的退縮”,偷換概念成了“尊老敬賢的禮數”和“維護前輩聲譽的懂事”。

不僅把自己從“怯戰”的恥辱柱上摘了下來,還順手給策慈戴了一頂“要注意身份、愛惜羽毛”的高帽,隱隱將“逼迫晚輩動手”可能帶來的輿論壓力,拋回給了策慈。

你不是要我動手嗎?可以,但打完之後,江湖上會怎麼議論你這位道門魁首?是誇你指點後學呢,還是譏你以大欺小?

這看似示弱退讓的言辭,實則是在極度不利的形勢下,爲自己爭取到一絲喘息和轉圜的空間,將道德和輿論的包袱,巧妙地甩回給了實力佔絕對優勢的一方。

果然,策慈那古井無波的臉上,眉頭幾不可察地動了一下,看向蘇凌的眼神,也少了幾分之前的絕對掌控,多了一絲審視與......玩味。

這年輕人,倒是比他想象中更滑頭,也更懂得借力打力。

蘇凌彷彿沒看到策慈眼神的細微變化,說完那番話,他甚至很隨意地聳了聳肩膀,姿態輕鬆,繼續用那種彷彿在商量晚飯喫什麼般的語氣說道:“至於真人所說的那些書冊嘛......”

他拖長了語調,似乎真的在認真思考。

“也不是什麼了不得的物件,不過是些陳年舊紙,既非黃金萬兩,也非無價之寶。既然真人感興趣,那也好辦。”

蘇凌頓了頓,笑容越發“誠摯”。

“這樣吧,只要晚輩僥倖,能尋得其中任何一冊,必定將原冊,親自送往江南兩仙塢,親手奉於真人座前。”

“尋得一冊,便送一冊,絕不拖延,更不會私自截留謄抄。直到......將所有真人感興趣的冊子,全部送到爲止。”

他微微前傾身體,臉上帶着詢問的、甚至有些“孝敬”意味的神情,看着策慈,語氣輕鬆地問道:“不知如此......真人可還滿意?”

靜室內,一時間落針可聞。

周幺和陳揚瞪大了眼睛,似乎沒反應過來自家公子爲何突然轉變了態度,還說出這樣一番......近乎“服軟”的話?浮沉子則眯起了眼睛,手指無意識地敲打着椅背,看向蘇凌的目光充滿了驚奇與探究。

而策慈,臉上那萬年不變的平靜,終於出現細微的變化。

他沒有立刻回答,只是用那雙深邃如古井的眼眸,靜靜地看着蘇凌。

蘇凌這番話語,如同在滾沸的油鍋裏潑進一瓢涼水,看似暫時壓下了沸騰的油星,卻讓鍋底積蓄的熱力更加暗湧。

他姿態放鬆,言辭“誠懇”,甚至帶着點晚輩孝敬長輩的“懂事”,但靜室內所有人都能聽出那平靜表面下的暗流與機鋒。

不等端坐的策慈有所回應,一旁的周幺和陳揚先炸了鍋。

兩人先是愣住,似乎完全沒料到自家公子會突然說出這樣一番近乎“繳械投降”的話來。

巨大的不解瞬間淹沒了他們,緊接着便是難以抑制的屈辱與憤怒。

“公子!不可啊!”陳揚第一個忍不住,踏前一步,臉膛因激動而漲紅。

“這老道分明是強取豪奪,欺人太甚!咱們豈能如此......如此低頭?這口氣如何咽得下!屬下等寧願拼死一戰,也絕不......”

“師尊三思!”

周幺也緊接着開口,他比陳揚沉穩,但語氣同樣焦灼不解,甚至帶着一絲痛心。

“此等條件,將我等置於何地?將師尊您的顏面置於何地?我等受些委屈無妨,可師尊您乃是朝廷黜置使,代表天子與丞相顏面,豈能......”

“夠了!”

蘇凌驀地轉過頭,目光如電,掃向周幺和陳揚,方纔那笑吟吟、輕鬆隨意的神色瞬間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令人心悸的沉凝與怒意。

他眉頭緊蹙,聲音不高,卻帶着不容置疑的威嚴與一絲清晰的怒斥。

“退下!這裏何時輪到你們多嘴多舌?”

他目光灼灼,逼視着兩人,一字一句道:“你們懂什麼?只知逞兇鬥狠,不知進退!匹夫之勇,除了徒增傷亡,於大局何益?嗯?!”

“公子......”陳揚還想爭辯,卻被蘇凌更冷的眼神打斷。

“我讓你們退下,沒聽見麼?”

蘇凌的聲音更沉,帶着不容抗拒的壓迫力。

“立刻去尋小寧總管,自領十記軍棍,長長記性!再敢在此聒噪半句,休怪我以違抗軍令論處,逐出行轅,永不錄用!”

最後幾個字,他說得斬釘截鐵,沒有絲毫轉圜餘地。

周幺和陳揚渾身一震,難以置信地看着蘇凌,臉上血色褪去,又湧上不甘的潮紅。

他們看着蘇凌眼中那不容置疑的決絕,再看看安坐如山、彷彿一切盡在掌握的策慈,以及旁邊神色複雜、欲言又止的浮沉子,胸中憋悶得幾乎要炸開,卻終究不敢再違逆蘇凌嚴令。

“弟子......遵命。”

周幺從牙縫裏擠出幾個字,狠狠一跺腳,拉着猶自憤憤不平、胸膛劇烈起伏的陳揚,轉身大步走出了靜室,那背影充滿了不甘與落寞。

一直作壁上觀的浮沉子,此刻卻微微挑了挑眉,眼中閃過一絲瞭然與更深的玩味。

他自然聽出了蘇凌那句“只知逞兇鬥狠,不知進退”的弦外之音。

明面上是訓斥周幺陳揚魯莽,暗地裏,何嘗不是在對自家這位步步緊逼、看似佔盡上風、實則行“逞兇”之實的師兄說的?

這小子,罵人都不帶髒字,還讓被罵的人一時不好發作。有趣,實在有趣。

策慈對周幺陳揚的離去恍若未覺,甚至對蘇凌那隱含機鋒的斥責也彷彿沒有聽出。

他只是微微側首,重新將目光完全落在蘇凌身上,那雙彷彿能洞悉一切的眼眸中,第一次露出了些許明顯的、帶着探究與審視的意外之色。

他細細打量着眼前這個年輕人,彷彿要重新認識他一般。

沉默了片刻,策慈才緩緩開口,聲音依舊平淡,卻少了些之前的絕對掌控意味,多了些難以言喻的意味。

“蘇小友,你方纔所言......可是當真?願爲貧道尋書、送書,一冊不留?”

蘇凌已經恢復了之前的平靜,甚至嘴角又噙起了一絲淡淡的笑意,彷彿剛纔疾言厲色訓斥下屬的不是他。

他迎着策慈審視的目光,坦然地點了點頭,語氣輕鬆,甚至帶着點自嘲。

“自然當真。晚輩雖不才,卻也知一言既出,駟馬難追。再說......”

他頓了頓,目光清澈地看向策慈,緩緩道:“晚輩此刻,似乎也並沒有比這......更好的選擇了,不是麼?”

他這句話說得輕描淡寫,卻將被迫就範的處境點得明明白白,同時也是一種變相的確認——我答應了你的條件,但這是在你絕對實力壓迫下的“沒有更好選擇”。

說完,蘇凌微微向前傾身,臉上那抹看似“恭敬”實則帶着疏離的笑容不變,輕聲問道:“那麼,真人,晚輩已經應下了。不知真人......可還滿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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