聞芷八歲跟着汪止玲過來宋家,到現在已經有十六年。
汪止玲是她母親的朋友,兩個人親如姐妹,她一直喊汪止玲小姨。
今年年初,汪止玲現在的丈夫宋海江還在提,要不要給她找幾個人相親,二十四,也該是談婚論嫁的時候。
圈子裏人大多訂婚早,再晚,好的對象就被挑走了。
宋家在北城圈子地位高,她雖然只是宋海江第二任妻子帶來的一個養女,但沾了宋家的關係,很多人想攀這門親。
挑來挑去,夫婦倆給她選了段家的二兒子,段益輝。
聞芷把手機反扣在腿面,目光抬起,落在不遠處的電影幕布,不着痕跡地輕嘆了口氣。
電影還沒開始,播着不知所雲的廣告,無聊又乏味。
段益輝側過頭,掃了眼她剛扣下的手機:“有消息?”
聞芷略微走神,之後視線轉過來:“沒有。”
“看你一直看手機。”段益輝說。
她想起剛打開的聊天軟件,頓了一秒,又道:“沒事。”
段益輝稍稍點頭,沒再順着這個話題往下聊,視線同樣落向遠處幕布:“順利的話明年訂婚?”
現在六月,離明年還有大半年的時間。
聯姻本就是利益交換,段益輝也是個不講廢話的人。
說完,他笑了一聲,又轉過來:“沒感情先結也行,我們當合作夥伴?”
這是兩人年初相親時就達成的共識,沒感情,先當朋友,聯姻對象,合作夥伴。
聞芷無可無不可,撫了下耳發,點頭,再轉回去,繼續看電影。
冗長又有格調的文藝片,夜場這個時間看,讓人特別想睡覺。
段益輝目光在她身上落了兩秒,偏開:“你哥最近回來了?”
他說的是宋望生。
宋海江的兒子,比她大四歲,她從跟着汪止玲過來就喊他哥哥。
不過不在人前時喊得少。
她點了點頭,仍舊目不斜視地欣賞這部才得了獎的文藝片:“嗯,前些天。”
“家裏公司有一部分產業要他接手。”她說。
“他在紐約呆幾年了?”段益輝隨口問。
聞芷想了下,放在腿面的手機交到另一隻手裏:“兩年吧。”
段益輝又道:“那也該回來了,宋家在海外的業務整理得差不多。”
聞芷左手支在扶手上,撐着下巴,片刻後,再次無波無瀾地點了點頭:“嗯。”
這部文藝片太長,整整三個小時,結束已經是凌晨一點半。
她自己開車來的,段益輝也就沒送她,兩人在停車場分開,臨走前段益輝跟她約了下次喫飯的時間。
雖然沒談,但應付兩家家長的面子工程還是要做到。
聞芷點頭答應,再找到車,拉開門坐上,手扶着方向盤靜了一會兒,纔去撈手機。
宋望生三天前剛回來時給她發了條消息,她現在還沒回。
盯着聊天框看了幾秒,界面切出去,熄了屏,手機輕丟在副駕駛的座位,偏頭看向窗外,很緩地吐了口氣。
再之後啓動車,開出停車位。
車開出停車場時注意到段益輝的車已經不在了。
兩人其實不熟,段益輝和她在一起時的客氣和照顧都是處於禮貌,當然,她也是。
看電影的地方離宋家的別墅不遠。
出了停車場沒多久拐上高架,走了二十分鐘,右側坡口下去,往別墅區開去。
時間晚了,怕打擾家裏人休息,她也不想再把車開到地下車庫,隨便停在院前的樹下,推開車門下車,確認車鎖好,拎着包往院門的方向走去。
汪止玲在嫁給宋海江之前有過一段婚姻,前夫是同在大學教書的同事,婚後兩年三觀不和,和平分開,再遇到宋海江,兩人志趣相投,這麼多年過來感情一直很好。
八歲時,她會跟着汪止玲來宋家,是因爲父母去世。
她父親在她六歲時犧牲,父母兩人很恩愛,父親犧牲後母親遭不住打擊,一年後病逝。
她那時候年紀還小,先是去了舅舅家,大舅一家對她說得過去,但到底不是自家孩子,喫穿用度上都會少她一份。
後來汪止玲看不過去,把她從臨市接過來,帶在了身邊。
輸了密碼開門,沒想到客廳還有人。
宋祁宸大喇喇地躺在沙發上,正在打電動,聽到聲響回頭看了眼,叫:“姐。”
宋祁宸是汪止玲和宋海江的兒子,今年剛十五,上高一。
“媽他們早就進房間了,連哥都睡了,你怎麼現在纔回來?”他頭沒抬,專注地對付手裏的遊戲機,“我哥最近幾天睡得都早,你說他是不是在國外被摧殘了。”
聞芷想到年初那會兒和宋望生在國外見面,他......身體挺好的,貌似沒有被摧殘的跡象。
“不知道,在國外累了吧。”她隨口答。
剛放暑假,宋祁宸難得有這樣放鬆的時候,已經兩點了,抱着遊戲機還是不想放。
單機遊戲一條命死掉,輕敲暫停鍵,趴到沙發靠背看過來:“姐,你跟那個姓段的聊得不錯?”
“還行。”聞芷手機又震了一下,她沒看,但莫名感覺是宋望生。
“還行到底有多行?”宋祁宸臉上露出八卦的表情,“這麼晚回來去幹嘛了?”
聞芷跟這弟弟關係還不錯,把被他踢掉的抱枕撿起來,放在沙發上:“看電影。”
宋祁宸又是一臉看透不說透的表情:“可以啊,夜場。”
聞芷在宋家的公司上班,白天忙了一天,這會兒有點累了:“我先上去了。”
“去吧,”宋祁宸又撈起遊戲機,心不在焉,“我再玩會。”
聞芷看他一眼,指腹在手裏的手機上蹭了蹭,轉身往樓梯的方向去。
踏上臺階往上走了兩步,還是低頭看手機。
屏幕劃開,直接跳轉消息界面。
宋望生:[分了。]
樓梯燈是感應的,接連亮起,散着柔柔的光線,遲疑間,她已經快上到二層。
汪止玲和宋海江的房間在三樓,二樓只有她和宋望生的臥室。
聞芷:[?]
宋望生:[太晚。]
宋望生:[總吵我睡覺。]
聞芷手指頓了頓,她和段益輝一共就見了三次,第一次見面宋望生不在國內,所以滿打滿算,也就上回和這回。
上一次他還在公司加班。
哪兒來的總吵他睡覺。
正猶豫怎麼回,已經踏上了二樓最後一級臺階。
走廊盡頭的窗戶沒關,雨淅淅瀝瀝地下大了一些,站在這裏能聽到雨聲。
再度抿脣低眸,目光落向屏幕,左側的房門已經被打開。
她下意識偏頭看過去。
男人穿了深藍色的對襟睡衣,頭頂髮絲凌亂,戴了眼鏡,表情說不上好還是不好,脣線平直,不過臉上倒是沒什麼睏倦。
這地方靠近樓梯口,宋祁宸不知道是不是終於打通關了那遊戲,在樓下暴喝一聲,聲音傳過來,尤爲清晰。
兩人對視片刻,聞芷先出聲。
“哥。”她聲線偏清冷,這樣喊人,幾乎聽不出情緒。
宋望生看了她幾秒,斂眸,意味不明地扯了下脣,再之後抬手握住她的手腕。
聞芷人被拉進房間前,只來得及扶着門框,留下一句:“祁宸還在樓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