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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68章 留裏克的弗蘭德斯秋遊(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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利斯河蜿蜒流淌,它的下遊就是根特城,也是羅斯騎兵需要經過的弗蘭德斯第一市鎮。

這一點留裏克並不知情,在沒有嚮導的指引下,他認爲眼前的市鎮成了攔路虎,還家拔弩張打算阻止軍隊過河。

放眼望去只有眼前市鎮有明確橋樑,倘若軍隊不能穿城而過,就只能再花時間找淺灘渡口了。

留裏克並不打算戰鬥,目前也沒有準備任何攻城器械,就算有意作戰,面對溝渠、石牆也只能幹瞪眼。現在紛紛上馬的戰士弓上弦,擺出一副作戰態勢給守軍施壓。

備戰命令已經下達,各旗隊軍領命,無聊的行軍令人煩躁,無數戰士其實都渴望打一仗。

“真的戰鬥?還只是做樣子。”菲斯克問。

留裏克再看一眼:“做出進攻態勢,看看他們打算怎麼做。”

不久,那位尬在橋中的舉旗戰士被招了回來。

他站在國王面前,眯着眼遺憾地說:“大王,我已經告訴守軍我們的身份,也許他們根本聽不懂,就是堅決不給我們開門。”

留裏克歪着腦袋遺憾地嘟囔:“你的法蘭克語太彆扭,他們聽不懂也正常。

“可是他們不開門怎麼辦?”菲斯克焦躁地問。

留裏克又想了想:“口頭勸說沒意義的話......箭矢捆上信件,射進城裏告知他們我們來了。

“是個辦法。大王,就怕他們固執得似石頭。”

“無妨,好過賴在河畔無聊紮營。”

留裏克說幹就幹,一張白布撕扯成很多布條,他再用法蘭克語書寫簡單的詞組:我、羅斯王、開門、過境,否則戰爭。

二十多張寫了相同詞組的布條系在箭桿上,十多名下馬騎兵端着他們的反曲弓,聚集在橋頭排成人牆,搭弓直面城牆。突如其來的舉動嚇得那些躲在垛牆的守軍紛紛縮了回去,垛牆擋板也都合上了,只有少數人透過觀察孔鬼

鬼祟祟偷窺羅斯軍的行爲。

守軍通過旗幟已經知曉來者身份,至於他們爲何從南方而來真是不得而知。於是守軍百夫長第一時間就組織騎馬信使,帶着里爾要塞被圍困的消息,他們從城市的北門悄然出城,通過另一座木橋繼續在羅馬古道狂奔。

戰馬不斷被抽打,馬蹄都跑出殘影。里爾與根特的陸路距離有五十公裏,戰馬狂奔兩個小時內就到,即便這樣做有些傷馬。

在橋頭,二十支捆着信件的箭劃出一片明顯的拋物線,捆紮的布條嚴重干擾射程,弓手們也就採取馬上難以施行的超大拉鋸,順利將箭打進城。

民兵已經突擊武裝起來,婦孺全部躲藏。他們看到有箭砸進來紛紛躲藏,待局面恢復安靜,纔有人連滾帶爬從藏匿地選出來撿拾這些撿拾,然後意外地發現箭桿上捆了布條。

很快就有戰士拎着繳獲的箭走上城牆,此刻守軍百夫長躲在垛牆後,他親臨一線實在對得起伯爵的栽培。

“大人。”戰士奉上箭矢,“有信。”

“信?”百夫長麻利地奪箭,拆開信件一瞧,懸着的心終於放下了。他長出一口氣,又帶着訝異的目光看着身邊的戰士們:“不可思議,來者的確是羅斯軍隊,誰能想到,他們的國王就在城外!”

事情過於駭人,普通士兵哪裏有發言權,他們抱以期待的眼神看着百夫長。

對方已經送信,證明着羅斯王現在很有耐心,就是這份耐心會隨着時間流逝快速消散。

怎麼辦?!

突然,一個大膽念頭附上腦海。

百夫長將所有老兵召集到城頭:“既然羅斯王來了,我打算親自出城和他談談。”

此言一出一片譁然。

“大人,太危險了。”

“我必須賭!就賭羅斯人和我們的和平條約算數。”百夫長擺擺手又道:“我就算出城,你們任何人都不準開門。我會帶着一些醃肉、醃魚、奶酪和麥酒出城犒勞他們,再問問他們的態度。你們都看好了,如果我被殺,你們更

要堅守城門。”

他旋即將指揮權交給自己的副官,然後力排衆議開始準備。

很快一組騎兵再度從安靜的北門出城過橋,他們再不是帶着口頭消息北上,大家手裏拿着儘可能找到的羅斯箭矢與捆紮的信件布條。

信件裏是羅斯王的態度,錐形破甲箭簇是羅斯軍特色,百夫長想着伯爵和羅斯王已經打了很多交道,不可能忘卻。

不久,當劍拔弩張的羅斯軍等得有些不耐煩,緊閉的木門終於打開了,橋頭的羅斯軍爲之一振。

“他們終於是不想死吶!”菲斯克大喜,“大王,我帶着兄弟們直接衝進去?”

“不可。”留裏克抬手拒絕:“看看他們打算怎樣。”

羅斯軍依舊保持剋制也就沒有引起誤會,留裏克注希望守軍派出高級貴族迎接,然後徹底打開城門讓全軍通過,他並不願意在這座城留住。

一輛馬車在沒有橋上晃晃悠悠,護送的士兵隻手可數,唯有把頭的那名士兵衣着高級看着像是軍官。

留裏克示意部下繼續保持剋制,他自己則一甩繮繩,驅馬屹立在橋頭。他的身後戰士們依舊劍拔弩張,這給不斷接近的馬車施加很大壓力。

留裏克刻意戴上他的黃金桂冠,加上一身體面服裝,都明示着他是王。

百夫長不傻,他意識到自己居然見到了傳說中的羅斯王,然後想想當年的那個少年,如今已經長大。

留裏克高昂着下巴,等着來者卑躬屈膝。

只見馬車的帶頭者,在隔有十米的具體突然單膝跪地行通用的戰士禮,恭維的態度令留裏克爲之一振,警惕的戰士們情緒都舒緩了。

“您一定是偉大的羅斯王!里爾城感謝您的仁慈。”

來者提到一個關鍵名詞,他明明還想說話,留裏克無情打斷:“你說里爾?”

“是......是!”

“哦?難道不是根特?”

“根特還在三十個羅馬裏之外。”

“是嗎?你有是何人?里爾的伯爵?”留裏克心平氣和地問。

依舊跪地的戰士繼續說:“卑微的我沒有任何爵位,我只是里爾要塞的百夫長。”

“只是百夫長?”留裏克突然想哈哈大笑,他舉着馬鞭輕輕遮掩笑意,“博杜安就派你來守衛一座宏偉的城市?你真是百夫長?竟然毫無爵位?難道我會相信?”

“千真萬確,因爲里爾......是伯爵大人的直屬城市,它不屬於其他貴族,只屬於伯爵。”

留裏克看看左右,旋即以諾斯語嘟囔:“城市就一百個守軍,至多二百個。”

身旁的戰士們也輕蔑地呵呵一笑。

話是如此,他們有溝渠屏障,又有惱人的石牆,一百守軍也能耗得數千大軍乾着急。

“好吧我相信你。”留裏克俯視道:“你們打開城門算你聰明,我的大軍要過河,看來只能從里爾過境,本王是仁慈的,可以承諾不襲擾你的人。”

百夫長眼睛滴溜溜一轉,面露難色扭扭捏捏:“感謝大王的仁慈。但是,里爾是伯爵的財產,我們......”

“哦?博杜安不讓你們隨意開城?”

“正是。”百夫長暗暗慶幸,趕緊指着身後的馬車:“這是卑微的爲給您的貢品,希望您滿意。”

“哦?受了你的貢品,我就不能從里爾過境?”留裏克已經猜到一切,他早就對博杜安撤軍之際瘋狂擄走人口的行爲詬病,果不其然博杜安是柔軟的傢伙,其麾下士兵也是能屈能伸,而且異想天開得以爲一車物資就能勸說羅斯

軍繞道。

留裏克不屑聞訊百夫長的名字,他隨即下令部下把馬車包圍起來,那些意欲逃跑的傢伙也都第一時間被抓獲。

見狀,後方的城門又麻利的關閉了。

留裏克生擒里爾的百夫長,當後者以爲自己會被謀害,結果他和他的人只是被繳械,並沒有被繩捆索綁。

不久,喫了一些乾糧壓壓驚的百夫長被一把推到草地,留裏克帶着一批戰士氣勢洶洶走來,然後繼續俯視道:“現在我們可以再談談了。”

羅斯軍一直需要一位靠譜嚮導,反正現在已經深入弗蘭德斯,俘虜一個對方軍官問問,很多事情都能解決。

完全不需要嚇唬,一位主動保持善意的軍官巴不得見到羅斯王說明一切,只見百夫長說了很多,唯獨拒絕一件事??打開城門讓大軍過境。

“哼!難道附近就沒有其他橋樑?”菲斯克很不耐煩。

菲斯克只是抱怨,其他隊長乾脆打算沿着河流四處找找,萬一找到小橋也好,總好過賴在河畔無所事事。

留裏克獲悉,百夫長已經命令信使火速趕往根特,既然博杜安就在根特居住,他獲悉消息還能堅決封閉交通,那就是自尋死路。

於是騎兵軍團就在里爾城外駐紮,下馬的戰士解除大部分防備,牽着馬匹就地啃草,罷了再牽到河畔飲水。他們就地伐木點燃大量篝火,考慮到守軍兵力稀少,慣常的篝火疑兵戰術也不做了。

冷靜下來的羅斯軍釋放了初百夫長外全部隨從,那些傢伙連滾帶爬到了城頭,最後順着拋下的纜繩被守軍拉了上去。

羅斯軍就地紮營了,百夫長成了客人。靠着軍官的一張巧嘴,留裏克獲悉了很多關於里爾城的傳說,也意識到爲何它是一座有城牆的要塞。

原來,自羅馬徵服整個比利奇卡高盧後,道路開始建設,一批大大小小節點城市拔地而起。

里爾原本也不是這個名字。原來三百年前,當弗裏斯人也發動屬於他們的民族大遷移,很多首領帶着部落民衆從低地坐船去不列顛。

一位弗裏斯首領遭遇襲擊,戰敗者們被當地羅馬高盧人俘虜,其中首領已有身孕的妻子被本地首領霸佔。

孕妻誕下一男孩,孩子名叫萊德利爾斯,因是奴隸之子,所謂的養父並不待見這個便宜兒子。畢竟從髮色來看,兒子的頭髮是金色的,很難讓人信服那是自己的親骨肉。

待男孩長大獲悉自己的真實身份,索性組織一批流亡的弗裏斯人發動反攻,萊德利爾斯殺死了殺父仇人掌握大權,里爾也就以他的名字而更名,連穿城過的小河也改成利斯河。

再去不列顛已經沒有意義,二十年時間被俘的弗裏斯與本地高盧人已經混在一起,自那時起里爾城就有很多混血者,他們被稱爲騾子,即馬龍人,如今在弗蘭德斯還是被北部人歧視。

也是如此,里爾當地人對伯爵言聽計從,因爲他們知道,如果沒了伯爵的庇護,布拉班特人一定會南下搶奪他們地盤。

留裏克覺得這是一個有趣故事,可仔細一想,百夫長也巧妙又委婉地解釋了他爲何不能打開城門讓大軍過城。

留裏克也不再爲難,曾喫過大虧的博杜安知道羅斯軍的手段,他確信明天那傢伙一定騎馬趕到里爾,然後恭送羅斯軍過境。

就這樣,一夜平安無事。羅斯軍收下禮物大喫大喝,算是給了守軍以面子。

在五十公裏外的根特又是另一番景象。剛剛回來不久的博杜安忙於安頓那些被強制擄來的民衆。博偉市鎮和亞眠市鎮居民,以及一些被強制搬遷的村莊居民,他們攝於武威放棄了故鄉的一切,如今抵達根特基本兩手空空,而

且冬季就要到了,大家要面對貧困也要面對寒冷,所有人只能在弗蘭德斯伯爵劃定的荒地艱難求生,一些人在抵達根特不久就病死了。

根特主教可以理解伯爵恢復人口的用意,但對這種殘暴手段非常詬病。

本地布拉班特人和弗裏斯人視外來者是偷搶地盤的竊賊,連馬龍人也討厭外來者。伯國裏的小貴族們可不讓他們進入自己地盤,然後保持警惕,監督伯爵把外來者遷移到荒地“自生自滅”,他們就是暗戳戳希望他者全部凍死於

冬季。

博杜安何必在意領民的態度,同樣在意新移民不要草率凍死餓死。因爲新移民大部分並非主動移民,他還必須派遣一些士兵盯着。

弗蘭德斯的九月份又是割羊毛季,新割的羊毛經過煮沸脫脂又梳毛,爲了追求利益最大化,博杜安的很多農奴操持手工機器軋毛,做成毛線再對外出口。安特衛普就是他最重要的對外港口,靠着與羅斯王國的條約,他只需要

將羊毛以及其他物資運到河口的鹿特斯塔德,接着就能立刻拿到貨款,再從當地購買自己所需。

原本九月份的綿羊可以不割毛,博杜安急需經費,壓榨的對象不僅包括農奴,如今還有綿羊。

縱使他從巴黎、蘭斯敲詐了一筆鉅款,終究那是一錘子買賣,與羅斯實力乃至是科隆大主教長期做羊毛貿易,纔是弗蘭德斯穩賺不賠的買賣。

就當博杜安將精力全部投入國內務之際,一個下午的時間先後有兩批使者快馬加鞭衝回根特。

尤其是的傍晚時分,帶着繳獲的羅斯箭矢以及簡單信件的使者進抵根特,博杜安雙手展開布條,其上文字心情可辨。

他看清了文字,更意識到究竟是誰人的手筆。

“留裏克!你居然到里爾了?!”

此事看似意外,博杜安想想也可以理解。他原本以爲羅斯王要按照慣常習慣走海路快速抵達萊茵河口,一如當年他們突然殺到安特衛普,如同數千名從地底裂縫鑽出的魔鬼,打得自己措手不及。

此次羅斯人竟兵臨里爾,也證明留裏克一定途徑了亞眠和阿拉斯

博杜安暗暗歎上一口氣,心理嘀咕着:“好在我提前把居民都北遷了。”

里爾城被利斯河環繞,河水將原本的河灣侵蝕成了河中島。

當地還有石牆保護易守難攻,過去博杜安里爾要塞的防禦無比自信,法蘭克軍隊從那個方向進攻從來沒有得逞,但是......羅斯軍輕易毀掉了巴黎伯爵的自信,里爾的石牆遠遜巴黎,難道......

唯一讓博杜安欣慰的是,里爾守軍保持守勢堅決不開門,他們的忠誠無可置疑。就是這種時刻,過度的忠誠有可能激怒那羣兇殘的羅斯人直接攻城。

他可不想和留裏克再打一仗,這便糾集一批騎兵,再在夜裏好好喫一頓,計劃着全軍明日拂曉出發,必須在太陽剛升起時抵達里爾。

“千萬不要打起來啊。”他默默祈禱着今夜無戰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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