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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29章 謀反者竟成拯救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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儒略曆十月十日,安茹城外。

秋日陽光普照大地,陰冷的晨霧快速散去,一支龐大軍隊陸續趕往曼恩河畔碼頭。

一批長船已經在此集結,等待着將步兵與輜重車輛運到對岸。

聯軍騎兵已經在前一天乘船渡河,他們在對岸佈置了一處臨時營地,政變發起者的威爾芬也先一步抵達對岸集合他的精銳部隊。

百米寬的曼恩河波瀾不驚,一跳長船一次性運輸三十名戰士或四名騎兵,雷格拉夫理論上也可以搭建一座浮橋,不過計劃出動的兵馬是兩千人,犯不着斥資搞一個大工程,除非他率領的是兩萬兵馬。

戰士將長矛合併打捆,然後懸掛在船舷,他們集體擺弄巨槳進抵對岸。

集體划槳並得難事,兩支步兵旗隊接受了相關訓練,於是一船接一船的人在對岸集結,很快一片由長矛組成的移動森林形成了!

輜重馬車卸下車轅,各種零件擺放船艙,到了河對岸再拼裝起來,最後再在車軸處塗抹大量的羊尾油和牛油潤滑。

馬車運輸一部分行動必要的糧食和炊具,另有一批車輛專門運載鎖子甲與頭盔,搭帳篷的各種材料則直接以長船運輸。

到底是一次特別的軍事行動,一旦伯特的計劃出現紕漏,南特伯爵堅決抵抗乃至討伐逆子,政變也將直接演變成戰爭。雷格拉夫不得不思考最壞的局面,全軍也就按照大規模作戰的標準武裝起來。

臨近中午的時候最後一批士兵才渡過河,軍隊行動有些磨蹭,雷格拉夫並不滿意。好在南特城與安茹城相距不遠,彼此有着河畔道路連接,再想到兩城長期沒有直接通信,威伯特的計劃不可能走漏風聲,聯軍再浪費一些時間

也無妨,軍隊有的是時間佈置行動。

一批不參戰的民夫登上長船,一如往常那般他們即是肆無忌憚撈河鱸的漁民,只要一聲令下也能搖身一變成爲民兵。雷格拉夫就召集了三十名諾曼老兵,他們所帶來的民夫也都是香農的村民。不同於真正參與行動的士兵,這

些武裝漁民不領傭金,協助威伯特展開行動的戰士,普通戰士人人領取五枚銀幣,貴族軍官則提高到一磅。

威伯特在巴黎、在蘭斯均敲詐到一筆鉅款,第一次手握近兩千磅銀幣的他突然間有了揮霍的資本,也第一次花錢大手大腳。他以重金賄賂自己的老兵,引得兄弟們熱情高漲。他也知僅靠自己的四百個老兵不一定勝券在握,邀

請雷格拉夫、布魯諾參戰就勢必給幹涉軍一筆傭金。

威伯特豪橫地支付五百磅銀幣,換來一支必勝的大軍。

五百磅銀實在是一筆鉅款,考慮到自己如果得不到高貴爵位,手握兩千磅銀的鉅款也是處在極爲尷尬的境地。還不如斥巨資招募軍隊助自己取得大權,只要成爲新的南特伯爵,所有的投資都是值得的。所以威伯特心裏還有更

大打算,實在不行自己將傭金提高到一千磅繼續收買人心,以確保自己能穩穩拿到爵位。

安茹居民構成聯軍的主力,亦是麥西亞軍的主力。戰士們平日裏不會和南特人共情,現在現金踹進衣袖,那就完全不同了。

騎上馬的雷格拉夫一直監督着最後一批戰士渡河,也許是休整好一段時間後大家都懈怠了,部隊再度集結磨磨蹭蹭,這可不是什麼好事,正好趁着此次軍事行動集中整訓。

“最後的戰士上岸後立刻歸隊!等我命令準備行動!”

他揮舞着劍高呼不止,戰士注意到國王在催促紛紛一路小跑。

最先渡河的戰士已經等得不耐煩,他們席地而坐開始無聊地嚼食自帶的鹹魚幹。按照計劃,剩下的白晝時間他們都將用於行軍,直到傍晚宣佈紮營時候,戰士們才能卸下陶甕煮麥喫熱飯。在此之前大家靠着乾糧始終維持體力

就好。

見最後士兵歸隊,雷格拉夫一甩脖子,招呼隨從們奔走到隊前。

“你的人終於到齊了了?”等得不耐煩的威爾芬站起來,走近馬上的雷格拉夫。

“終於到了,現在可以出發。”

“浪費了一些時間,不過不礙事。我現在下令吹號?”威爾芬再問。

“吹號吧。記得,這次大家都是配合你的行動。你的戰士要走在前方,我也不想與你的父親發生作戰,除非......你覺得必須尋求我們的軍事支援。”

雷格拉夫還是重複已經說爛了的話,重申自己在整個行動中的立場,就是不希望再節外生枝。

不久,代錶行動的銅號終於吹響了,所有精神萎靡的士兵紛紛精神起來。

威伯特位列隊前,在其身後就是他忠誠的南特騎兵們。騎兵中有些人就是採邑騎士,他們原本效忠於伯爵蘭伯特,如今大家改變了立場,爲了未來更進一步的榮華富貴決心堵上一切拼一把。至於那些扈從騎兵,他們寄希望於

此次行動直接翻身成爲採邑騎士。

行動絕對不可能失敗!大家身後是麥西亞軍與薩克森軍,有他們的協助,估計一週之後大家擁護的威伯特大人就成爲伯爵了。至於老伯爵蘭伯特如果負隅頑抗,兄弟們也樂於幫着大人下黑手,助自己的主人當天繼任。

於是,勢在必得的聯軍浩浩蕩蕩開赴南特城。

按照計劃,他們必須首先包圍河道北岸的南特主城,等到騙開城門守衛門洞大開,再派一支偏師前往河道南岸的雷澤城控制局勢,只要聯軍把控南特核心,就等於控制了整個伯國。

因爲整個伯國就只有毗鄰河道的南特-雷澤雙子城,其他地域盡是一羣農村,如果村莊存在着反對力量,威伯特覺得事後清理不臣也如秋風掃落葉般隨意。

他們對前路極爲樂觀,樂觀到已經懶得派遣偵察兵一探究竟。

威伯特領銜的聯軍大搖大擺進軍,在他看來自己不做任何掩飾纔是最大的掩飾,父親會看到小兒子帶領一支凱旋之師歸來,又能看到還有一批客人帶領勝利之師來做客。

然而......當軍隊抵達旅途必經之地,也是計劃住宿之地的聖吉倫村,局面變得捉摸不透。

河畔的聖吉倫村也算曆史悠久,當地的修道院紀念着一位五百年前殉道的羅馬士兵,村莊也以士兵名字命名。該地的修道院轄地,威伯特寄希望在此得到一定補給,順便從修士嘴裏打聽一下南特城的消息。

怎料村莊的建築羣一切正常,村子內部卻是空空蕩蕩,安靜得即無喧譁也無雞鳴,安靜得彷彿這裏有伏兵。

先行衝入村莊的南特騎兵什麼都沒有發現,然後士兵驚訝地發覺修道院的木門虛掩着,大膽戰士下馬意欲一窺久經,持劍闖入“聖域”的戰士推開門,卻注意到修道院的小宣禮堂空空蕩蕩,輕輕觸碰室內陳設,竟能看到手

套上的薄薄灰塵,再以看去室內的金銀器具全都沒了。

初步檢查令人大喫一驚,村民與修士似乎早就消失不見,河畔的小碼頭一條小船也沒有。村莊沒有遭遇任何破壞,地面也不存在亂糟糟腳印,所有人彷彿憑空消失一般,完全不像是伯爵大人對幼子反叛一事有了防備,才故意

疏散了人羣。

到底威伯特是心虛的,軍隊乾脆以聖吉倫修道院爲中心駐紮下來,這一夜他們沒有點燃篝火,連河道航行的長船都靠岸了,聯軍兩千餘人全都靜默下來,只等着明日對南特城致命一擊。

他們不大肆點燃篝火,南特方面渾然不知一支大軍即將兵臨城下。

威伯特誤判了局面,他覺得聖吉他的異常是兇兆,奈何行動已經發起,自己徹底沒了回頭路。清晨,他召集自己的重騎兵,由邀請雷格拉夫麾下的騎兵集團加入行動。

按照他的臨時計劃,聯合騎兵隊趕在城市清晨開門的時候佔領大門,剩下的事情交給威伯特自己就好,貝孔等安茹諸騎士只需壯聲威。

威伯特直白地告知雷格拉夫與布魯諾:“我會直接闖入我父親的臥室,拔劍逼他立刻讓位。”他沒有把話說下去,因爲那樣就不好收場了。

雷格拉夫與布魯諾稍稍合計一下,決定出藉手中的騎兵。真的是“行動開始計劃減半”,雖然大家想破腦袋都想不到南特伯爵爲何知道他兒子反了,事已至此只能出動優勢兵力速戰速決。

聖吉倫村距離南特城只有約莫25公裏路程,騎兵在羅馬古道狂奔並不會耗時多少。

威伯特第一次得以率領多達五百名騎兵,恍惚間他覺得五百騎真是自己的忠臣。然而策馬狂奔時的冷風迅速吹散白日夢,如果自己真有五百重騎兵,那就完全不必畏懼圖爾伯爵,還能把討厭的佈列塔尼人痛打一頓......終究那

只是白日夢。

隨着騎兵推進,他又遇到了多座空蕩蕩的河畔村莊,村莊完好,村民不知所蹤,兇兆加深了。

不久,前方出現一片開闊地,那裏突兀地矗立着一片低矮城牆??南特城到了。

再看左手邊,河道南岸又有一處大型陰影區,仔細一瞧,那是有着晦暗城牆的雷澤城。

他覺得時機足夠成熟,這就命令身後的親信們:“兄弟們都打起精神來!我們回家了!拿到武器跟着我衝進城!”他又補充一句:“注意戰馬,別撞到城門洞。”

圍繞城市挖掘壕溝並填水是一種高級的城防模式,南特城並沒有這麼做,或者說南特城當初就是被當做城堡要塞翻新建設,伯爵舊時御所在河對岸的小小的雷澤城。

城牆在羅馬古建築的基礎上翻新,礙於技術水平限制,南特城的城門洞逼仄狹窄,內有兩扇厚重木門,全靠着四套沉重的青銅樞機維持着大門可以正常打開。城市只有東、西、南三門,唯獨沒有北門。

其中面對河流的南門最大,東西二門狹窄得只供一輛馬車通過,無門的北部就是一堵城牆,其上還佈置了四座簡陋箭塔,以及突出城牆便於射箭的垛牆。

南特伯國又不可能平地造長城,將自己的北境完全圍起來。只要佈列塔尼人想,他們在首領的指揮下大舉南下,如果故意繞靠一些北境的軍事要塞就可以突襲城市圍攻南特城。城市如此佈置就是要提防老敵人入侵,但面對走

水路而來的諾曼人是毫無招架之力的,好在身段柔軟的南特伯爵蘭伯特很懂得外交找外援。

曾經南特伯國遭遇多次丹麥、挪威海盜的偷襲,多座近海村莊被洗劫,居民或是死了或是神祕失蹤。這也導致南特伯國內部發生分裂,當伯爵直白宣佈要投資羅斯人的勢力,以及投資未來不明的查理王子時,迅速引起境內一

批騎士的不滿????他們投奔了早就逃到北部的貴族雷諾麾下。

威伯特意欲直接控制東門,只要順利闖入幾名騎兵控制城門洞,約等於直通伯爵宅邸的石板路也算控制住了。

正當他打算一氣呵成解決問題時,卻驚訝發現本該清晨打開的大門居然關得嚴絲合縫。

他急忙勒馬,然後急中生智大手一揮,招呼騎兵繞着城牆向着城市最大的南門前進。南特城本身就不大,騎兵對頃刻間進抵南門,順手佔領了城市的小碼頭,可惜碼頭處空空蕩蕩,最大的南門一樣大門閉鎖。

威伯特一下子懵了,他攥着繮繩,戰馬都在焦躁挪步,他抬起頭齜牙咧嘴,注意到城牆上有些晃動的人影,氣急敗壞地喊道:“你們瞎了嗎?我乃威伯特!威伯特?蘭伯特?羅德裏貢?德?南特!”

自己高貴的名號一連喊了數次,纔有戰士打開垛牆的擋箭木板鬼鬼祟祟探出身子向下張望,同時垛牆之後蹲坐着一批守城民兵,他們規規矩矩藏着,手握上弦的短木弓,隨時等待有經驗老兵的命令放箭。

“是......是威伯特大人?”那人大聲呼喊道。

威伯特氣急敗壞摘下頭盔狠狠砸在地上,乾脆拔劍直指城牆上的傢伙:“下賤的傢伙,你難道不認識高貴的我?看不明白我的臉?快打開城門!我要進城,我要立刻見到伯爵大人。”

他已經看得出南特城已經擺成烏龜陣,就心虛地認爲父親還是打探到了風聲。那也無妨,只要守軍打開城門,騎兵一擁而入,在絕對精銳兵力面前,父親的守軍再驍勇也要擺在亂劍砍殺之下,剩下的事情還是一天辦妥。所以

現在必須表現得強硬,才能在氣勢上唬住守軍。

他昂起胸膛命令守軍開門,可是這實實在在讓守軍犯了難。

不久所有的防箭板都拉開了,一名名士兵探出半個身位來。威伯特本以爲這羣傢伙已經要展開作戰,怕是父親突然探出頭怒斥自己是逆子。

想不到所有守軍喜上眉梢,接着高舉雙手手舞足蹈歡呼。仔細聽,他們都在歡呼什麼“我們得救了”“威伯特大人來救我們”之類的話。守軍像是慶祝節日一般狂歡,偏偏大門緊閉依舊。

不久城牆放下一根纜繩,有一名身披鎖子甲的士兵順着繩索吊下來,然後踉踉蹌蹌跑到威伯特的馬蹄前,突然間癱軟得雙膝跪地,聲淚俱下地雙手扶住威伯特的皮靴,“大人!您終於回來了!南特有救了。”

場面一度非常尷尬!

威伯特愣神當場,撓禿了腦袋也不明白到底發生了什麼。

“說!到底發生什麼事了?我要見我父親。快打開城門讓我進去。”

面對名命令,士兵的哭喪戛然而止,接着咬緊牙關一臉難堪,憋了一陣子才哭嚎道:“可惡的佈列塔尼人全面進攻,還有該死的雷諾。您的大哥,還有伯爵大人,他們都被困在了布蘭城。大人!您帶來了一支能解救一切的大

軍,求求您救救布蘭城,救救南特吧。”

短時間裏接收的信息量巨大,不過威伯特聽到“布蘭”一詞基本理解了一半。

他還是命令士兵把門打開,即便也獲悉城市守軍爲了自保,已經將各種雜物堵塞門洞,短時間內打開城門是癡心妄想,除非他願意等等。至於城市裏面還剩什麼......老母親、大哥的家眷妻兒,以及一批僕人,按照守軍的說法

都已經撤到了雷澤城。南特城的大教堂臨時轉移了大量金銀聖器,教士們也都撤到了雷澤。南特城市成爲巨大軍營,這也解釋了爲何一路上遇到的村莊完好無缺卻又空空蕩蕩。

城市是軍營!威伯特當然知道南特本身就是伯國境內第一最大的軍事要塞,或者說是伯國侵吞河道北方地域的橋頭堡,所以佈列塔尼人發動進攻並非無理由。

至於城內守軍有什麼士氣.......他們沒見到敵人的影子就先把城門堵塞,與縮頭烏龜何意?這種士兵寧可看着伯爵困在布蘭城,也要堅決做自己的烏龜,此等士兵毫無戰力。

騎兵隊不得不尬在南門外的碼頭,威伯特閉着眼直面太陽,不僅慨嘆:“我明明在謀反,居然成了伯國的拯救者?父親......我要救你嗎?還是等着佈列塔尼人殺了你,我再出兵爲你復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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