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口輕響,戚衍往門口的方向看去,只見一個腦袋在門口冒了出來。
莜莜有點猶豫:“老大。”
戚衍應了一聲,這時莜莜已經走進了辦公室,他淡聲問道:“不是給你和蕭然放了假嗎?怎麼這麼着急來上班?”
“老大還不是一樣...”莜莜輕咬了咬脣,那件事過後,她也受到了沉重的打擊,只是因爲事情的告一段落,她才能夠在蕭然的寬慰下慢慢將心情調整過來,天歌那邊有顧惜在照顧,雖然這幾天她都能在醫院看見戚衍,但是戚衍的模樣落在她的眼裏,她卻也很難過,實在不忍心再看下去了。
雖然戚衍和莜莜是上司和下屬的關係,但幾年來不管是在現實還是在遊戲裏的默契都是極佳的,戚衍聽見莜莜的輕聲細語,靜默了一會,又重新去看手上的文件,莜莜見戚衍沒有再開口的意思,默默走到茶水間幫他倒了杯水,回來的時候,他仍然將注意力全放在手上那幾張紙上,看得她眼睛發酸,心裏默嘆,這樣一來,寬慰的話就似乎不難說出口了。
“老大,你要注意身體。”莜莜小心翼翼地將熱水放到戚衍的桌上。
“嗯。”戚衍將文件放到一邊,只應了一聲,沒有再說話。
“老大...其實你有什麼心事可以跟我和蕭然說說...”因爲戚衍作出的決定,蕭然當時可是罕見地當場頂撞戚衍,雖然在她看來,與其說戚衍沒有將這放在心上,還不如說,他的情緒向來不會外露,可是蕭然的愧疚她這幾天看在眼裏,卻也不知道要怎麼處理,剛好莫奕和戚衍給他們放休假,蕭然也生出了點躲避的心態,導致現在僵局仍未打破。
蕭然的自尊心太強,當時會那麼激動,就是將自己代進戚衍的位置做出考慮,但說到底,老大是老大,而不是其他人,蕭然是他一手帶出來的,蕭然是什麼意思,難道他會不知道?其實最難受的人,還是老大啊...
戚衍抬眼看了莜莜一眼:“看來蕭然是連下下個月的獎金也不想要了,還信誓旦旦的說要帶你去芬蘭看極光?”
“不是不想要獎金,也不是不想去芬蘭,可是...蕭然和我都不知道能幫老大你做點什麼...”被戚衍一關心,莜莜那種想哭的慾望就更強烈了,一瞬間就紅了眼,吸了吸鼻子。
“你們已經做得很好了。”戚衍一頓:“一意孤行,是我的問題。”
“不,根本就不是老大你的問題,誰能想到有這麼偏激的人存在,想將花渡搞垮,甚至幫主說了,那個瘋子有反社會傾向,不管是老大,還是我,又或者是幫主,這種人是沒有接觸過的存在!”莜莜長睫劇烈顫抖,語氣激動:“如果不是那個瘋子強行將幻境保留下來,那些可以當做線索和證據的數據早就全沒了,何況現在還有幫主在...所以,老大,你要知道,就此而言,也算是不幸中的萬幸。”
“你不用幫我找藉口。”
戚衍淡淡笑了:“我發現一件很有趣的事情,你和莫奕,甚至是其他的人都一樣,出了這件事,比我自己還着急着給我找藉口開脫。”
“但是你有沒有想過...”戚衍沉默了一會,聲音緩緩響起:“萬一她真的就像天歌一樣醒不過來了呢?”
莜莜愣住。
“是我太自負。”戚衍輕笑一聲,有點自嘲的意味:“和你們幫主說的一樣,我跟數字和概率這種東西接觸得太久了,知道該怎麼做出最正確的選擇,所以出了事到現在,你們可能會覺得我的確做錯了,但是危機暫時解除,幻世除卻在新聞上掛了幾天,名譽受到一定的損害,沒有太多的損失,天歌也醒過來了,看起來似乎一切都很正常,並沒有和以往有什麼不同,因此,除了你們幫主,沒有人來質問過我一句,你怎麼忍心,除了他,沒有人跟我說,你原本可以不那樣做的。”
“老大,這的確不是你的錯...”
“這不僅僅是對與錯的問題。”戚衍閉上眼睛:“我是擔心...”
“再這樣下去,我會成爲一架只會選擇對錯和分析的機器。”
聽了戚衍的話,莜莜心下大震,有如掀起驚濤駭浪,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忍不住緊緊攥拳,好一會,才抬起頭,一字一句,鏗鏘有力道:“老大,我覺得,不管是渺渺老大,還是幫主,都絕對不會想聽到你對自己作出這樣的評判的!”
戚衍目光微微一震。
“老大,事情來得太突然,你知道的時候,這件事已經覆水難收了!”莜莜目光堅定,繼續說下去:“可是老大,這也是沒有辦法的!如果不能引出幕後佈置的那個瘋子,這樣的事情還是會發生的!”
其實說到底,最終的目標還是得將他找出來,讓他接受審判,雖然近年來國家的對全息網遊作出的規定越來越嚴格,沒有緣由,並不能封號,但是這件事的性質極其惡劣,只要能將那個瘋子找出來,別說是封號了,下輩子就等着在監獄中度過吧!
“所以...”莜莜深吸了一口氣道:“老大,我想早點上班,按照原定計劃,去幫主手下做事。”
戚衍定定地看了莜莜許久,極其罕見地露出一絲苦笑,果然是跟渺渺走的近,原來……不知不覺間,已經在潛移默化中受到這麼深的影響了麼...這種往死裏鑽牛角尖,不撞南牆死不回頭的性格也跟渺渺如出一轍。
“既然你這麼想,我又有什麼可以說的呢?”也許,現在困在原地無法前進的,只有他一個人而已。
戚衍有些出神,伸手去拿水杯,茶水的滾燙沿着杯壁傳遞到指腹,他又道:“這幾天,我覺得遊戲裏太清靜了。”
“清靜?”莜莜略一猶豫,雖然維護來她沒上過遊戲,但是論壇和後續的事情她也有負責處理,這幾天鬧出的事情這麼多...還能算是清靜嗎?
戚衍“嗯”了一聲,垂眸,稍稍思索:“太清靜了。”
莜莜默默不語,而戚衍說完這句話後便重新將水杯重新放置在桌上,默默然好一會。
昨天,莫奕下線後,就將渺渺想打聽忘然劍認主線索的事情告訴給他了。
戚衍至今還沒有想出一個兩全其美的辦法,卻在聽完莫奕的話後,恍恍惚惚回到住處,三杯酒下肚,已經想出答案。
如果說昨天深夜只是讓他確定了自己的想法,那麼...不久,也就三個小時前那會,他已經想明白了。
倒不是說戚衍會因爲這一時的情緒就不再上遊戲了,他不是那樣的人,就算不是因爲渺渺空絃音,他也不能將無色當作是唯一一根將幕後黑手的後路逐條逐條切斷的救命稻草。
他很清楚,在遊戲裏或許無色不會受限,畢竟這是網遊,有明文條例約束着,但要是真被有心人捕捉到這一趨勢,從而將矛頭轉向無色,後果,不僅僅是幻世身敗名裂這麼簡單,所以,他並不能給無色特權一類的東西以防幻世的危機泄露出去,而無色也的確不需要他給他特權。
何況,眼前局勢艱難,他不能讓他們兩個人鋌而走險,尤其是,在她什麼都不知道的情況下。
戚衍從來是個冷靜得讓人覺得有點匪夷所思的人,不僅是周圍的人,連他也這麼自認,因此一直以來,能他的情緒產生強烈的動盪的時候屈指可數,真正放不下心的人,也就只有那麼一兩個,渺渺空絃音是一個,無色也是一個。
想起以前的事情,戚衍搖頭輕嘆:“你們幫主又撒謊了。”
“幫主...?”莜莜目露疑惑:“幫主撒什麼謊了?”
紛紛擾擾的記憶從遠處飄來,戚衍靠在椅背上,有些疲憊:“...進了幽雲幻境一趟,說是沒事,假的不行。”
“畢竟幫主就是這樣的性格呀...”莜莜見戚衍的表情怔松,放柔了聲音。
“嗯。”戚衍望着莜莜,輕笑了笑,帶着希望的種子,前行吧……已經沒有什麼好退縮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