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振生轉身就往菜園的方向走去,還沒有走幾步,又轉身走了回來,“既然賊已經跑了,那我是不是就可以回家睡覺了!”
說完往家的方向走了幾步有停下了,“可是我現在回家,那不是不打自招嘛。算了,還是回菜棚睡吧!”
又轉身往菜地走去,只是走了幾步又返了回來,“我就說菜地蚊子太多,而且我又擔心你們娘倆。”
就這樣張振生來來回回了幾趟,才終於下定決心回家。他這邊前腳剛踏進家門,正好趕上張霖哭鬧,哪還管得了輕手輕腳,大跨步地走到屋裏。
張振生剛進屋,宋雯麗被嚇了跳,怒聲說:“大晚上了,你要嚇死我是不!”
“嘿嘿,這不是聽見張霖哭了,我不是想讓你多睡會嘛!”張振生心虛地說道。
宋雯麗一邊將張霖抱起一邊說:“平時怎麼沒見你這麼積極呢。”
張振生沒有答話,脫鞋上炕,動作行雲流水,可就在他準備躺下的時候,宋雯麗突然間說:“怎麼樣,賊抓到了嗎?”
張振生被問了一激靈,結結巴巴地說:“你…你怎麼知道我是去抓賊去了。”
宋雯麗說:“就你那點小心思我能不知道。”
其實,真正的原因張振生就算想破腦袋也想不到。就在兩天前的晚上,張振生才決定今晚抓賊,所以腦子裏總是想着這件事情,以至於那天晚上就說夢話將抓賊的事情給抖摟出來。
宋雯麗以爲張振生昨天晚上去,誰成想她等了一天,張振生也沒有說去菜地住的事情。就在宋雯麗覺得張振生的只不過是做個沒根據的夢而已時,張振生就說要出去,只是藉口有點爛。
下午的時候,張振生磨磨蹭蹭地來到宋雯麗身邊,對宋雯麗說:“雯麗,我晚上去菜地住了,這樣你晚上還能睡安穩覺。”
張振生在說出這些話的時候,心裏非常的緊張,但是他只能想到這一個藉口。畢竟他晚上睡覺的時候鼾聲如雷,而宋雯麗現在又因爲孩子睡覺很輕。
“行,不過注意安全啊!”
張振生沒有想到宋雯麗如此爽快地答應了他,以至於將他後面想說的話都給堵回去了。他眼睛直直地看向宋雯麗,想從宋雯麗的臉上看出她現在說的到底是不是氣話。
他失敗了,宋雯麗從始至終都是一個表情。
“雯麗,那我今天晚上真的去了啊!”
“去吧,去吧!”宋雯麗說完發現張霖尿了,趕緊扯過尿布給張霖換下。
果然,從那天之後菜地裏再也沒有丟過什麼,可隨之而來的又一個讓他極其爲難的問題,那就是催賬。
村外的賬還算好要,最難的還是村裏面的。你說要吧,磨不開面子,可是不要吧,那也是錢呢。
就在張振生左右爲難的時候,宋雯麗給他出了一個招。那就是以後但凡再去買菜的鄉親,必須先把欠的錢還了再買菜,張振生覺得可行,就準備試試。
可理想很豐滿,現實很骨感。就在實行的第一天,這個招數就碰到了剋星,無奈之下的張振生只能放棄,繼續讓鄉親們賒賬。
張振生回到家中,神情沮喪,本想靠着菜地掙點小錢,結果最後只能落個保本,可以說張振生此時非常瞧不起自己。
雖說宋雯麗賣菜時,並沒有人賒賬,可大部分時候還是張振生在賣。心灰意冷的張振生決定明年不再種菜,還是改種玉米。
張振生將自己的想法跟宋雯麗一提,宋雯麗雙手贊成,畢竟張霖還小,張丹彤最近學業又出現了問題。她覺得自己的精力已經明顯不夠,即便菜地再重要,宋雯麗覺得也比不上孩子重要。
時至今日,張振生的菜地已經有四年之久,猛然間放棄他還真的捨不得。菜地了最後一批菜和西瓜,張振生並沒有賣,而是送給了鄉親們。而那些欠賬的人家也因爲張振生的舉動,紛紛來到張振生家將自己賬給還清了。
了結了菜地的事情,張振生唯一的掙錢工作就是磚窯廠了。可他又是個閒不住的人,平時沒事也會上山刨點藥材賣。
經過了這些年的將養,李梅菊的身體也好了很多,這些天她一直在想一件事情,那就是回家。
可她又不敢跟宋雯麗提,以往她每每提回家的事情,宋雯麗總是跟她生氣。可最近她聽說宋海龍前幾個月又生了個兒子,她很想回去看看。
宋雯麗看着心不在焉的李梅菊,猜到這是母親又想着回家的事情,雖然她不忍心讓母親再回去受罪。可她又不想李梅菊心裏難過,幾番衡量之下,宋雯麗還是讓張振生將李梅菊給送回了家。
只不過讓她沒有想到的是這一別,將成爲永久的分別。
半年後的一個傍晚,宋雯麗正在準備晚飯,張丹彤在竈前燒火。火光照在張丹彤的臉上,照的張丹彤小臉紅撲撲的。
“彤彤,爸爸回來了。”張振生在院子裏喊道。
張丹彤站起身跑到張振生身邊,還沒等她喊爸爸,就從院門外又進來兩個人。走進之後,她發現這倆人的腰上都綁着白色的帶子。
張振生隨着張丹彤的目光看去,驚呼道:“大哥,怎麼了?”
原來來的兩位不是別人,正是宋雯麗的大哥宋青龍還有他的大兒子宋心遠。宋青龍看到張振生後緩緩跪下,悲慼的聲音從他的嘴中響起:“振生,媽走了。”
宋青龍話音剛落,屋門口傳來一聲重響,張丹彤朝着聲音的來源看去,就看到宋雯麗倒在了屋門口。
“媽”
張振生聽到張丹彤的尖叫聲,趕緊跑到宋雯麗身邊,將她扶起用力地掐向宋雯麗的人中。
“媽,媽”宋雯麗的聲音非常小,小到好像只是說給她自己聽一樣。
“雯麗,雯麗,你別嚇我。”張振生擔心地說道。
“媽,媽。”張丹彤哭着叫宋雯麗。
緩了一會兒,宋雯麗精神好轉,看向宋青龍,言辭犀利的問:“大哥,你跟我說實話,媽是怎麼走的。”
半年前,李梅菊還說要繼續幫她哄孩子;半年前,李梅菊還說要幫她做新被子;半年前,李梅菊還說要給她織毛衣……
此時宋雯麗的腦海中盡是李梅菊的嬉笑怒罵,從今往後她再也感受不到母親的斥責了,再也喫不到母親做的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