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想要離開,就讓它們留下吧。雖然這不在原本的計劃之中,但它們也算是發揮了原定的效果。”
費蓮安娜小姐說道,蘊藏在人偶中的生命火種被它引燃,於是原本看起來很是空洞的四隻人偶便像是活了過來。但只要用手觸碰,便知道它們依然只是人偶。
費蓮安娜小姐讓四隻人偶手牽着手,而接下來纔是重點:
“我們現在無法直接從棺槨內部向外傳送物質,只能打開一條縫隙將它們拋出去。我有種預感,這會非常危險,所以速度一定要快。”
“外面的液體會滲透進來嗎?但我們不是漂浮在液麪上的嗎?”
半身人姑娘又問道,這次是夏德貓回答:
“應該是液麪上,但外界疑似起源之海的區域,可不一定是安全的。我也有種奇怪的感覺,像是有什麼東西正在外面等着我們。危險應該不是液體,是......我也不知道,但我們別無選擇了。”
四隻手牽着手的人偶已經準備好了,棺槨裏的所有人都明白繼續等下去沒有意義,打開蓋子是現在最好的選擇。
於是棺槨裏的三個人便調整了一下位置,方便一會兒迅速打開併合攏棺槨蓋。這期間小米婭和夏德貓依然擠在一起,費蓮安娜小姐的人偶也和它們在一起。她看着兩隻貓在那裏互動,感覺這一切非常有趣。
“那麼準備好了嗎?”
古斯塔夫夫人問道。
她的右手貼在棺槨蓋上準備將其推開一條縫隙,吉娜拿着那四隻人偶準備將它們從縫隙中拋出去。同時,老魔女和龍姑孃的另一隻手都用祕術直接黏在了棺槨蓋上,在確定玩偶被拋出去以後,她們會立刻將蓋子合上。
“好了。”
“那好,三二一!”
原本怎麼搖晃都沒有脫落的石棺的蓋子被老魔女輕輕一推便出現了縫隙,吉娜立刻要將手中的人偶們丟出去,但她整條龍在光線從外界射入時都僵住了。
或者說,棺槨內的所有人都僵住了。
明明蓋子只是被老魔女開了一條小小的縫隙,但外界的力量卻讓蓋子在一瞬間被完全掀開。
粉紅色的天空背景並不重要,重要的是在紅色的海浪之中,一個巨大的東西低頭看着棺槨中的人們。
它有着純銀色的外表,巨大的圓形腦袋像是殘破的石膏像。兩隻眼睛一大一小,卻都像是用鉛筆匆忙塗抹出的黑色圓形。至於那張猙獰的咧開的嘴巴,彷彿黑色的孔洞一樣連接着未知的虛空。
除了眼睛和嘴巴之外,那張巨大的圓形面孔上什麼都沒有,而當魔女們認知到那簡筆畫一樣的黑色線條眼睛中居然飽含着智慧生命纔有的惡意時,無法名狀的恐懼立刻充斥心頭。
它看上去是如此的令人作嘔,但看上去又是如此的神聖。它像是一切生命最初時的模樣,但又像是世界上最污穢最複雜的東西。
它速度非常慢地向着漂浮在這片紅色海洋上的棺槨低下了頭,那眼睛中一圈圈的黑色線條旋轉着,咧開成月牙狀的嘴巴則緩緩張開。
令人窒息的恐懼感甚至讓吉娜都感覺到了眩暈,身爲純血寶石龍,她此前從未從任何生命的身上感受到過來自於生命層次的壓制感,但此刻她全身的血液與所有的生命本能都在尖嘯着表達着自身的脆弱無力。
哪怕是孩提時代最恐怖的噩夢中,都不曾出現這種東西。
但好在這不是噩夢,吉娜身邊還有其他的同伴。她的感知已經無法分辨到底是什麼踩在了她的身上然後揚起了頭,但她聽到了隨後的聲音:
“喵嗚!”
“滾!”
銀色的與橘色的貓站在龍姑孃的胸前,一起抬頭對那巨型怪物呵斥道。
小米婭少見的炸着毛,尾巴尖和嘴巴裏都出現了小火苗;夏德貓則是全身亮起了銀色的月光,他受到這恐怖存在的壓制暫時沒辦法變回人形,但這並不妨礙貓嘴巴裏吐出了銀色的閃光。
兩隻嬌小的貓咪向着巨型怪物哈氣看上去好像沒什麼用,但正在低頭的怪物卻一下停住了。
那一刻,棺槨中的所有人都暫時恢復了行動能力。
吉娜受到了貓咪們勇氣的鼓舞,哆哆嗦嗦地將手中的玩偶一下拋了出去,古斯塔夫夫人則是將歪斜着的棺槨蓋費力地重新蓋上。
視野再次被遮蔽,但那棺槨蓋合上的速度是如此之慢。即使費蓮安娜小姐此刻也施法想要挪動那蓋子,但蓋子依然還需要三秒時間才能徹底重新回到原本的位置。
而就在這三秒時間中,大家一同看到了停下了的銀色大頭怪物重新向着這裏低下了頭。一大一小的黑色圓圈眼睛與咧開的黑色的嘴巴中,甚至一同傳來了空洞的迴音。
“喵!”
“吼!”
小米婭噴出的點點火星與夏德貓噴出的銀色龍息一同向上進射,而棺槨蓋也終於在此刻合了起來。
伴隨着轟隆~一聲巨響,整個棺槨劇烈地震顫和起伏着,但好在棺槨依然沒有裂開或者崩碎。吉娜感覺自己的心臟在狂跳,她甚至感覺到兩隻貓此刻的顫抖都是因爲自己的心跳太過於劇烈。
“外面的巨響聲,是那怪物在捶打棺槨吧?”
她敢肯定此刻不只是自己這樣想。
忍耐着恐懼喘着粗氣的聲音在狹小的棺槨內此起彼伏,但現在它在外面,他們在裏面,棺槨雖然顫抖但始終保護着大家。
小米婭的尾巴亮着火光,因爲尾巴尖就在吉娜面前,看着那團火,龍姑娘逐漸讓心情平復下來,然後才感覺到汗水已經溼透了整個後背。
“大家都沒事吧?”
古斯塔夫夫人有些沙啞和遲緩的聲音傳來,雖然老魔女的聲音沒有發抖,但吉娜還是聽出了對方也和自己一樣都是在驚嚇過後的恢復期。
“我沒事,莉諾爾,你怎麼樣了?”
棺槨還在不停地晃動着,吉娜這纔想起半身人姑娘許久都沒有說話了。她能感覺到半身人姑娘正抓着自己的尾巴,而隔了好一會兒,聲音才從那個方向傳來:
“剛纔那個東西,我認識那東西,我知道那東西……………
就連正在探究地看着小米婭尾巴上的小火苗的費蓮安娜小姐都看向了她:
“那是什麼?”
“瘋掉的......最初之子。”
棺槨中除了小米婭眯着眼睛蹭着夏德貓的聲音之外,一下變得寂靜無聲。或者說,還有布蕾德維小姐的牙齒不斷哆哆嗦嗦的相互碰撞的聲音:
“我也不知道我是怎麼知道的,但我就是知道了。那是瘋掉的最初之子,是古神創造出的第一個種族。......我想家了,我想我的麪包房了,我想姐姐了。
說着說着她居然嗚嗚的哭了起來,古斯塔夫夫人輕聲安慰着她,費蓮安娜小姐則是說道:
“在人類、寶石龍和半身人中,只有半身人是明確由那位古神創造。”
她這句話算是解釋了爲什麼布蕾德維小姐會知道剛纔那是什麼,但誰也沒有回應這句話。好半天,費蓮安娜小姐才輕聲說道:
“一會兒離開這裏以後,我只爲你們保留截止我們進入這口棺槨的記憶。隨後的事情,就沒必要記下來了。”
就連吉娜都沒有反對,因爲她也不想記住剛纔那東西的恐怖模樣,直到現在她都感覺自己的大尾巴在發抖。當然,那也可能是因爲布蕾德維小姐在顫抖。
“所以我們剛纔掀開棺槨蓋子的地方,真的就是所謂起源之海嗎?”
依然被小米婭蹭着的夏德貓問道,棺槨內的空間實在是太狹窄了,他根本沒地方去躲小米婭。至於剛纔棺槨打開時,他注意到的只有粉紅色的天空、銀色的大頭怪物與紅色的海洋,更多的細節他根本沒機會觀察。
被貓咪尾巴上的火焰照亮的人偶小姐沒有回應,棺槨依然在持續的晃動着。
“也許吧。”
夏德甚至說不清楚這到底是嘆息聲,還是費蓮安娜小姐給出了回應。
震動的棺槨很快又旋轉了起來,棺槨裏的人們再次感受到了天旋地轉。夏德甚至感覺這口棺槨不是在水面上漂浮,而是正沿着陡峭的巖壁一邊磕碰一邊墜落。
不時有人會碰到頭或者撞到胳膊,但吉娜的雙臂緊緊地摟住了兩隻貓和一隻人偶,所以貓咪們和費蓮安娜小姐並未受傷。
上下左右很快就分辨不出來了,有那麼一瞬間夏德誤以爲大家在下墜,但很快事實證明他猜錯了。因爲當吉娜的身體在棺槨旋轉間撞向了夏德以爲的下方時,嘭~的一聲,棺槨蓋居然被彈飛了出去,隨後刺眼的太陽光照射
了進來。
“哦!”
所有人都眯起了眼睛,只有小米婭“喵~”了一聲表達自己喜悅的心情。
“回來了。”
人偶小姐鬆了一口氣,然後就再也沒有了動靜。沒有人立刻坐起來,魔女們都望着上方的陽光,看着陽光穿過樹影很有破碎感的投射下來,讓她們蒼白的面容忽明忽暗。
棺槨依然在漂流,因爲頭頂掛着金黃色樹葉的樹梢在不斷向後移動。耳邊是河水嘩啦啦的聲響,仔細去聽還能聽到風吹過樹梢、小鹿在林中奔跑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