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娜的尾巴尖忽的戳了戳夏德的胳膊,她越來越習慣這樣做了:
“船之類的事情一會兒再說,你們聽到水聲了嗎?”
震耳的隆隆水聲果然出現了,而且越來越響,大家轉頭看向身後,隨後便看到血海滔天,至少二十米高的血海化作的血牆已經自不遠處覆壓而來,這裏要被淹沒了。
“快跑!”
吉娜抄起一旁的半身人姑娘便向前衝,夏德和古斯塔夫夫人一同向後施法,寒霜的力量無法凍結覆壓而來的滾滾血水,創造教會的神術更是對這種血水毫無作用。
“不要嘗試了,快跑!”
費蓮安娜小姐催促道,在夏德和老魔女狂奔着追向吉娜的同時說道:
“後方的液體和你們之前接觸的所有液體都不同,它的性質......溶解萬物,這就是剛纔神明提到的‘母液嗎?”
“我倒是知道不少母液,產房裏的母液、僞人的母液,這工廠母液又是什麼?”
吉娜的等級雖然不如老魔女,但有着青春年華的母龍的肉體力量絕對不是年邁的人類魔女能夠比的。眼看古斯塔夫夫人就要掉隊,夏德一把拉住了她將她背在了自己的背上,費蓮安娜小姐挪動了一下位置讓老魔女抓緊夏德。
嬌小的人偶小姐居然在這種時候還在進行學術分析:
“這座工廠的存在已經被判定爲有意義,那麼內部的所有功能區塊和儀式步驟都應該是有意義的。現在這股要淹沒一切的血水,大概率是清洗劑。是的,初生的無序生命已經敗亡,一場紅色的血水洗刷一切,然後等待下一輪
的來訪者到來。”
她很高興自己猜到了真相:
“我想如果我們輸了,這些紅色的水就是最後保險,確保初生的生命同樣會溶解其中。但那份龐大的生命力沒能得到釋放,恐怕下一輪被叫來的祭品們會非常快地出現。”
“費蓮安娜小姐,我們難道要一直跑嗎?”
聽說那些液體能夠溶解所有血肉後,驚慌的吉娜一邊奔跑一邊將大尾巴纏在腰間。
費蓮安娜小姐搖頭:
“這問題應該詢問夏德,夏德,你的答案是什麼?”
“在所有的血肉消亡之前,我們要在這裏找到一艘船,載着我們度過死亡與生命的輪迴,重新回到現實世界。不是我們自己的船,這裏絕對有一艘船!”
吉娜沒聽懂,但這並不妨礙她用胳膊夾着布蕾德維小姐繼續跑:
“船在哪裏?”
“在那裏!我看到了!”
快要喘不過來氣的半身人姑娘大喊道,血霧的前方真的有東西。狂奔着的一行人繼續向前,纔看到那是一口石棺,但又像是搖籃。
“就是這個!和產房裏的一模一樣!這是神留給我們唯一的出路,快進去!”
他催促道,前面的吉娜帶着半身人姑娘像是跳水一樣的嗖~的便鑽進了石棺之中,隨後古斯塔夫夫人也被夏德塞了進去。
此刻隆隆的水聲已經越發逼近,血海的海浪幾乎只剩下不到五秒便要拍擊下來了。
吉娜面色大變,因爲這口石棺的總體積比剛纔的金屬棺要小,內壁卻比金屬棺厚的多,她們三個人全部進入已經非常勉強了,之後根本不可能讓正常人類男性體形的夏德再鑽進去。
“夏德,你不要………………”
夏德當然沒有在這裏犧牲自己的打算,他先是將人偶小姐拋向棺槨,隨後自己也跳了過去。騰空而起的同時他的全身被銀色月光包裹,最後變成了一隻嬌小的銀色貓咪——其實變成蛇體積更小,但他已經習慣變成貓了。
“快蓋上蓋子!"
吉娜向後仰躺了進去,原本斜靠在棺槨側面的蓋子一下飛了起來,隨後轟隆一聲蓋住了所有人。黑暗降臨了,而那聲轟隆的巨響可不僅是石棺蓋合的聲音,血海也在那時一同撲擊了下來。
彷彿巨錘砸中了棺槨,棺槨內的所有人都感覺頭皮發麻,但好在匆忙蓋上的石棺蓋子沒有留下任何縫隙,石棺本身也沒有在拍擊下出現裂痕。
魔女們和夏德貓都屏住了呼吸,感受着這口石棺漂浮了起來。但石棺不僅保護了他們,也嚴格限制住了所有人的感知能力,沒有人知曉外面現在到底是什麼情況。
“上一個擊敗了【生命】的魔女,就是被我們拿走了棺槨的魔女,她留下的話裏也提到了船,所以她知道要如何離開這裏?”
片刻後依然與吉娜的尾巴擠在一起的半身人姑娘才悶聲說道:
“那麼爲什麼她還會死在這裏?”
“她應該沒有防護血肉畸變的手段,就算擊敗了【生命】也沒辦法離開了,她是崇高者,留下了線索想讓後面有機會離開的人離開。”
老魔女聲音同樣在棺槨中發悶,她是夏德貓之外最後進入棺槨的人,所以後背幾乎頂着蓋子:
“可惜她沒有留下姓名,否則她有資格被封爲聖人。
“我其實更想知道我們要在這裏漂多久………………呀!”
吉娜說了一半忽的驚叫了一聲:
“夏德,你不要亂動嘛,這裏還有其他人.....……”
“不是我,我在和什麼東西搏鬥,我不是故意的。等一下,小米婭!”
吉娜胸口的位置傳來了夏德貓的聲音,很快小小的人偶點亮了光芒,於是大家便都看到銀色的幼貓與橘白相間的幼貓在吉娜的胸前“抱”在了一起。
或者說小米婭想要蹭夏德貓,但被夏德貓不斷推開。
“是小米婭啊......”
龍姑娘還有些失望,夏德則好不容易才把有些興奮的貓安撫住了。這隻貓發現夏德貓現在無法動彈,所以纔會又跑了出來。不過這裏的確安全,它跑出來也沒什麼問題。
“我也不清楚我們要漂流多久,現在外面的時空完全混亂了,我甚至感覺我們像是在海底。’
夏德貓說道,吉娜又想到了自己剛纔有關粉紅色沙灘與血海的幻象,她將那些見聞說了出來,但這對改善現狀毫無幫助。
“我想到了一些神話故事。”
老魔女說道,雖然後背頂着棺槨蓋,但活動的空間還算寬裕:
“我們這樣也算是向死而生,神明說我們要渡過生與死,而之前的魔女留下的語句也有類似的含義。我想,我們將要體會的是死到生的逆向循環,或者說,我們在走向新生。”
“我們要被誰重新生下來了嗎?”
半身人姑娘問道,但顯然不可能是這樣。
“我們大概要度過死亡的海洋,漂流向生命源起的海洋,然後才能真正回去。”
剛纔在“圖書館”知曉了“起源之海”的老魔女這樣說道:
“這與我剛瞭解到的知識是相同的。”
夏德貓於是詢問:
“死亡的海洋?我們現在的位置,不會是在真實的死亡中吧?我們要自己想辦法從這裏去往下一片海?”
他說出猜測的那一刻,所有人都隱約意識到了一個方向,而那個方向就是名爲“起源之海”的方向。神明的力量給予了他們最後一次指引,但要怎麼過去,這還需要他們自己想辦法。
“還好是這裏,我來我來。”
貓在龍姑娘身前抖動身體,惹得那姑娘又是一陣嬌羞。很快一袋骨粉便被他抖了出來,不過不知道外界情況的前提下,夏德貓也不好貿然打開棺槨將骨粉灑出去。
但如果外界已經不是血海而是【真實的死亡】,那麼他也許根本不用消耗骨粉,畢竟那艘小船早已屬於這裏。
貓放空了心靈試圖進行感應,小米婭趁機又蹭了蹭它,然後露出了非常愉悅的表情。
片刻後,小木船真的在棺槨外被重新召喚了出來,隨後那艘船載着棺槨開始移動,而方向就是大家感應到的方向。但即使是這樣,夏德依然不確定外面到底是什麼,生與死的邊緣地帶,其實也不必弄得很清楚。
也許只是一兩秒,也許過去了許久,在一聲震動後棺槨再次停了下來。
“我失去對那艘船的控制了,我們應該來到了新的區域,我的船沒辦法在這裏航行。”
夏德其實原本以爲自己的船隻可以在任何有着“河流”“海洋”概唸的區域行駛,此刻失去作用大概率還是因爲那艘船起源於冥月之前。
“外面是所謂起源之海嗎?”
吉娜問道,但不打開蓋子大家依然無法確定。他們心中依然能夠感應到一個方向,那個方向就是回家的方向,但沒有了外界的牽引,這一次誰也沒辦法讓棺槨移動了。
“我們好像是浮在水面上,貼着棺槨壁,我能夠聽到外面液體拍擊的聲音。”
被吉娜的尾巴擠到一旁的半身人姑娘說道,其他人也都側耳傾聽,果然能夠聽到浪花聲。
“那麼,要打開蓋子嗎?”
吉娜詢問夏德和費蓮安娜小姐的意見,但他們其實都不太贊成去窺視“起源之海”。如果那裏真的是古神創造萬族的地點,誰也不敢保證自己能夠承受住那種分量的“奇蹟”。
夏德有了想法:
“在死亡的規則裏,一旦進入真實的死亡就再也不能回頭了,但存在一種不違反規則的特例,也就是用死亡去交換死亡。一個靈魂離開,就要有另一個額外的靈魂進去。
那麼,我們這些活人如果想要安全度過代表着生命起始的海洋,是不是應該將其他生命留在這裏?”
“人偶。”
費蓮安娜小姐說道,大家恍然大悟,於是四隻人偶全部被翻找了出來。
費蓮安娜小姐現在根本不算真正的生命,所以她倒是不必捨棄這件軀殼,小米婭雖然算是生命,但費蓮安娜小姐不知爲何讓夏德不必去考慮那隻貓的事情,所以夏德便沒有詢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