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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73、新片的思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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週二上午九點鐘,紅旗小學操場,鮮紅的國旗在晨風中飄揚。

今天是學校的愛國教育和歷史教育日,學校組織了全年級去浦江革命烈士紀念館參觀。

校長站在主席臺上,聲音通過話筒傳遍校園:“同學們,今天...

教室裏的空氣忽然變得黏稠起來,像剛攪勻的藕粉糊,裹着陽光、粉筆灰和一絲若有若無的草莓味小熊餅乾香氣。榴榴還保持着單膝微屈、手背擦過嘴角的“反派舔糖”定格姿勢,舌尖懸在半空,彷彿那顆根本不存在的糖正卡在她牙縫裏——可沒人敢笑出聲。連Robin都把鋼叉悄悄橫在胸前,屏住呼吸,眼睛瞪得比喜兒剛剝開的溏心蛋還圓。

因爲程程放下了筆。

她沒抬頭,只是把寫滿密密麻麻批註的A4紙翻了個面,紙頁發出極輕的“唰”一聲。那聲音不大,卻像一把小剪刀,“咔嚓”剪斷了所有浮在半空的玩笑氣泡。

“榴榴。”程程終於開口,聲音平平的,像晾在竹竿上的藍布衫,沒皺,也沒褶,但透着股不容打岔的筋骨,“你剛纔試戲時,說‘姐姐帶你去看小鯽魚’——小鯽魚在哪?”

榴榴一愣,下意識答:“池塘裏啊。”

“哪個池塘?”程程抬眼,睫毛在窗框投下的斜影裏輕輕一顫,“小紅馬學園後院那個養金魚的淺水池?還是菜地東頭、去年被喜兒用泥巴堵住出水口、現在長滿銅錢草的死水窪?”

榴榴張了張嘴,沒答上來。她確實沒去過——她連後院池塘邊的鵝卵石滑不滑都不知道。

程程把紙往前推了推,指尖點在第三幕第二場的段落上:“劇本裏寫,榴榴第三次偷寶寶,選在‘月光剛漫過洗衣臺邊緣’的時候。爲什麼是洗衣臺?不是滑梯,不是鞦韆架,不是喜兒最愛蹲着數螞蟻的水泥臺階?”

小白忽然接話,語速快得像倒豆子:“因爲洗衣臺離嬰兒房最近!而且檯面寬,能藏個布娃娃大小的‘寶寶’!”

“對。”程程點頭,“可洗衣臺鐵架子底下,有三顆生鏽的螺絲釘。前天喜兒踩着它夠晾衣繩,右腳鞋帶散了,左腳絆了一下,摔進旁邊剛澆過水的薄荷叢裏——泥點子濺到她新裙子上,哭了一分鐘零三秒,後來是你用泡泡糖幫她粘掉了最頑固的那顆泥粒。”

小白怔住,手指無意識摳了摳袖口磨出的毛邊。

“所以,”程程的聲音沉下去一點,像鉛筆尖終於壓進紙背,“榴榴如果真想偷孩子,她不會挑月光漫過洗衣臺的時候——她會等喜兒換完裙子、踮腳去夠最高處那件紅雨衣的剎那。那時她背對着洗衣臺,辮子甩在肩上,耳後還沾着半片薄荷葉。榴榴要是真夠壞、夠笨、夠真實……她該在那一刻撲過去,結果被喜兒突然轉身嚇得原地蹦高三尺,一頭撞進晾着的八條溼毛巾中間,活像只裹着雲朵的傻章魚。”

教室靜了三秒。

然後Robin“噗”地噴出一口沒嚥下去的汽水,嗆得直拍胸口;嘟嘟肩膀抖得像篩糠,硬是把笑聲憋成一串悶悶的“咕嚕嚕”;喜兒眨巴兩下眼,低頭看了看自己裙襬——果然,右下角還印着半個灰撲撲的泥點子,形狀歪歪扭扭,像只迷路的蝸牛。

榴榴呆立原地,嘴還半張着,舌尖上那顆幻想中的糖,徹底化成了苦澀的涼意。

她慢慢放下手,抹了把臉,忽然彎腰,從自己帆布包側袋掏出一盒沒拆封的草莓味小熊餅乾,啪地拍在程程面前的課桌上,包裝盒上印着歪歪扭扭的“榴榴特供”四個字——是她昨天用熒光筆現寫的。

“程程老師,”她聲音啞了點,卻異常清晰,“你教我。”

不是“幫我”,不是“求你”,是“教我”。

小白挑了挑眉,沒說話,只是默默把桌上那瓶小熊飲料擰開,推到榴榴手邊。

程程沒碰餅乾,也沒碰飲料。她拿起鉛筆,在劇本空白處快速畫了個簡筆小人:圓腦袋,細胳膊,短腿,腳踝上繫着根紅繩。小人正踮着腳,伸手去夠一根垂下來的晾衣繩,繩子末端晃盪着半截溼漉漉的紅雨衣袖子。

“這是喜兒。”程程說,“她不是道具,是活的。她怕黑,但不怕蟑螂;她數螞蟻數到十七隻就會開始哼跑調的《兩隻老虎》;她每次尿急,都會先在原地轉三圈,再直線衝向廁所——所以榴榴如果埋伏在廁所門口,反而會被她撞個滿懷。”

榴榴盯着那幅畫,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

“那……那我怎麼演?”

“你不用演。”程程把畫撕下來,遞給榴榴,“你先記住她。記住她辮子上有幾根碎髮,記住她跑步時左腳比右腳多拖半步,記住她聽見雷聲會下意識捂住左耳朵——因爲去年夏天,一道閃電劈在操場老槐樹上,震落的樹皮砸中了她右耳垂,留下一顆小小的褐色痣。”

榴榴接過紙片,手指有點抖。

“可我是壞人啊……”

“壞人也得喘氣。”程程指了指窗外,喜兒正蹲在菜地邊,用小木棍撥弄一隻甲蟲,裙襬蹭滿青苔,“你看她後頸那塊曬傷的紅印,像不像一枚小小的、歪掉的桃核?榴榴,你連她的桃核都記不住,憑什麼讓觀衆相信你真想偷走她?”

榴榴沒說話,只是把那張紙片緊緊攥在掌心,指甲幾乎要掐破紙背。

這時,教室門被推開一條縫。大舟探進半個身子,手裏拎着個鼓鼓囊囊的蛇皮袋,袋口露出幾根毛茸茸的綠梗子。

“小白姐,”他撓撓後腦勺,“我在後山摘的野薄荷,說是要配薄荷茶給演員們提神……喜兒說,她數完這隻甲蟲就來幫你們洗。”

小白笑着點頭,順手接過袋子。袋子裏的薄荷葉簌簌作響,散發出清冽又微苦的香氣。

榴榴忽然動了。

她鬆開攥着紙片的手,那張畫飄落在地。她沒撿,而是徑直走到教室角落,那裏堆着幾箱道具:褪色的紅圍巾、缺了一顆紐扣的藍背心、歪斜的假髮套,還有半罐快乾掉的兒童專用油彩。她掀開蓋子,用小指蘸了點暗紅色油彩,在自己右耳垂下方,輕輕點了一顆痣。

位置,分毫不差。

Robin第一個看見,驚得鋼叉“哐當”掉在地上:“榴榴!你……你真點了?!”

榴榴沒回答,只是抬起右手,用拇指反覆摩挲着耳垂下那顆溼漉漉的紅點,動作輕得像在觸碰一枚易碎的露珠。她盯着地上那張畫,忽然彎腰,拾了起來,仔細撫平摺痕,然後塞進自己T恤胸口的口袋裏,緊貼着心跳的位置。

“程程,”她聲音低下去,帶着種從未有過的認真,“第三次偷寶寶……能不能改成,她尿急轉圈的時候?”

程程抬眸,目光靜靜落在她臉上,停頓五秒,才點頭:“可以。但你要演她轉第三圈時,鞋帶散開的那一瞬。”

“好。”榴榴應得乾脆,隨即轉身,走到教室中央,突然原地起跳,來了個毫無預兆的、略顯笨拙的三百六十度旋轉——左腳拖沓,右腳離地時微微內扣,轉到第二圈末尾,她故意鬆開鞋帶,任由那根白色細繩在空中甩出一道弧線。

落地時,她單膝跪地,仰起臉,右耳垂那顆新點的紅痣,在斜射進來的陽光裏,像一滴將墜未墜的、溫熱的血。

沒人鼓掌。

可喜兒不知何時已站在門口,小手還沾着泥,正睜大眼睛看着榴榴,忽然舉起手,認真數道:“一、二、三……七!”

“什麼七?”Robin問。

“她轉圈的時候,”喜兒指着榴榴,“左腳拖了七次!”

榴榴愣住,隨即咧開嘴,笑了。那笑容不再陰險,也不再諂媚,只是亮晶晶的,像被雨水洗過的玻璃彈珠,映着窗外整片晃動的、綠得發燙的薄荷田。

小白輕輕呼出一口氣,從抽屜裏抽出一疊嶄新的劇本稿紙,推到程程面前:“程程,重寫第三幕。這次,把喜兒的桃核,寫進每一頁。”

程程拿起筆。

筆尖落下時,窗外蟬鳴忽然停了一拍。

而就在同一秒,小紅馬學園佈告欄前,大悠悠正踮着腳,用蠟筆在海報右下角空白處,一筆一劃,畫了一顆歪歪扭扭的小桃核。畫完,她滿意地吹了口氣,蠟筆屑紛紛揚揚,落進史包包剛掰開的西瓜瓤裏,像幾粒微小的、甜滋滋的星子。

菜地深處,大米蹲在西紅柿秧旁,用小鏟子鬆土。他忽然抬頭,望着教室方向,眯起眼。陽光刺得他眼角泛起細紋,可那紋路彎彎的,像兩枚小小的、熟透的、笑彎了的月亮。

他沒說話,只是把鏟子插進溼潤的泥土裏,輕輕一壓。

泥土無聲裂開一道細縫,縫隙裏,鑽出一點怯生生的、嫩黃的新芽。

風掠過屋檐,掀動海報一角,露出底下一行被反覆描摹過的稚拙小字——那是小白昨夜就寫好的、卻一直沒貼出來的副標題:

【姐姐不好當,可當姐姐的人,從來都在光裏。】

程程的筆尖沙沙移動,墨跡蜿蜒,像一條溫柔而堅定的溪流,正悄然漫過所有預設的堤岸,向着更遠、更軟、更不可測的土壤深處,靜靜奔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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