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連昭心情大好,難得在宮裏還能見到佳人。他笑着搖搖頭,準備出宮,眼前卻忽然閃過什麼,待到再要回頭的時候,原來的地方早已空空如也。不,不會的。他縱然這樣想,心還是沉了一沉。已經是春夏之交了!
宣政殿,佳人站在牀前,兩隻手緊緊絞着一塊帕子。
“太醫!”太醫才站起來,她便追上去,一路追到了外面。太醫這才站定,擔憂得看一眼裏面和旁邊的王順。佳人也同樣看一眼“但說無妨。”太醫沉吟片刻,呼出口氣“這些日子,陛下想要什麼,姑姑就順着他吧!”詞語一出,佳人只覺眼前發黑,他青白色的臉在她眼前晃了幾圈,直到握住一隻堅實的手,被握的生疼,才漸漸轉醒。王順神情嚴肅,狠狠得盯着她。
此時,她不能倒。太醫已經要退下去,佳人忙趕了幾步叫住他。“太醫,陛下,還能起身麼?”她不想他一直躺在牀上,好歹,給她留句話。
“能,只是,姑姑還是不要抱太大的希望。”這樣,話已經挑明。佳人這次沉住氣,點了點頭,特地令王順送走太醫,回到牀邊。
他躺在牀上,除了蒼白的臉色,一切如常,彷彿只是靜靜得睡着,而不是昏迷。
今日是他的生辰,本來,她爲他準備了許多東西,可清晨起來不久,他忽然劇烈的咳嗽,之後,竟吐了許多血,那時她抓着他的手,嚇得已經掉了淚,他卻忽然抱住她,甚至沒來得及對她說一句話,就暈倒過去。她真怕,真怕他就這樣去了,今日,是他三十六歲的生辰,她還給他準備了長壽麪呢!
送過太醫,王順從外面進來,見此情景,本不準備打擾,心下沉吟,到底還是過去了。佳人的神情有些呆滯,“徐姑姑!”他不得不將聲音略略提高。
“恩。”佳人淡淡應了,抬起眸子看過去。王順提了口氣“徐姑姑,陛下病重的事情,要不要,告訴太子殿下和長孫大人?”雖然遺旨已經寫好了,但此時是陛下臨終,按規矩,應該請顧命大臣來。
“不!”佳人堅決得搖頭“不要告訴他們,這是陛下的意思!”她明確而堅定,他把一切都準備好了,他一定不希望他死的時候,仍舊是被一羣人圍着,在期待、興奮中度過,她相信,他只需要她!
聽到陛下的意思,王順沒有再懷疑。再次看了佳人一眼,看看躺在牀上得赫連睿,退到屋子外面。他需要等陛下得吩咐,才能做那件事,可是現在,他真的很擔心,如果陛下醒不來呢,他是不是該按照他的旨意去做?
天色漸漸暗下去,佳人掀開夜明珠,將整間屋子照亮。她從前總不喜歡如此奢侈的東西,可今天,她覺得應該有,這樣,她可以看清他。
“徐姑姑,面好了。”
外面小爆女報,佳人站起來從她手裏接過來,讓那小爆女下去了。這碗麪,是她親手做的,用高湯和麪,味道特別香,她拉的長長的,每一下,都希冀着他長壽,他能夠活的再久一些,再久一些。
可是,她的面做好了,爲什麼他還是不醒來呢?端着面,佳人呆呆得望着牀上的人,他好像,已經忘記她了般,沉沉得睡着。淚水吧嗒吧嗒得掉下來,蒙了雙眼,掉進麪湯裏,不想哭,怕自己再哭下去,他醒來看到不高興,卻忍不住掉淚,“庭之,庭之,你,你醒來,醒來,喫麪啦!嗚,我好不容易,做的面!”每個字,都敲擊着她的心痛一下,那麼撕心裂肺的感覺。
“嗯,我嚐嚐。”
佳人一愣,手裏的面差點掉地上,猛的抹了把眼淚,不知何時,赫連睿已經醒來,無力得靠在牀邊,卻笑着,寵溺得看着她,伸出胳膊。
慌忙把面放下,她卻握住了他的手。赫連睿微微一愣,輕輕用力,佳人坐起來,湊到他身邊,他將她抱在懷裏。“哭什麼,傻丫頭?”抬手,輕輕撫摸着她的眼角,淚珠兒,順着他的手指滾落,多少次,她的淚就是這樣在他手心裏,暖暖的。
佳人抱住他的手,似乎覺得不夠,又轉身抱住他的腰,把整個身體貼上去,搖了搖頭,淚水在他衣裳上蹭乾淨。
“今天,是你的生辰。”她定了定,看看那碗已經微涼的面,裏面,還有自己的淚水。剛想要伸手端出去,卻已經被他端起來,放在脣邊。“不行!”她忙伸出手攔,他笑着,眯着眼睛看她,神祕莫測。佳人臉兒一紅,想起剛剛她抱着碗哭的傻樣,低頭別過去了。赫連睿挑了眉毛,喝下去。
“很好喫。”他點點頭,很快,一碗已經見底了。佳人看着看着,眼眶微微發紅,可不敢哭,只是別過頭,偷偷抹乾淨又湧上來的淚。他真好,都不介意。可是,她對他,就沒有那麼好。
“陛下,生辰,快樂!”她努力讓自己撐着笑容,大大的笑容,仔細得看着他。“恩,佳人,朕希望你也快樂。”他的話,聽起來仍舊那麼有力。她高興,高興他依舊好好得,於是抱住他,完全倒在他懷裏。
從來沒有一刻,覺得她這樣可愛。他多希望這樣抱着她一輩子啊,然後,等他們都老了,就在這樣的時刻死去。他忽然很害怕她離開,他真想自私,很自私得佔有她,下輩子吧,下輩子,老天,一定要給他下輩子!也讓他,遇到她。
“佳人,睡吧。”他撫摸着她長長得發,柔軟,細滑,像是綢緞一般。他也累了,這些日子,他想她陪着自己,也累了。他懷裏溫暖舒適,他這樣是要好了吧,幾天前,他的身子還是涼的呢!恩,今天,躺在他懷裏,可以睡個好覺了。她點點頭,疲憊得“恩。”一聲,像個小貓般,爬上牀,鑽進他懷裏。
“佳人?”他卻忽然叫她,她疲憊得睜開眼,朦朧得望着那張俊美的臉龐,他可真是個美男子啊!“朕,穿着你做的鞋吧?”他暈倒前,告訴她,不許脫他的鞋。所以,她沒有,今天早晨,他才穿上她做的鞋的。“恩。”她乖巧得點頭。“那就好!”赫連睿嘆息一聲,輕輕在她眼皮上落了個吻。“睡吧,好好的睡一覺。”“庭之,你也睡!”她抱着他的脖子,撒着嬌。赫連睿側下身,抱着她,也終於,合上沉重的眼皮。(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