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央宮裏這幾日都是死氣沉沉的。
本來因爲赫連睿的生辰快到,嬪妃們都積極得籌備,躍躍欲試,想要奪得這大半年來第一次寵愛,在後宮裏爭氣。可就在兩天前,王順忽然來宣旨,說陛下爲了節省,不過生辰了,立刻嬪妃們都蔫兒了,抱怨未央宮都快變成冷宮了。
赫連昭下了朝,去給長孫婕妤請安,她正看着宮女們搬花,神態十分安詳,他便沒有行禮,湊過去,從她那個角度看。
看了一陣兒,長孫婕妤似乎累了,起身進屋,赫連昭也跟着進去,在炕沿上兩個人都坐下來。
“昭兒,你父皇生辰的事情,你知道了吧?”她這有些明知故問,父皇宣佈節省開支,取消生辰慶祝的事情,早就在後宮朝上傳出來了,褒貶不一,他這些日子看的奏摺裏,都是說這個。
於是赫連昭沒說話,坐等母妃的意思。長孫婕妤頓了頓,喝口茶潤潤嗓子“後宮裏,都猜測你父皇的身子。”話到此處,赫連昭也算明白了,母妃是想知道父皇到底如何。他看了看自己的母親,她瘦了許多,疲憊而擔憂,卻又那麼可憐無奈。他張了張嘴,又吸了口氣“母妃,父皇很好。”
不能說,一定不能說。這些日子長孫大人一再告訴他,無論如何陛下生病的事情要保密,況且他也知道他母妃的性格,是不能完全放棄父皇的,若是因此鬧出什麼事情,後悔都來不及。
長孫婕妤嘆了口氣,眼裏蓄着淚“昭兒,若是,那個女人問你,你也這麼答麼!”她情緒明顯激動,手指緊緊得撰成拳頭,瑟瑟顫抖。赫連昭微微一愣,那不是他說不說的問題,父皇對她,根本就不會隱瞞什麼。
“母妃,有些事情,你還是不要想了。”他聽說,父皇已經把皇後的寶書寶冊給了她,那就說明,日後她定然是太後,那麼他,也有了機會,父皇做到這份兒上,他若是還背叛他,說不過去。
可他依舊心疼母妃,她等了父皇一輩子,不容易。她這樣賢淑的女人,世上少有,可偏偏,她就是那種令人愛不起來的女人。而佳人,嫉妒,高傲,卻偏偏令人喜愛,好像每次和她在一起,他都會被她輕易牽動情緒。她高興,他便高興,她生氣,他便生氣,連她難受,他也都會跟着。
“母妃,父皇有他的考慮,總之,如今兒臣是太子,以後母妃是不會喫虧的,就不要跟着那些人鬧了。”
那些女人,到最後都是要殉葬的,除了沒有子嗣的。他的母妃,日後就要變成母後了,這些,都是佳人的功勞!
“鬧?”長孫婕妤苦笑“你以爲,母妃是在鬧嗎?”她站起來,情緒前所未有的激動“昭兒,母妃跟着你父皇,也有十幾年了!此時此刻,最明白他的人是母妃,陪在他身邊的也該是母妃。”長孫婕妤哭起來,這些年,她過的何嘗容易,她又何嘗想要真正祝福佳人,不過是看在,他待她很好的份兒上,想在他心裏有些地位。
可是,根本沒能換來,她受傷的時候,他允許她去看她,可她好了之後,他立刻將她也攔在北宮之外,好像她根本就是多餘的!
“可是現在,現在是誰,是那個不懂事的小丫頭!”她到底哪兒好,除了長得漂亮些,可後宮佳麗三千,再怎樣漂亮的他都見過,就是當年的憫兒,也不比那女人差,而且,憫兒至少是懂得些禮數的。
可那個女人呢,她不懂,從前,陛下對她那麼好,她都是理所當然得接受,不懂珍惜,後來,陛下打她,貶她,她還恨他,從來都沒有愛過他,只會在他身邊鬧,出各種各樣的狀況讓他費心處理,可是,他居然愛的是她,保護得還是她!連這樣的時刻,都只把她留在身邊,連兒子,都只看到她!
對於母妃的哭訴,赫連昭只覺得難受。
他知道母妃心裏苦,這些年,宮裏鬥爭激烈,父皇又是個無情的,對後宮的女人,多數是不聞不問,就是寵愛哪個,也都是身體上的問題,沒有愛。所以母妃她能熬到今天不容易。但比起佳人,他還是覺得母妃有點無理取鬧,因爲佳人是不同的,能像她那樣愛便是愛,恨便是恨的女子,能有幾個?
就是他自己,也很喜歡她,因爲她天真,真實,她對每個人,都是用真心相處,哪怕,她也很聰明,也善於計謀,但她會討厭這些,不到萬不得已不用,不像母妃和這後宮的任何女人,就是爲了鬥,而活着。
“母妃,你歇着吧,兒臣還要去處理公事。”他站起來,實在不知道怎樣再繼續呆下去,看着長孫婕妤臉上難以置信的驚詫,他覺得尷尬又無奈,只得又勸說“母妃,父皇的身體你放心吧,他自己知道的。”說完,他再也不敢看母妃,擺擺手,讓宮女們不要送,就匆匆得出來了。
到了宣德殿,卻恰恰遇上佳人,走路匆匆的,小腦袋埋進前胸,端着個盤子,也不看路,只一味得走,迎頭就朝着自己撞上來。
他故意沒躲,佳人撞上東西,微微一愣抬起頭,沒想到竟然是赫連昭,看着她直笑。她卻笑不出來。行了禮“殿下。”
“你怎麼了,走路急急忙忙得,趕廟會?”他好笑得問她。
佳人微微一愣,盡力將擔憂隱藏起來“不是,內侍大人說御膳房剛搞到一塊上好得虎骨,我急着去拿。”御醫所,御膳房,都在一個方向。
“這樣?你用這骨頭做什麼,泡酒,還是熬湯?”赫連昭不太管御膳房的事情,只是好奇而已。
佳人本想着應付他趕緊去請太醫,沒料到他這麼多話,卻不敢表現,只得行禮回話“熬湯的,殿下想喝,我讓人送過去。只是現下不能陪殿下了,那些御廚不知會不會處理,只怕去晚了,好東西被他們糟蹋了!”
“那你快去吧,那個我不愛喝的。”赫連昭也沒看出來,笑笑得讓開路,佳人鬆了口氣,復了復身,趕緊走了。(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