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歷1年正月,大雪。
南國清河河水潺潺得從堆了白雪的橋下流過,早早就有沒見過下雪的南國孩子們衝出家門,在已經化了大半的雪地裏玩鬧着,企圖用昨夜的積雪堆出北國人說的那種‘雪人’。
燈還沒謝,清河街上已經嘈雜起來。
漸漸的,太陽昇了,清河街上的人才發覺在北國赫連王爺的宅邸側門上,貼了個不大明顯的喜字,前門外的井也封起來了,用一塊黑炭壓着紅紙放在上面,證明今日確實是有喜事臨門。
赫連王爺是唯一能在南國建宅邸的北國人,據說正是因爲他,才促成了南北調和,沒有引發大規模的戰爭。南國皇帝爲示友好,特地在洛邑寸土寸金的清河街上選焙了這處宅院,供赫連王爺每年冬季來南國度假使用。
“果真是世風日下了,納個妾,都要用喜字!”
在南國人眼裏,妾室是連婢女都不如的。妾室被納,就等於賣身爲奴,可以當作物品一樣送人。而至少婢女是有自由之身的。
“赫連王爺是北國人,民風開放。否則,怎麼會納一個妓女爲妾,簡直笑話!”
依照南國的法律,納妾是非常自由的,一個男人,只有有正妻一名,側妻兩名,但侍妾卻可以有無數。
“你說的是香滿樓的佳人姑娘吧?”
香滿樓是作爲南國都城的洛邑最少不得的歌舞伎館,裏面任是一個普通歌舞伎的身價都有幾十兩銀子。
頭牌姑娘藝名‘佳人’,每夜只出牌一次,價碼夜夜攀升,一支舞已經升到了三千兩白銀!比之當初香滿樓的頭牌舞姬李婉婉還高出整整一倍,可謂是青出於藍而勝於藍了!
說話人點到‘佳人’二字的時候,連聲音都酥軟起來。
那女人簡直就是媚骨天成,女人見了都嫉妒,男人僅僅是看到背影,便足以浮想聯翩,三日不知肉味。否則今日清河街上,也不會聚集這麼多人!
“我就不信,她難道是狐狸精不成?”
最爲奇特的是,圍觀人羣中,不單是男人,女人也不在少數,竟然還有諸多大家閨秀,豪門望族的女子偷偷而來。
女人的心思就是奇怪,嘴上說着這樣的話,心裏卻巴不得赫連王爺納的是自己!哪怕進他府裏做個使喚丫鬟,也有許多女子心甘情願。
因爲這赫連王爺實在不是普通人。
王爺全名赫連睿,戰功赫赫,威名四方,跟隨父皇打下北國一片地域廣闊,土地肥沃的江山,堪稱常勝將軍。在北國,有着一人之下,萬人之上,舉足輕重的地位,深得北皇賞識,坐上皇位,已經是鐵板定釘的事情。
更爲令人羨慕的,便是此人偏偏違反了將軍給人的一貫粗鄙印象,生的儀表堂堂,龍章鳳姿,出門時一襲漢服着身,連見慣了美男子的南國女人都爲之心儀,若不爲他身份,早就把水果拋到他車上了!
身份高貴,前途遠大,相貌出衆,佔齊了女子對男子的所有期盼。大家閨秀,小家碧玉,什麼樣子的女子不是任他挑選?也無怪乎他今日納個小妾,都要被女人們嫉妒。
人羣中夾着位英俊少年,聽到這些討論,癟了癟嘴巴,滿臉的不屑,朝着香滿樓的方向看過去,目光中漸漸放出光彩。
那裏一乘四人的小轎,右側跟着名奶媽,前面兩個家奴開路,後面兩個粗使丫鬟跟着。少年忍不住咂咂嘴巴,若論妾室來說,還真是夠排場的!
再看那媒婆,一顛一顛跟得了病似的,就是香滿樓的老bao見到銀子,也沒高興成這樣。前面開路的,後面跟着的,就沒這麼精神了,整個隊伍裏,除了那頂漂亮的鮮紅新轎子,也只有媒婆出彩。
“在轎子裏,那有什麼看頭。”
早有人不滿意了,他們本以爲頭牌出嫁,總要像別的妓女那樣,坐着四面紅紗的車,在大路上展示一番榮華富貴。誰知卻正兒八經的坐起了轎子,連簾子都用紅絨布遮得嚴嚴實實,是男是女都分不清!
少年嗤得一聲幾乎笑出來,用轎子好,轎子比什麼都好!
“唉,這樣就到王府了,真沒意思,早知道就不來,害得人一夜都沒睡好!”
“真是轎子!早聽說佳人姑娘要的是轎子!”
“人家要從良了,當然得做出些大家閨秀的樣子。”
人羣中嘆的,有諷刺的,少年均是聽而不聞,只盯着那鮮紅的轎子順順利利不甚熱鬧的進了王府側門,才釋然一笑,把身上的包裹緊一緊,轉身大踏步得隨着熙熙攘攘散開的人羣朝城門去了。
很快,她便拋下這些人,腳下健步如飛昂首挺胸得出了大門,迎面便是寬闊的平原,幾條通往不同方向的道路。少年伸着胳膊原地轉個圈停下來,方向正北,那就朝北邊兒去吧。少年緊了緊行禮,打退就要走,忽的聽到背後有人說話,忍不住站住了。
“嘿,你看那人多逗!”
守城門的士兵見少年臉上得意的模樣,忍俊不禁。
“年輕人唄!”
另一個士兵敲了敲菸袋鍋子瞟了一眼,他年輕的時候也這樣,好玩兒,現在不了,娶了老婆有了孩子,不能渾渾噩噩過日子。
“你老婆的病,還沒好吶?”
頭先說話的士兵見他沒精打采的樣子,關懷又八卦的問了一句,語氣裏頗爲同情。守城的城門官連九品都算不上,一年也沒幾兩銀子,他老婆得了肺癆,家裏的錢全花光了,也沒治好。
“好不了了,不治了,等死。”
那人又敲了敲煙鍋子,嘆了口氣。
“媽的,這羣當官的。你看那個什麼赫連王爺,納個妾,聽說就花了上萬兩銀子,還不算佳人姑孃的贖身錢,這世道,笑貧不笑娼!”
城門官的話激起了年輕士兵的不滿,憤憤道。
少年聽到他們說這些話,眉頭就蹙起來了,誰說贖身要上萬兩,上萬兩,能贖出佳人?就是幾十萬兩也贖不出,真是笑話死了!
“這位軍爺,我問一下,這朝北,是去哪裏?”
他走過去到那城門官門前,提高聲音問了一句。此人看似已經快六十歲了,滿臉滄桑的褶子,臉上帶着‘苦大愁深’四個大字。(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