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管事目光逐漸冰冷下來,她原本挺喜歡沈如這個模樣討喜的小姑娘,看出她修爲不高,還主動將那些容易完成又報酬豐厚的任務擺在她面前。
但沈如泱的話卻一而再再而三的挑戰規則,甚至觸及她的底線。
女管事的聲音冷得幾乎要掉冰碴子,說:“小姑娘,我可未曾得罪過你,你再繼續亂說,我可要治你一個不敬師長之罪了。”
書院裏的教職人員都可以算是弟子們的師長,女管事這麼說,明顯是生氣了。
沈如泱其實也是看到聽到她做任務介紹時,纔將她與自己書中的人物??對應起來的。
在她的筆下,女管事可以算一個十分邊角料的小炮灰。但發生在她身上的事情,卻堪稱慘烈。
女管事和她夫君相知相識的過程便是大家都熟悉的‘高門貴女'與‘鳳凰男”的故事。女管事出身大宗門,天賦異稟,修爲達到第六境後,前來仙盟書院任職。
在這個過程中,她結識瞭如今的夫君,兩人迅速成親,生了個女兒。
從旁觀者的角度看,女管事的夫君雖然修爲一般,根骨平平,但他性格極好,將家裏收拾的井井有條,把小孩照顧的十分到位。何嘗不算一段美滿又幸福的婚姻。
但這只是表象。
其實女管事的夫君暗地裏勾結魔族,修行旁門左道,爲了自己能真正的掌控那無雙的力量,甚至將毒手伸向了一無所知的女兒。
??畢竟, 只有至親的血脈,纔可以幫他重塑筋骨,修爲進境一日千裏。
當初他煞費苦心在女管事面前表現自己,討歡心,便是因爲她根骨極好,這樣生出來的孩子大概率纔是天才。
一切的一切,都只是爲了自己的私慾。
在原著中,沈如泱其實並沒有提及太多筆墨,畢竟仙道修士勾連魔族,只是一個基礎的線索,爲了後來謝仙君大敗魔族做鋪墊而已。
但經歷過掌門??的事件後,沈如已然能明瞭,文中那些邊角料的配角,何嘗不是閃爍着人性的光輝。
面前的女管事亦如是。
算算時間,女管事的夫君應該暫時並未得逞。
沈如泱原本思緒不甚明瞭,她是在大概認出女管事的身份後,突發奇想的投擲了一下?杯,想嘗試佔卜一下。
沒想到?杯投擲出去後,沈如就文思泉湧,自然而然的將一切融會貫通了。
面對女管事的質疑,沈如只是低頭收起?杯,再抬起頭時一雙杏眸裏飽含誠摯:“既如此,我能否跟您回家一趟,我學藝不精,在這裏佔卜的結果可能不太準,回去後再佔卜一次,您看如何?甚至,我也可以當面同他對峙。”
這個'他'是誰,不言而喻。
沈如泱更多的是想回去看看女管事的孩子,她記得在自己原文中,那個小女孩被親生父親吸食靈血,慘害的不成人形,女管事發現後當場就瘋了,可現在的她已然不是早有準備的丈夫的對手??最終一幕便是她自己胸口破了個大洞,無比痛苦的躺在地上,一雙眼睛死死盯着準備將女兒帶走的惡
魔。
那惡魔卻還是一副憐惜的態度:“我原本是不想殺你的,再怎麼說,你生下來的孩子到底有點用,她現在快沒靈血了,我本打算再讓你生一個。既然你這麼早發現了,我只能將你除去,再多留她一陣,讓她多產些靈血了。”
女管事一口牙齒咬得咯嘣作響,可她此刻已經無力迴天。
最終是謝行川從‘死區'出來後,得知了此事,直接給女管事的夫君下發仙盟通緝令,不出十日,便找到其藏身之處,謝行川親自將他壓赴女管事墳前,將他正法。
可那個小女孩,依然生不見人,死不見屍。
根據仙盟中人推斷,她可能早已被自己的親生父親吸乾靈血,拋屍荒野了。沈如一直到全文結束,都沒有提起這個小女孩,她覺得再多給小女孩安排任何一個結局,都是無比殘忍的。
不如就此相忘於江湖。
沈如泱將思緒收起,依然看着女管事的眼睛,興許是她的目光中似乎有很多話要說,興許是一種女性之間的牽引和信任,女管事先行別開目光,說:“既然你想跟我回去,那就回去一趟。”
她聲音依然冷得掉渣,“要是你說的不對,可別怪我出手小懲一番。”
一邊是從來都無比溫柔的結髮夫君,一邊是僅僅一面之緣的仙盟弟子,女管事不相信如也是情有可原。
沈如泱點頭:“好。”
女管事向來是個雷厲風行的性子,帶着沈如走出書院後,立刻帶着她騰身而起,幾乎一眨眼之間,就飄在了白茫茫的雲霧間。
沈如泱:“…………”突然飛這麼高她真的會有點怕啊!
還不等如多想,兩人又急速下降,沈如泱感覺自己的頭髮全都豎起來,整個人因爲風速問題幾乎無法睜眼。這真的好狼狽啊。
但下一瞬,沈如就踩在了堅實的地面之上。
這是一處遠離喧囂的避世之地,周圍只有這麼一處房屋,修建的也很是普通,要是有砍柴人誤入此地,估計不會將這裏當成修仙者的住所,而是一處普通的農家小院。
沈如泱抬手攏了攏自己的雞窩頭,一抬眸忽然發現女管事的面色不大對勁,沈如也顧不上頭髮了,釋放自己的靈識向外感知。
她也察覺出不對勁了。
這裏很安靜,安靜到一點呼吸聲都沒有。
按理說,女管事家裏有小孩,小孩子是不會遮掩呼吸聲音的,可這裏什麼都沒有。
安靜的彷彿沒有人。
女管事見沈如沒看過來,還有心力給她比劃了一個''的噤聲收拾,這才悄悄進屋探查。
她此刻已經將沈如決的話信了八成,但到底對枕邊人還有一絲絲期待,纔沒有在第一時間動用仙術尋找氣息。
沈如泱跟在女管事身後,她也儘量放輕腳步,不發出一點聲響。
裏屋的窗戶是打開着的,兩人不需要走正門,就能看到裏面的場景。
沈如泱看到了靠牆擺放的拔步牀,旁邊還有個有圍欄的搖搖牀,這一看就是小孩子睡的。再邊上則是衣櫃和一張圓桌,圓桌邊有幾個凳子。
靠牆有一排樣式古樸的矮櫃,上面擺放的都是小孩子的玩具??用布縫製的娃娃,還有木頭雕刻而成的撥浪鼓,小木劍,各種鳥獸雕刻,應有盡有。
滿滿的生活氣息,但就是沒有人。
女管事輕聲喃喃:“一切都是我早上臨走前的模樣。
如今已是下午,倘若說她丈夫抱着小孩下山去玩,屋內的陳列擺設至少得稍微有些變化??比如,孩子在家裏穿着的清涼衣服,在外風大,肯定要罩一件外套。
但詭異就詭異在家裏的所有陳列擺設,就連小孩搖搖牀上被子的先開弧度,都和晨間女管事出門時一模一樣。
這很容易讓人聯想到一大早她一出門,丈夫就拎着穿着單衣的女兒出去了。
女兒那麼小,還穿着單衣......他們去哪兒,女管事幾乎不敢往下想。
沈如此刻切身的感受到一股悲傷的窒息,她手臂收攏着,不小心被內袋的?杯咯了一下。
沈如忽然就想再次佔卜一番。
她蹲下身,將?杯扔在地上,竹木製成宛若蚌殼一般的?杯卦象跟方纔居然是一樣的顯示,凸面朝上,這是陰杯,代表現在事情發展方向不大對。
沈如泱原本是個無神論者,即便穿越過來,她更多也只是相信自己對劇情的判斷。
但此時此刻,她居然拉了拉女管事的衣角,說:“我這次是佔卜我們倆的處境,似乎有危險,我們先躲起來吧。”
女管事修爲高深,'危險'二字她已經很久沒有感知過了。
但她向來比較擅長傾聽別人的話,尤其沈如之前在試煉堂投??杯,算出她女兒的事情。因此,女管事選擇聽從沈如?的安排,她將沈如帶入廚房,挪開水缸??底下赫然是一條通路。
“這是我們家裏儲藏靈石的地方,我探查過了,他沒在這裏。”
沈如泱看着那個黑洞洞的臺階,咬了咬牙,徑直向下走去。
到底算是家裏的藏寶庫,女管事其實在這裏下了禁制,一般凡人即便挪開了水缸,也看不到這個入口。而倘若這裏被修士發現了,她也能遙遙的感知到動靜,以便迅速趕回來。
沈如泱不知道下了多少級臺階,直到聽到女管事提醒她“到了”,這纔跟隨臺階的方向轉了個彎,便進入了女管事家中的私人藏寶庫。
這裏很深,但並非完全黑暗,地上凌亂的散落着夜明珠,散發着微弱瑩白的光,完全沒被收拾的模樣,沈如泱微微有些害怕:“他不會在這裏吧?”
女管事連忙解釋:“不會,這裏是我的私人寶庫,他雖然有進入的權利,但我一定會感知到。”
頓了頓,她話語中有幾分不好意思,“我不大會收拾東西,一直都隨便扔着。”
沈如泱:“......”
這會兒,她已經開看到了那幾乎堆積如山的靈石,還有很多珍珠和黃金。
她不禁喃喃:“這和阿裏巴巴發現的藏寶庫、基督山伯爵艾德蒙唐納德發現的主教寶藏有什麼區別!”
世上怎麼如此多有錢人啊。
就在此時,沈如聽到頭頂的地面上似乎有隱隱約約的動靜,伴隨“嘎吱'一聲門響,接下來的動靜就大了很多。
畢竟那個丈夫壓根就猜不到自己的妻子居然這會兒回來了,而且還躲在地下寶庫裏,所以行爲很是放肆。
沈如泱聽到了細如蚊蠅的小貓叫聲,下一瞬她纔是意識到,這是小女孩的哭泣聲,因爲太虛弱,所以聲音才這麼小。
接下來,男聲則顯得中氣十足:“怎麼,害怕我?你娘生你下來,就是爲了給我當藥引的,別看她晚上那麼疼你,白天不還是將你交給我嗎?我們的目的只有一個,就是用你的血,提高我的根骨,哈哈哈哈。想去和你娘告狀?你只會死得更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