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尊祁汀魔氣溢出的消息就好像長了翅膀一樣,迅速飛往修真界各地。稍微有些歷史底蘊的宗門,都意識到此事的嚴峻性。
仙盟這邊更是迅速做出決定,由仙盟之首謝行川仙君率領的部下在第一時間抵達了雲隱宗。
沈如泱抬起頭,看到頭頂烏泱泱一羣修士整齊劃一的飛掠而過,他們前往的方向,應該就是雲隱宗後山了。
沈如泱赫然發現,她原本想要做的事情??帶着大家徹底雲隱宗,並且把重要的事情交給真正有實力的仙盟來做。這些掌門??都做了,只是她自己不願意走,要與雲隱宗共存亡。
自己筆下居然寫出了這等人物。
沈如泱第一時間是有些驚訝的,但緊接着她就意識到,這樣有大智慧,又義薄雲天的人,在《不度春風》這本小說中,第一章就被她寫死了。
即便沈如泱是一位專業的BE型作者,此刻她也爲掌門??以及雲隱宗所有長老感到惋惜。
仙魔自古以來便勢不兩立,更何況,雲隱宗後山底下,封印的還不是什麼小魔頭,而是那能令萬魔臣服的魔尊祁汀。
“只要魔族發現了他們尊上的魔氣,肯定會不顧一切衝出地底,來到雲隱宗,恭迎他們尊上的。”沈如泱坐在藥老對面,一張小臉緊繃着,精緻的秀眉擰起,“那些魔頭絲毫沒有什麼仁義禮智信、溫良恭儉讓可講,他們以殺人爲樂,指不定還有什麼殺人比賽,想多殺幾個人給他們即將衝破封印的尊上助助興。”
她見到對面的藥老依然低頭看藥爐,一副無動於衷的模樣,從椅子上起身,蹲在藥爐旁,昂頭看着藥老蒼老的面龐:“我不是不能理解爲‘大義’用於獻身的事情,但眼下敵我雙方戰力差別巨大,依然衝在前面,可不就是魔尊衝破封印時隨手殺掉的……這時無謂的犧牲。”
藥老的手忽然撫摸上沈如泱的腦袋,他渾濁的眼眸中帶了一絲絲欣賞。
“庭芝臨走前,跟我說她最放不下的就是你,你性子木訥,不愛說話,終日只忙着修煉,跟其他師兄弟也不太交流。到時魔尊衝破封印,我們都沒了,雲隱宗也散了,你獨自去往仙盟,還不知道要受多少委屈。現下,參加了一場祕境試煉,聽說你在裏面也算是生活了數年,倒是將性子改了不少。這樣我們也放心了。”
沈如泱一雙杏眸瞪得滾圓??藥老的意思,是他也打算坦然赴死嗎?
這才短短幾天,所有的長輩都要沒了嗎?
而且,讓她獨自去往仙盟是什麼意思?長輩們這是在她散心的幾天內,商量了多少事情啊,連小輩弟子的後路都安排全了。
沈如泱只覺得眼睛莫名酸澀。
雲隱宗雖然只是她筆下一個炮灰宗門,但宗門的每個人都好好呀。她在現實中無父無母,親戚對她也只是偶爾稍微照顧一下,即便是沉舟界祕境中吳?玉對小破孩那種炙熱又扭曲的愛她都不曾擁有過。還是到了雲隱宗,她才知道被長輩真正疼惜的感覺是什麼……
“您……”沈如泱將眼淚眨回去,“掌門??,您,還有長老們都不走,那我走什麼?我也不走。”
藥老無奈搖頭:“別耍孩子脾氣。仙盟到底是整個修真界中天之驕子最多的地方,你去了,我們也放心。”
見沈如泱依然執拗的看着他,藥老繼續說:“仙盟到底是最好的地方,謝仙君也答應接你過去。其他的小輩弟子們,我們也都安排妥當了。日後你們若是想見,還是有再見機會的。”
沈如泱抿着春,一雙徑直的杏眸無力半垂着,她忽然意識到小師弟方纔很難過的情緒了。
??勸不動,一個都勸不動。
他們當真是寧願站着死,讓全修真界的人看到雲隱宗的脊樑,也不願意稍微後退一步,活下去。
沈如泱發覺有人在看自己,她掀起眼簾,正好跟靠在窗邊的小師弟四目相對,兩人心照不宣的想到了同一件事??掌門??,藥老,連同衆位長老英勇赴死,不僅是爲了雲隱宗的脊樑,還希望他們這些小輩被其他宗門接收後,能依然記住雲隱宗的氣節。
他們絕不是貪生怕死之輩,既然生在雲隱宗,擔負了守護封魔陣的責任,那就絕不會逃脫,誓死跟雲隱宗共存亡。
沈如泱眼淚再也忍不住,無聲順着眼角滑下。
她扭過頭去,假裝看窗外風景,只是呼吸的鼻音出賣了她此刻情緒。
藥老目光依然一派柔和,他將小藥爐捧起,輪椅在他身下自然轉動,同時門扉被氣浪重開,他自己先行出了門,只留下一句坦蕩蕩的:“你們快去收拾行囊吧。不用給我關門了。”
藥老的輪椅緩緩駛出冷清卻充滿藥香的小院,還不等他走遠呢,就聽到沈如泱悲痛的哭聲。
藥老身影一頓,嘆了口氣,輪椅卻堅定的超前行去。
小孩總得長大的。成長向來都不會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
魔尊祁汀即將破開封印,算是修真界千年來的頭等大事。不僅仙盟那一支神龍見首不見尾的將士們,在謝行川仙君的帶領下,重新出現在大衆視野,就連各大排的上號的宗門長老,也紛紛前來助陣。
仙盟十二宗的強者更是幾乎傾巢出動,遠比此前沉舟界祕境大開時的場景更強盛數十倍。
而除了雲隱宗的衆位長老外,修爲低於第六鏡的修士更是不允許靠近後山封魔陣。
謝雲川此時一身銀色輕甲,手上一貫使用的劍換成了一柄鋥亮寒冷的長槍。
見狀,有些年紀大的老者心中不禁升起一股感慨:“上次見謝仙君拿長槍,還是三百年前,那會兒謝仙君才初入江湖。年紀很小,修爲也遠沒有現在精深,可一手長槍就能力壓超出自己兩個境界的對手。有謝仙君在此,相信那魔頭定然不敢造次。”
謝雲川淡淡頷首作爲回應。
魔尊祁汀是千年前被封印的,當年爲了封印他,修真界幾乎搭上了所有,不少有爲的修士早早隕落,整個修真界的傳承幾乎斷代,魔族和修士兩敗俱傷。這纔有了之後千年的安穩太平。
而且,當年的先輩們擔心魔族找到封印自家尊上的地址,強行破陣去喚醒他們尊上,甚至將魔尊祁汀的封印記錄全都銷燬。這樣連自己人都不知道魔尊是在哪兒封印的,更別提魔族去找了。
參與封印的修士更是以身入陣,要讓魔尊祁汀這輩子都再也見不到太陽。
謝雲川乃仙盟之主,早就閱讀過先輩們遺留下的絕筆書,深知此番行程艱險,對於他人的恭維便反應淡淡。
身爲仙盟之主,他便得擔負起這個責任,守護好天下蒼生。
謝雲川看向站在最前面,衝在魔氣最肆虐之處,那個一身黑袍,身形有些瘦弱的老嫗,認出她是雲隱宗掌門,顧庭芝。忽然想到,她跟百年前幾乎沒有變。
還是那個擁有一腔孤勇,便永不會言棄的女子。
就在此時,謝雲川鼻尖聞到一股藥香,這味道似乎有些熟悉,好像在哪裏聞到過。
但一時間,他反應不出來。便想到,藥香大概都是這個味道,大差不差。
藥老沒有雙腿,安靜的坐在輪椅上,雙手捧着藥鍋,鍋上蓋着一個厚實的蓋子,蓋子一圈還細心的用紗布圍了起來,防止熱氣四散。
雲隱宗的掌門??,顧庭芝從魔氣中穿出,將自己標記出的幾個魔氣較重的點位說與記錄的將士聽。
言畢,便徑直朝着藥老的方向走去。
看到他懷裏的藥鍋,眼神暗了暗。藥老笑着說:“最後一次給你煎藥了。這裏魔氣太重,你一直深入探查,會加速你傷勢爆發,好歹喝點。”
顧庭芝蹲下身,將藥鍋裏的藥盛出來,一碗一碗喝了個乾淨。
她沒有再跟藥老說話,只是默默收好了藥鍋,將其放在藥老的輪椅之下,那裏有個竹籃,能暫存些東西。
少頃,又有不少修士從翻湧的魔氣之中穿出,將自己對魔氣的感知一一說給記錄官聽。
最後,再將這些記錄總結起來,精準推算魔尊祁汀的破陣時間。
此刻,魔尊祁汀自然是能感知到外界修士的龐大氣息,那麼多高階修士,足足比前年前圍剿他時多了三倍。看來這些年修真界的正道修士發展的不錯啊。
祁汀玩世不恭的想着,沒有一點緊迫感,依然不緊不慢的向外逸散魔氣。
一個將士手中的傳音玉符一閃,他給謝行川稟告:“盟主,根據右斥候的傳訊,東北方已有魔氣翻湧,看樣子,是此前跟咱們打過一些交道的魔族第七王。”
緊接着,又有下屬稟告:“左斥候也傳訊回來,西北方的第四王也開始有了異動。但最嚴重還是正北方的……那個魔已經有百年未曾跟咱們打過交道,是魔族聖女率領的魔族大軍。”
謝行川面色冷峻,冷聲吩咐:“各方戒備,繼續加強巡邏。四方長老,你們分別坐鎮東南西北,全力協助斥候,同時,提防魔族從仙盟腹部殺出回馬槍。”
四方長老立刻領命:“是。”
“李長老,還請您協助歸一宗,前去佈陣,不計消耗,只要求陣法儘快布好。”謝行川側過臉去,對李芸羨的祖爺爺說道,他雖然不是歸一宗這種專攻陣法的門派出身,但自己很有修行陣法的天賦,在陣法一道,算是頂尖高手。
見狀,他立刻拱手應聲:“是。”
肅穆的氣氛一瞬間籠罩了所有人,整個後山雖然人頭攢動,卻安靜如雞,一點聲音都沒有。
沈如泱此刻只能聽從安排的手勢自己的行囊,但因爲整個宗門都很窮,所以她其實沒什麼東西可以帶。
哦,也不是什麼都沒有,還有那兩個沉舟界祕境第五名獎勵的鐵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