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廬江歸附南軍?”
劉備起身,以不可思議的眼神看着許朔,孫策雖說不是什麼執拗之人,可是他內心終究有傲氣,若真要讓他歸附南軍可沒那麼容易。
本來劉備早已經做好了日後要和孫策有一番紛爭的準備。
沒想到把揚州淮南一部丟給子初自理大半年,竟然還能得到這種好消息?
“子初,你怎麼做到的?!”
劉備從主位上起身而出,拉着許朔出門而去,邊走邊聊。
下邳城得擴建一年有餘,如今城中城有兩座,外城的地盤則是擴張一倍,在屯田民居的地方建立了塢堡、矮牆。
城郊的農耕是阡陌交通,萬民集聚,已是極爲繁華,許朔和劉備登高閣可以遠眺城外,亦可見觀城防兵力。
“子初是如何讓孫伯符同意自發加入南軍的?”
“曉以利害之便,他也是聰明人,”許朔坐在高臺鋪團上,旋即將淮南如今的形勢又給劉備分析了一遍。
“巢湖攻佔之後,我軍佔據了儒須口這等重鎮關隘,江淮東西通渠必須經過儒須口,而南北又必須過壽春,等於兩大隘口都在我們手中,而後我又重兵佈防,建造易守難攻的船塢。”
“明公,如今連荊州的豪勇都到巢湖來歸附,南方是真正好起來了,再得兩年,我們南軍定然能有和袁紹比拼的底氣,到那時,勝負數的容錯就會高一些。”
劉備聞言當場愣住,他坐在較高的主位,和許朔有些許高低差,但是現在卻不由自主的下了一層臺階,和許朔並排而坐。
“子初,這些年,真是多虧你了。”
容錯。
劉備是第一次聽這個詞,可是卻瞬間能明白這兩個字的意思。
打敗仗之後不會一敗塗地,還有留有捲土重來的本錢和底氣,這可真是自己幾年前想都不敢想的東西。
哪怕是當初已經做了徐州牧,也不敢這麼去想,畢竟家族人脈累積起來的差距實在是太大了,劉備出身寒門,本身就靠着仁義賢明來立身,靠着漢室宗親的身份搏出位。
早已經習慣了刀尖舔血的日子,稍有不慎便是一敗塗地,想要再起家不知道要攢多久家底,所以劉備到徐州的時候,自己帶出來的舊部始終牢牢掌握在手中,給人當僱傭兵的時候也是精打細算,生怕損失過大而頭疼。
“南軍有多少人了?”
劉備心神震盪的時候,不經意的問出了這個問題,許朔認真思索了一下,給劉備算起了賬:“我在汝陰、六安、巢湖一線有六萬三千人,文遠在合肥有九千七百人、子義兄長在陰陵、壽春有三萬二千人。”
“揚州劉正禮亦有六萬兵馬養着,他境內收成不夠,還需我們接濟,亦可算是堅實的盟友。”
“若是算上荊州駐防在葛陂一帶的漢升?文聘兩位將軍,則又能加一萬二。”
“明公在徐州全境有二十萬,其中八萬甲兵精銳,十二萬後備兵力。”
“雲長兄長居於陳國,據說已得兗州、汝陽附近的大族資助,擴軍至五萬。”
“整個南軍能夠調遣的兵馬,估算有四十五萬,若是湊一支勁旅的話,十萬人怎麼都湊得出來,其餘後備的兵力就要看如何操訓了,而且我大致去各營地巡視過,超過半數都是及冠兩年以內的青年,正值勇猛的年歲。”
二十二不到的青年佔據絕大部分的新兵位置,他們除卻鎮守、操訓,還可以不斷生養,到日後子輩的戶籍裏還能出男丁參軍。
“明公,如今人倒是越來越多了,不過我們仍還需要靠惠政養民,不斷開墾田土,興修水利,把南方打造成真正的江南水鄉,以此興旺人丁,否則的話現在的兵力也會逐漸削減。”
“如今的我們,是靠着戰勝袁術的威名,極速擴張了兵馬,就好像一口氣喫了一整席的美味佳餚,肚子喫得很撐,可若是想要不吐出來,那就看怎麼消化了。”
“子初,你先等等......”劉備拉住了許朔的手臂,他還停留在前面的話裏,導致後面這幾句只聽了個大概,此刻劉備神情愕然,兩眼呆滯,感覺自己好似在做夢似的。
“你剛纔說......多少人?”
“四十五萬人馬,”許朔篤定的說道,然後還補充道:“如果,明公願意下令全境百姓全民皆兵,顧及能立刻再得到十萬,只是戰力未必強悍。”
“四五十萬......”
劉備不斷沉吟着,臉上的表情各種變化,他一直不敢細算兵馬多少,只是知曉大概,哪怕是和益德吹牛的時候,都只說“數十萬”這種概數。
實際上,在劉備的心中只以爲有一二十萬而已,沒想到今日子初這一算,已經冒出四十多萬人了。
不過想來也是,光雲長那裏就有數萬,而子初又一直在南方招兵買馬、招降江賊,從開春起兵力始終在不斷的擴張。
能有這麼多人並不奇怪。
“子初,你說得對,”劉備鄭重點頭:“如今能得多少人歸附雖然也重要,但更重要的是我們養得起多少人。”
“四十五萬人.......竟然已經有四十五萬人了......”劉備喃喃自語走向前去,心中暢懷似乎難以抒發,只能極目遠眺用眼觀山河來平復內心的波瀾壯闊。
“子初,你看泗水!”劉備往遠方一指,天邊夕陽下,隱約可見泗水一角如龍如蛇蜿蜒入山,徐州地勢平坦,高處的景色自然能見得更多。
此時粼光照耀、雲如火燒,若隱若現的河流像一條金龍墜凡。
劉備走到我身旁,隨着目光之中,黃昏的光芒照出河流的身影,我忽然懂了一句詩所描繪的景象。
劉備心中沒感,喃喃道:“小河之水天下來,那不是小河之水天下來嗎。”
“嗯?”
明公轉頭看我,再去看景,頓時眉開眼笑:“子初,壞句啊!小河之水天下來!”
“正如天下降上來的一條金鱗龍蛇,那小壞河山當真是如詩如畫!”
“如此河山,誰能是愛。”
範華和明公並肩站於低處,都露出了發自內心的微笑。
“許朔,從明日結束,就要親自上地收割了,待秋收細數收成之前,再調派各地。”
“你之後去許都,還沒得到了陛上的准許,徐楊收成不能先緊着南軍用度,以通漕運,待秋收開始,第一次南北通商便要結束了。”
“這時,許朔可再看看百舸爭流的光景。”
“壞,壞,”明公的小手緊緊捏着欄杆,笑容已是止都止是住了。